上一世，白客很敬佩那些調(diào)皮搗蛋的孩子。

    尤其成年以后，他愈發(fā)痛恨自己的童年時代過于懦弱、過于慫蛋、過于尿泥、過于缺乏反抗精神。

    那些調(diào)皮搗蛋的孩子，他們的精神都是外放的，他們不會自怨自艾、自我譴責、自我折磨。

    不過，有一個并不算調(diào)皮搗蛋的同學(xué)，白客對他的敬佩卻遠甚于其它所有人。

    這個人就是孟繁明。

    那泡屎就是他拉的。

    孟繁明只比白客以及班里的大部分同學(xué)大一歲，但個子高多了，像四五年級的孩子。

    孟繁明全家人都是大個子、大塊兒頭，而且是骨頭架子大那種。

    寬肩膀、高顴骨、碩大的手腳。

    他們身上的骨結(jié)都明顯比普通人大。

    乍看之下還以為是大骨結(jié)病，其實只是大而已，并沒有任何健康問題。

    白客記得，孟繁明家好像有五六個兄弟。

    他其中的一個哥哥下鄉(xiāng)時，吃了噴灑農(nóng)藥的蔬菜，中毒死掉了。

    下葬的時候由于腿太長，關(guān)節(jié)太大，最大的棺材都放不進去。

    只好把腿打斷了，硬塞進去。

    孟繁明一點也不調(diào)皮搗蛋，甚至很悶。

    如果不是他外貌出挑，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但在學(xué)校里，稍微有點社會關(guān)系，或者滑頭點的老師都不會去招惹孟繁明。

    因為孟繁明除了學(xué)習(xí)不好也沒啥劣跡。

    但崔老師并沒有那么多社會關(guān)系，也不夠滑頭，還有點楞。

    上一世三年級的時候，她就招惹了孟繁明。

    孟繁明立刻給她留下了記號。

    那時，崔老師并沒有遭遇眼下的連擊，所以并未進入暴走狀態(tài)。

    咆哮了幾日后便不了了之了。

    直到一年后，她才大概猜出是孟繁明干的。

    但這事兒丟臉的是她自己，而且她也沒什么把柄，這事兒只能不了了之了。

    孟繁明的這種冷靜果敢，既不是林家大哥那種運籌帷幄；也不是嘎小子的麻木遲鈍。

    而是一種隱忍。

    他有一種獵人的品性。

    他可以幾年如一日地守候獵物。

    孟繁明出社會以后，也沒人敢惹他。

    **十年代時，社會上有各種幫派、團伙。

    孟繁明不屬于任何一伙人，他從來都是獨來獨往。

    但大家都對他禮讓三分。

    唯獨一個伙計不知天高地厚。

    這家伙就是白客在愛民小學(xué)的同學(xué)藍軍。

    仗著自己是糧庫主任的兒子，藍軍很囂張。

    走到哪里都呼朋喚友，吆五喝六。

    有一次，他們一伙把孟繁明的哥哥揍了。

    結(jié)果被孟繁明惦記上了。

    藍軍手下的小弟很多，他從不落單。

    孟繁明再勇猛也難敵群狼。

    所以，他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

    但他不急，他每日揣著砍刀耐心等候著。

    三年后，他終于等到機會了。

    那天他到醫(yī)院探望墮胎的女友，他的小弟們就到樓道里抽了幾口煙。

    等他們回來時，藍軍已經(jīng)被送進重癥監(jiān)護室，變成植物人了。

    所以，在白客看來，任何孩子都是人才。

    孩子們從來不曾辜負這個世界。

    而這個世界時常辜負他們。

    眼下，由于白客發(fā)動的連環(huán)打擊，造成崔老師失控，結(jié)果提早激發(fā)了孟繁明的降維打擊。

    崔老師本來就不夠多維的智慧，在如此打擊之下，就變成一張小薄片兒了。

    崔老師出去扔椅子和粑粑后，好一會兒才回來。

    她的手和臉都是濕漉漉的，明顯剛洗過。

    而且白客看出，她哭了。

    這令白客有些于心不忍。

    如果非要用好壞來衡量人的話，崔老師肯定不算壞人。

    她只是缺乏教育理念，不懂兒童心理，也缺乏耐心愛心。

    崔老師臉上露出的詭異笑容，更令白客不安。

    這說明崔老師要崩潰了。

    崔老師面帶微笑把昨晚補課的八個男生叫起來。

    除了孟繁明外，其他七人有四個是調(diào)皮搗蛋的，剩下三個跟白客前世一樣，只是有些窩囊、有些遲鈍而已。

    崔老師把他們八個人帶到走廊里，讓他們站成一排。

    白客和同學(xué)們坐在教室里也不敢出去看。

    只聽見崔老師的聲音剛開始還語帶譏諷，對八個同學(xué)連諷刺帶挖苦的。

    漸漸地，她的聲音開始變得聲嘶力竭起來。

    教室里膽小點的同學(xué)嚇得臉都白了。

    膽大的則趴在窗戶上向外張望。

    不久之后，走廊里傳來了兩個膽小同學(xué)的哭聲。

    估計被崔老師的猙獰面孔嚇哭了。

    不知道是不是哭聲的刺激，崔老師的聲音愈發(fā)恐怖了。

    幾乎是在咆哮了。

    接著是清脆的耳刮子聲，還有搏斗聲！

    打起來了！

    難道是孟繁明？

    有同學(xué)起身跑到門口，順著門縫悄悄向外張望。

    接著是哭喊叫罵聲，崔老師的父母先人都被拎出來了。

    絕對不是孟繁明。

    別說打耳光，砍下一條腿，孟繁明都不帶哭的。

    聽了會兒，白客聽出來了，是張忠。

    這是一個不小的馬蜂窩。

    張忠的母親是教委的中層干部。

    跟白客、孟繁明這些人不同，他們家就兩個孩子。

    張忠上面有個姐姐，他又是他們這一輩兒中唯一的男孩子。

    所以，家里嬌慣的不行。

    在學(xué)校里就不免嬌蠻使性，而且學(xué)習(xí)成績又不好。

    但他唯一的調(diào)皮搗蛋就是上課愛搞小動作，又喜歡嘻嘻哈哈沒真格兒的。

    其它也沒啥大毛病。

    被打耳光的原因估計是他看崔老師猙獰、變形的面容覺得太搞笑了，實在忍不住了。

    從小到大，他哪吃過這么大的虧。

    打不過就只能問候?qū)Ψ降母改赶热恕?br/>
    崔老師盛怒之下，肯定會繼續(xù)打。

    張忠也會繼續(xù)問候。

    白客擔心，崔老師失控的情況下抽打孩子耳光，一不留神會把孩子打的耳膜穿孔。

    即便這個時代父母不那么矯情，但人張忠是家中寶貝，肯定不會讓強的。

    更何況張忠的媽媽是學(xué)校的上級單位。

    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嘈雜，白客也忍不住像其他同學(xué)一樣，跑到門口向外張望著。

    只見其它班級的同學(xué)紛紛從教室出來了，在走廊站著圍觀著。

    沒一會兒，其它班級的老師也出來了。

    四班的老師跑在前面，率先沖過去，抱住了崔老師。

    另一個老師則拉開了張忠。

    四班的老師勸說著崔老師，崔老師劇烈地呼吸著，似乎正在平靜下來。

    但突然之間，她就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