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李一婉很欣慰。

    當(dāng)一個人認(rèn)真起來時，恰好還被你發(fā)現(xiàn)了，這樣的話，你總是無法去忽略他的魅力。

    李一婉就是這樣一個人。

    劉有志看了眼李一婉正在用心寫的規(guī)劃，圈圈畫畫了很多草稿紙，凌亂的散布在桌子上，劉有志很想知道她在構(gòu)思些什么，他想?yún)⑴c進(jìn)來。他決定給自己一個機(jī)會，所以他開口了，“李夫人遇到什么煩心事了嗎？”

    李一婉笑了笑，“我和李玉之前只顧著過二人世界了，缺了些對未來的規(guī)劃，現(xiàn)在得補(bǔ)回來?！?br/>
    “我也是個隨意過日子的人，總以為規(guī)劃都是成竹在胸的，沒想到還需要寫下來?！眲⒂兄居制沉搜圩雷由仙y開來的草紙。

    “我這個人記性不好，有時候剛說完的話都會忘掉，對我來說寫下來是最好的了，忘了的時候看上兩眼?！崩钜煌襁吔忉屵呎碇y的桌子，“剛剛寫的有些投入，整得有些亂?！?br/>
    劉有志看著李一婉細(xì)心地整理著桌子，心下對她生出一股好感，“有時候，就算記得清清楚楚，也還是會忘記?！眲⒂兄居行└锌?，他自己就是這樣的人，以前常常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很有意義，現(xiàn)在想來也不過那樣。

    李一婉愣了愣，道，“那跟記性無關(guān)，跟心有關(guān)。”

    “李夫人有心嗎？”劉有志忽然問了一句，讓李一婉摸不著頭腦，這話幾個意思？

    李一婉沉吟片刻，盯著劉有志的眼睛，指著自己的左心堂，“如果你指的是長在人體左側(cè)的器官，每天都要撲通撲通有力跳動地心臟，那么我可以很認(rèn)真的告訴你，我有，而且，他就在這里，撲通撲通地跳著，我感覺得到?！崩钜煌袷栈厥?，繼續(xù)整理著桌子，低下頭，不再看劉有志，而是很認(rèn)真地擺弄著一張張寫滿了她的思考的紙張，好像這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件事，像是喃喃自語道，”“如果你說的是其他的意思，說實話，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心，但是，我有心又能怎樣，沒心又能怎樣呢？我總是會告訴自己，也告訴別人，我是有心的人，因為，我怕我一直告訴自己我是個沒心沒肺的人，時間長了，我就真成了沒心沒肺的人的人，我是個有心有肺的人才對，我要當(dāng)一個有心有肺的人?！?br/>
    劉有志很安靜，安靜到他的呼吸都微不可聞。他就那么站著，看著李一婉，看她認(rèn)真地收拾著，然后繼續(xù)開始寫著什么。只是他看李一婉的眼神有些空洞，心思不知飄到了何處。

    李一婉再次投入到自己的構(gòu)思中，任由他看著。

    很久，他才開口，眼中有些困惑，“我以前也是個像李夫人這樣的人，我以為自己有心有肺，我認(rèn)為自己做的每件事情都很對?！?br/>
    李一婉停下了手中的筆，盡管她剛剛有了一個很重要的想法，還沒有來得及寫下來。但是，她知道，劉有志接下來說的話，是一個轉(zhuǎn)折，她不知道他接下來的話對自己會不會有用，但是對眼前這個看上去日子過得順風(fēng)順?biāo)哪腥硕?，肯定很重要。所以，她停下了筆，很認(rèn)真地看著劉有志，就像小學(xué)生上課一樣，做得端端正正，神情異常嚴(yán)肅。

    劉有志對著她，就像是再跟認(rèn)識多年的好友說話，希望從中得到些什么，“后來我喜歡了一個女孩，她有些嬌縱蠻橫，可那又怎樣，我還是喜歡她，只是她有了我的喜歡之后更加地蠻橫，而我明明知道這樣下去她很有可能會惹到連我都惹不起的大人物，我只是告訴了她，卻沒有約束她，所以，她得罪了大人物，死了。而那個大人物，是在某種因果作用下來找我看病的，我發(fā)現(xiàn)他有病，一邊是本著大夫救死扶傷的原則，一邊是承擔(dān)著他惱羞成怒的風(fēng)險，我權(quán)衡了很久，想到我爹希望我懸壺濟(jì)世的遺愿，我冒了風(fēng)險，告訴了那個大人物實情，那個人果然惱羞成怒。命運(yùn)讓我風(fēng)平浪靜甚至說得上是有如神助地過了近三十年，卻在這時跟我開了玩笑，在那個大人物惱羞成怒的時刻，我喜歡的女子，來找我，而她，在不久之前在這位大人物身上吐了口水，所以，那位大人物打死了她。當(dāng)著我的面，打死了她?！?br/>
    劉有志的敘述平淡無奇，李一婉卻聽出了一種哀莫大于心死的悲痛。

    李一婉想著劉有志的話，心中難以抑制地想起了一個人，“是李玉嗎？”

    劉有志笑了笑，咧得異常的嘴巴，露出空洞的笑容，可怕的笑容，“不，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br/>
    李一婉沉默不語。

    劉有志繼續(xù)講著，“從那時起，我開始懷疑自己，我做的真的是對的嗎？”劉有志看著李一婉，帶著一種自嘲的笑容，“李夫人，意外總來的這么突然，不是嗎？”

    李一婉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我的計劃是可以改變的，如果遇到了什么變故?！崩钜煌癖孔镜卣f著，“你也是，我很抱歉，但是，你還有很長的時間，還有很多的事情要經(jīng)歷?！?br/>
    “有意義嗎？”劉有志看著李一婉的眼神有些空洞，“唯一支撐我的，便是想著如何去報復(fù)那個大人物?！?br/>
    “也許我可以幫你，那個人是誰？”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劉有志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李一婉，“李夫人，如果你是我，失去了摯愛，你會怎么做？”

    李一婉面露掙扎之色，思考了半天，道，“我弟弟清婉、啊，呸，我弟弟一楓。”李一婉輕輕地捏了捏自己的臉，以示懲罰。

    “我弟弟一楓啊，又可愛又聰明，我還有個弟弟，叫筆墨，嗯...也是又可愛又聰明，我妹妹清婉啊...同樣的可愛和聰明。”李一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們真的是都很可愛和聰明，你也可以認(rèn)為我文采不好?！?br/>
    劉有志的深色有些黯淡，卻還是向李一婉同樣報以微笑。

    李一婉忽然覺得自己在一個失去摯愛的人面前這樣不好，甚至算得上是雪上加霜，李一婉倏地收起了笑容，“那個女子是個什么樣的人？蠻橫只是其中之一吧？我很好奇，讓你這種很細(xì)膩的男子喜歡的女子是什么樣子的？”

    “她啊，”劉有志面上帶上笑容，“她蠻橫歸蠻橫，但是也是又聰明又可愛的?！?br/>
    李一婉聽到劉有志的調(diào)侃，臉微紅，卻并未打斷劉有志。

    “我爹云游四方時為她治過病，在她家附近住過幾年，她家境一般，但是她的父母很是寵愛她，她自小便高高在上，像極了高貴的公主，我那個時候，以為自己看到了公主，直到現(xiàn)在，我也以為公主就是這個樣子的?！?br/>
    李一婉聽得認(rèn)真。

    每個愛情故事都不一樣，但每個愛情故事又都是一樣的。

    “那會的她喜歡爬樹，她說她喜歡站在最高的地方俯瞰我們?！眲⒂兄久嫔嫌蟹N欣喜，像是親眼看到了這場景似的，“這句話，現(xiàn)在想起來都恍如隔日?！眲⒂兄咀旖菐Γ八湍阋粯?，不笑的時候平平無奇，笑起來就像在發(fā)光，那種光芒直射到我心里，我就知道，我愿意當(dāng)她一輩子的奴隸?！?br/>
    “真想見一見這個驕傲的像公主一樣的女孩。”李一婉應(yīng)和著。

    劉有志眼中閃起了光芒，“真的嗎？我畫給你看?！眲⒂兄九d奮得眉開眼笑，奪過李一婉手中的筆，隨手拿了張紙，便畫了起來，認(rèn)真的臉上有著一種難以描述的東西，這可能就是深情吧。

    劉有志畫的很慢，卻很細(xì)致，李一婉覺得有些耽誤時間，卻又不好打擾他，只得靜靜地看著。

    日落西山之時，劉有志才收了筆。

    高大卻不茂盛的樹上，站著一名紅衣女子，鮮艷的紅書無聲地寫著怒放的青春，第一眼李一婉便被驚艷到了，“這樣的女子，怎會蠻橫?！?br/>
    劉有志溫柔地摸著女子的臉龐，“這是二十年前的她，后來她變了。”

    李一婉默然。

    人都會變的。

    “遭遇了什么不幸嗎？”

    “嗯?！眲⒂兄据p輕地應(yīng)著，仿佛怕打擾到那位女子。

    沉默良久，“她的美好一直都在你心里，有的人死了，她還活著?！崩钜煌衽牧伺膭⒂兄镜募纾坝兄?，節(jié)哀?！?br/>
    劉有志仿若未聞。

    “她叫什么名字？”

    “齊菀。”

    “齊菀，恰似炎夏一綠茵，且有爽風(fēng)入心?！崩钜煌褓潎@道。

    劉有志未應(yīng)，李一婉顯得有些尷尬。

    “李夫人，你覺得我應(yīng)該找那位大人物報仇嗎？”

    “有志，我不知道?！?br/>
    “我應(yīng)該找他報仇嗎？他殺了齊菀。”

    李一婉再次回道，“我不知道?！?br/>
    “我應(yīng)該報仇嗎？菀兒是個很好的姑娘，你剛剛才夸了她?！?br/>
    李一婉覺得劉有志有些不正常，看著他的眼睛，卻發(fā)現(xiàn)他很清醒，無比的清醒和冷靜，一雙眸子像是在黑夜中的冷風(fēng)，讓人發(fā)涼。

    “不要這樣?！?br/>
    “怎樣？”

    “你很癲狂。”李一婉冷下了臉，“盡管你表現(xiàn)得很冷靜。你這樣很危險?！?br/>
    “如何危險？”

    李一婉毫不避諱地伸出食指，戳著劉有志的心臟，“有志，這里可以很脆弱，也可以很堅強(qiá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