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教不敢當(dāng)，鐘老爺有何事盡管開口就是，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倍旁孪梢呀?jīng)不那么喘著粗氣了，她稍稍挪動了下身子做出了洗耳恭聽狀。

    “我不明白冉夫人為何這個時候要選擇和藍(lán)家攀親？”鐘世威倒是開門見山根本沒有轉(zhuǎn)彎抹角。只是那臉色甚是難看，在一旁的小翠看著那滿是陰沉的臉都不無擔(dān)心。

    “鐘老爺這是什么意思？我給自己的侄女兒提個親鐘老爺還認(rèn)為這里面有什么陰謀不成？”杜月仙瞥了一眼，她知道這件事情遲早瞞不過鐘世威的。

    “笑話！這話應(yīng)該是我問冉夫人吧！這京城誰人不知冉夫人和藍(lán)宏大二十年前的糾葛，這么多年，冉藍(lán)兩家也是老死不相往來？冉夫人在這個當(dāng)口兒去和藍(lán)家攀親，難不成這其中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不成？”

    “鐘老爺，你可知道你是在跟誰說話嗎？”杜月仙明顯地不悅了起來，鐘世威根本不為所動道，“冉夫人怎么這就急了？難不成我這樣懷疑有什么不對嗎？”

    杜月仙將心中的怒氣稍微壓了壓，別說自家還有短處在鐘世威的手中攥著，就單純鐘家的勢力，她杜月仙也不敢小覷，于是她緩了緩神色道，“鐘老爺真是多慮了。就算是別人有所懷疑，鐘老爺也大可不必起疑心。畢竟我們師繁的命還在鐘老爺?shù)氖掷镞兀以趺锤液鞣菫槟?？只不過是小女真的是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這我這個當(dāng)姑姑的給她尋下一門親事也不足為過吧？”

    “冉夫人還真是巧舌如簧！這么說的話，我鐘某人還真是無話可說！可你別忘了，機(jī)關(guān)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我都說過了，我只是替我那侄女兒謀一個婚事，本就沒什么機(jī)關(guān)，更談不上什么算盡。要是鐘老爺這般不相信，我也沒什么法子。”

    “難道冉夫人真的以為這樣左右逢迎就可以保得了自己完全嗎？冉夫人可以忘卻當(dāng)年的拋棄之恩，難道藍(lán)宏大也會忘記那時的拋棄之情嗎？老夫好心提醒，冉夫人不要雞飛蛋打，弄得得不償失！”鐘世威鼻孔發(fā)出了嚴(yán)重的輕蔑之音，說得杜月仙是熊熊烈火胸中升騰。這么多年，幾乎沒有人敢如此和她講話，她甚至都忘記了被人挑釁是什么滋味，可如今，這個鐘世威竟然這樣說她！

    “雞飛蛋打？成就一門好婚事，那是杜家和藍(lán)家雙喜臨門，如若不成，大不了回到從前老死不相往來，這有什么好雞飛蛋打的？”杜月仙雙手抱著肩膀不無蔑視道。

    “看來冉夫人早已把算盤打得精明，只不過冉夫人不要把我鐘世威看得太輕！”

    “鐘老爺要是這么說得話，我也不妨請教一下鐘老爺，是我把鐘老爺看得太輕，還是鐘老爺根本不把我杜月仙放在眼里？”

    “此話怎講？”鐘世威遠(yuǎn)遠(yuǎn)地斜睨了一眼杜月仙道。

    “此話怎講？怎得？鐘老爺此時又糊涂了起來嗎？好，既然鐘老爺糊涂，那我不妨就給鐘老爺說個明白！我去藍(lán)府提親，鐘老爺如此得興師動眾，無非就是擔(dān)心我和藍(lán)家聯(lián)手?？社娎蠣斠强舷嘈盼叶旁孪?，為何又要去蹬莫回頭的門呢？那鐘老爺在要我的一個交代之前是不是也要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呢？”杜月仙滿臉的得意，她雙眼盯著鐘世威，放佛一切事情都瞞不過她的雙眼一般。

    鐘世威有些一驚，他不知道，自己雨天蹬門，這個女人是如何知曉的。這么說來，不單單是他鐘世威監(jiān)視杜月仙，這個女人根本也沒有對他放下警惕！

    “你……”

    “鐘老爺想說我監(jiān)視你嗎？”杜月仙冷冷一笑。

    “怎得？老夫不應(yīng)當(dāng)問上一問嗎？”

    “當(dāng)然可以！我也可以回答！只不過我不像鐘老爺那般虛偽，做了還不敢承認(rèn)！我就是派人監(jiān)視了鐘老爺。所以，我知道，那天鐘老爺不但蹬了莫回頭的門，還帶去了禮物，還在那里待了許久才出來……怎得？這一切，鐘老爺還想抵賴不成？”一下子，鐘世威覺得后背有些發(fā)涼，看來他太低估了這個女人。

    “怎得？鐘老爺不說話了嗎？”看到鐘世威沉默，杜月仙越發(fā)地得意忘形。

    “那是我的……”鐘世威結(jié)巴道。

    “鐘老爺是想說蕭拯是你的師弟是嗎？如果鐘老爺覺得我去藍(lán)府提親心懷不軌，那鐘老爺敢沖著這昭昭烈日說一句，你去找蕭拯是心懷坦蕩的嗎？……我以為鐘老爺怎么也算是個漢子，至少要敢作敢當(dāng)，沒想到鐘老爺竟不如我這樣一個婦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在前，還來指責(zé)我的意圖！這可真是天大的笑話！”杜月仙振振有詞說得鐘世威覺是啞口無言。

    沒有人能夠理解他此刻復(fù)雜且忐忑的心情。時間能夠?qū)⒁磺袥_淡，可它抹不去過去的痕跡，雖然時過境遷，雖然二十載已去，可沒有一天，那件事情能在鐘世威的心中徹底地抹去。蕭拯，這是在鐘世威心中一顆拔不去的毒刺，雖然被層層包裹著，可他自己很明白，他和蕭拯之間的這筆陳年舊賬總歸是要清算的。

    或許，在鐘世威的心中曾有對當(dāng)年的蕭拯的幾許愧疚，可更多的是對當(dāng)年自己沒有斬草除根的遺憾。如果當(dāng)年自己能夠再堅(jiān)持一些，如果自己當(dāng)年自己能夠再壯大一些，或許，他絕對不會放任蕭拯逍遙在外！

    如今，多說已經(jīng)無意。更何況，他鐘家的地位并不像外界所認(rèn)為的那樣如日中天。宮廷中的生意是如何的難做，宮里的娘娘是如何的難伺候，別人不知道，他鐘世威是心知肚明。近兩年，市面兒上玲瓏閣的胭脂是越來越好買，不是因?yàn)樗娛劳D(zhuǎn)變了市場的方向，只是宮中的退貨真的多了起來，不得已，也只好轉(zhuǎn)而賤賣了起來。

    屋漏偏逢連夜雨，和藍(lán)家的結(jié)親也被藍(lán)祎那個無望之徒給打個稀巴爛，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杜師繁，沒成想……本來就已經(jīng)焦頭爛額的鐘世威又聽說了蕭拯回到京城的噩耗！他震驚，沮喪，甚至有些忐忑不安。他遲遲不肯出手不是因?yàn)樗娛劳拇仁周洠皇撬姥矍暗溺娂也辉试S他有任何的冒險，眼下的形勢不允許他有任何的武斷。

    所以，當(dāng)鐘沐兒因被羞辱而自縊身亡的時候，他可以做做樣子去杜家門前監(jiān)視，他可以擺擺威風(fēng)給外人一個假象的態(tài)度，至于其他，他也就只能是想想罷了。

    這些事情可以想想罷了，可蕭拯這件事卻不是想想那么簡單，盡管杜月仙首先拋出了橄欖枝，可這個女人是個什么貨色他鐘世威還是很了解的，將所有籌碼都壓在她的身上實(shí)在是比直面蕭拯更加有危險的多。所以，鐘世威思慮在三，終于在那樣一個雨天蹬了莫回頭的門！

    本以為天衣無縫無人知曉，可誰曾想，今天杜月仙竟然這樣直面相對，鐘世威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陌生，恐懼種種錯綜復(fù)雜的情緒涌上心頭。他只覺得自己似乎上了杜月仙的賊船，想要下來卻都找不到出口。

    “我自是理解鐘老爺?shù)膿?dān)憂，我也很明白鐘老爺?shù)目嘈模梢蚕Ｍ娎蠣斈軌蝮w諒我的難處……”看著鐘世威良久地沉默，杜月仙感慨了起來，她一聲悠長的嘆息繼續(xù)道，“鐘老爺和藍(lán)家有新仇，難道我和藍(lán)家就沒有舊怨了嗎？鐘老爺不恥的事情難道我杜月仙就欣然接受了嗎？鐘老爺覺得我在拉攏藍(lán)家，可我這樣做何嘗不是給鐘老爺找一個盟友呢？就眼下的形勢，鐘老爺覺得，是和藍(lán)家修好的可能性大，還是和蕭拯冰釋前嫌的可能性大呢？我想不用我說，鐘老爺自己心里也有判斷。我何嘗也不是權(quán)衡再三才低三下四地去求藍(lán)宏大的呢？可眼下，不論是杜家還是鐘家，都沒有再樹敵的資本了。我這么說，鐘老爺還會覺得我別有用心的嗎？”杜月仙語重心長。

    “我知道，鐘老爺會有一些誤解，可我杜月仙失去的也是面子！我連我自己的面子都不要了，難道鐘老爺真的就要抱著過去的仇恨不放的嗎？更何況，藍(lán)宏大的一品香不是已經(jīng)叫鐘老爺給查封了嗎？難不成這還不等于是要了藍(lán)宏大的命了嗎？一命抵一命，鐘老爺也該知足了的?！倍旁孪烧镜界娛劳纳砼?，這個女人身上散發(fā)出濃烈的香氣，鐘世威只覺得頭暈?zāi)垦！?br/>
    眼前的這個女人的侄子害了他女兒的性命，如今女兒尸骨未寒，杜師繁就堂而皇之地出現(xiàn)再京城，可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無能為力，不但如此，還要和這個女人狼狽為奸！想想鐘世威都覺得自己怎么會落得如此窩囊的下常？可不團(tuán)眼下這口惡氣又能如何呢？難道要他和滿京城的人都成為對立面才算是有骨氣嗎？

    天道輪回，天道輪回?。＄娛劳荒茉谛睦锇l(fā)出這樣無聲的感慨！

    “這么說，我要感謝冉夫人了？”鐘世威憤憤道。

    “感謝倒不必，只不過我希望鐘老爺明白，你現(xiàn)在要面臨和對付的人不是我們杜家，也不是藍(lán)家，而是蕭拯，這就足夠了！”

    “多謝冉夫人費(fèi)心了！”

    “費(fèi)心算什么？證明我們還有心可費(fèi)。鐘老爺可千萬別為了什么面子費(fèi)了命，那可就得不償失了……”杜月仙輕蔑地一笑，鐘世威覺得心口有些異樣的東西在涌動。

    不過這個女人說得也對，他現(xiàn)在要對付的不是她杜月仙也不是鐘世威更不是藍(lán)宏大，他要時刻提防蕭拯，這才是他眼下的心頭大患。至于其他的，他鐘世威可以忍一時海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