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率見雪松長老話說到一半,突然不再繼續(xù),不由一陣抓耳撓腮。
“師父,除非什么?”陳率感覺自己快要急死了,忍不住問道。
雪松長老卻是沒有回答他的話,原本凝重的神情也逐漸輕松了許多,他捋了捋身前的長須,含笑道:“放心,你的小師弟必能度過這次天劫!”
他的話,說的無比自信,連帶著陳率都被他師父的話語感染,原本焦慮擔憂的情緒,頃刻化作虛無。
洞府中,北冥寒身上的暴戾氣息瘋狂暴漲,然而他的身體機能卻漸漸衰弱,整個人看起來形容枯槁,如果被曬干水分的鮮花,沒了半分靈氣。他的雙眸緊閉,額角時見青筋暴跳,似有濃郁的暗沉氣息,不斷地從其身上散發(fā)出來。
白飛飛雖然一直在她的水晶殿閣,但卻無時不刻地關(guān)注著著北冥寒,此刻見對方氣息萎靡,心中更加不解。
雷劫九道,除去先前的五道,是需要用自身修為本能硬抗外,后面幾道雷劫,卻是一道比一道兇險。
第六道焚心,第七道塑體,第八道鍛造內(nèi)臟;而第九道,卻是心魔,也是九道雷劫中,最為兇險的一道,但也有可能,是最為輕易的一道。
看著北冥寒不斷顫抖的軀體,白飛飛知道,對方顯然是在渡最后一道心魔劫。但已經(jīng)七天了,為什么大哥哥還沒有從他的心魔中突破出來?他的心里到底裝了什么?有什么是他放不下的?為什么一定要沉迷其中,不愿意出來?
北冥寒越發(fā)枯瘦的身體,以及其身上越來越濃厚的暴戾,使得白飛飛的擔憂與日俱增。
不行,大哥哥不能再這么下去了,他一定會死的!
白飛飛在殿閣中急的團團轉(zhuǎn)。
可是,我應該怎么去幫助他?
白飛飛的思緒一陣拋飛。
她想到了,自從自己莫名魂穿到洪荒大陸后,當中幾番歷經(jīng)生死,若非北冥寒的屢次相助,恐怕自己早就變成一具蟲尸,甚至,還會被鳥雀蟲蟻啄食,連個殘渣都不剩。大哥哥幫助了她這許多,現(xiàn)在,也該是自己來幫助他了!
她要幫大哥哥從心魔中順利地走出來!
白飛飛的目光堅定了下來。
看來,自己只有侵入到大哥哥的心魔中,才有可能將他拽出來!
這一刻,她無比慶幸,幸好當初和北冥寒簽訂了契約,使得其能夠毫無阻礙地進入對方的心靈世界。
然而,靈識貿(mào)然進入對方的心靈境界,是極為兇險的,整不好,就要魂滅道消!
但白飛飛沒有一絲懼怕。
她相信,大哥哥一定不會傷害她!一定一定不會!
水晶殿閣中,白飛飛趴伏在地上,如夢幻般冰藍色的翅膀?qū)⑺男⌒∩碥|盡數(shù)覆蓋,原本還微微起伏不定的身軀,漸漸地變得再無一絲動靜,顯然,她的意識已經(jīng)離開了她的軀體。
白飛飛才剛恢復清醒的意識,就被眼前驀然出現(xiàn)的煉獄般的世界給嚇了一跳。
這......這些是......
哪里來的那么多的魔族尸體?
她的腳下踩著一個面目猙獰的蒼白人頭,這些魔族,生前長得不甚美觀也就罷了,就連死后,都長得這么寒磣人!
白飛飛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看著眼前無窮無盡漫山遍野的魔族尸體,她心里一陣的不舒服,索性召喚出呼風喚雨,將觸目所以的所有魔族尸體,盡皆沖刷的一干二凈??聪蚪K于恢
復一片清明的天地,她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丟丟。
撲扇著自己小小的翅膀,白飛飛隨意選了一個方向,開始向前飛行。
并不是她不想辨別方向,而是因為她此刻是在北冥寒的意識創(chuàng)造出的世界中,這里頭顯現(xiàn)的,只會是對方潛意識里想要顯現(xiàn)的東西,所以不論朝哪個方向走,都不用擔心會迷路,因為最后,她總會找到她想要的。
白飛飛一路向前飛行,不多久,前方地平線上,隱約出現(xiàn)一座看起來像是鎮(zhèn)子的輪廓。待飛到近前,才發(fā)現(xiàn),這座鎮(zhèn)子,像是經(jīng)歷了戰(zhàn)火的洗禮般,到處都是破敗不堪。倒塌的城墻,傾倒的房屋,以及被火焰焚燒后,焦黑的墻壁。
有不知名的小草,在這場戰(zhàn)火中,拼命地從墻縫中探出,似在掙扎著,呼吸著......
看到這株小草,白飛飛的心沒來由的一動。
大哥哥的心,顯然還沒有徹底枯死。只要沒有枯死,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飛到城墻邊,一塊破敗的牌子突然映入眼簾。拾起一看,原來這是一塊小鎮(zhèn)的木牌,雖然字跡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勉強辨別出“萍水鎮(zhèn)”三個字的樣子。
看來,大哥哥生活的鎮(zhèn)子,是叫萍水鎮(zhèn)。
飛過城墻,白飛飛順著小鎮(zhèn)的街道繼續(xù)往前飛行。但除了那顆小草和破敗的牌子外,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丁點有用的東西。
迷蝶粉!
看著殘破的,幾乎無法恢復的小鎮(zhèn),白飛飛忽然靈機一動,靈蟲族的天賦神通迷蝶粉,瞬間被其施展了出來。不過,這個招式,她現(xiàn)在卻是對著自己在施展。
很快,眼前的環(huán)境突然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幻。
原本看起來只剩下殘垣斷壁,一片廢墟的萍水鎮(zhèn),突然又恢復了往日完好無損的樣子,甚至,萍水鎮(zhèn)里還出現(xiàn)了居民,變得生機勃勃了起來。
看著欣欣向榮,如晨露中伸展第一片花瓣一般的小鎮(zhèn),白飛飛的眼睛亮了起來。
不知道大哥哥小時候住在哪里......
白飛飛輕輕揮動著翅膀,漫無目的地尋找著。
這里的景物,不管是人,還是房子,都是她通過迷蝶粉短暫復原的,都是虛幻不真實的。白飛飛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她的迷蝶粉失效前,找到北冥寒的居所,最好能夠陪北冥寒經(jīng)歷他的心魔,從而有辦法,將對方從他自己的心魔世界中拽出來!
白飛飛快速地尋找著。
這座鎮(zhèn)子,看起來并不大,約莫也就數(shù)百戶人家。然而,要在這不大的小鎮(zhèn)里,找到北冥寒的住處,卻并不容易。因為,這里的人和景,都是虛幻不存在的,白飛飛無法用神識查找,便只能用笨辦法,一間一間地毯式地搜尋。
甚至,她還無法詢問。
試問,有誰能讓空氣回答問題呢?
在這個空間里,只有她和北冥寒兩人的意識體是真實的,其他的,不過是浮光掠影罷了。
小鎮(zhèn)的白天,還算熱鬧,鎮(zhèn)子叫做萍水鎮(zhèn),也并不是白叫的,有一條河將整座萍水鎮(zhèn)一分為二。早上的空氣還有些寒冷,卻有漁夫早早地便在河中撒網(wǎng)捕魚。也有起得早的住家,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打起了水。不多時,鎮(zhèn)子里各家住戶的房頂上,已升起了濃濃的炊煙。
就在這時,忽聽一個方向傳來苛責聲:“這一招我教過你多少次,你的動作還是不規(guī)范!仔細看好!我是怎么做這個動作的!”
好奇之下,白飛飛向著傳來聲音的地方飛了過去。
呀!是大哥哥!
飛到目的地后,白飛飛看到了一個才七八歲大小的小男孩,正在他父親的嚴厲教導下,辛苦地練著一套掌法。
她悄悄地停立在院子里的矮墻上,默默地陪伴著。
既然已經(jīng)找到了北冥寒,白飛飛的心里也不著急了。
接下來,自己只需要跟著對方,然后找到對方真正的心魔所在就可以了。
幸福的時光,似流水,若流沙,總會不經(jīng)意間,在指縫里悄悄地流逝。
白飛飛跟著年少的北冥寒,度過寒暑,亦感受到了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模樣。
寒父嚴苛,寒母慈和,北冥寒性子倔強,縱使因為練功不佳被其父責罰,也絕不會掉一滴眼淚??吹陌罪w飛是佩服無比。
她想起自己小的時候,只不過被自己的爸爸輕輕打了一下屁股,就跟天塌下來了似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跑她的媽媽身邊,硬要她幫著自己找回場子,想想真是汗顏吶!
看著這一家子母慈子孝,其樂融融的溫馨場面,白飛飛心里說不出的羨慕。
她,又一次想家了。
爸爸媽媽,你們想不想飛飛?飛飛離開了你們那么久,你們會不會悲傷?會不會難過?
入夜時分,萍水鎮(zhèn)家家戶戶亮起了燈火,北冥寒一家也不例外。
結(jié)束了一天的訓練后,父子倆好好地洗漱了一番,坐在餐桌上上開始進食。
寒母照例是準備了一些頗有營養(yǎng)且豐盛的家常小菜,一家子吃過飯后,便是打算熄燈睡了。白飛飛習慣性地跟著閉了眼睛,她覺得,今天又會是一個晴朗而又美好的夜晚。
午夜,就連天上的星星似乎都被夜色掩映地暗淡了幾分,一場恐怖的風暴,正在悄悄地醞釀著。
不知是誰家的狗,突然在寂靜的深夜,傳出了幾聲犬吠。
白飛飛瞬間驚醒。
她揉了揉眼睛,不解地看著寂巷里。在萍水鎮(zhèn)待了許久,鎮(zhèn)子里哪些個人家養(yǎng)狗,這些個狗又都是什么性格,她都摸的門清。像這樣深夜里,突然狂躁不安地吠叫,卻是從未有過!今兒是怎么回事?
白飛飛向著四處張望,本能地覺得,即將會有大事發(fā)生。
然而,這個萍水鎮(zhèn),不過是她用迷蝶粉臨時創(chuàng)造出來的幻境,一切都不是真實的,自然也就無從感受到危機感。
她只能順著鎮(zhèn)子中的人們的感官,才能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
隨著第一聲犬吠響起,緊接著,似乎整個鎮(zhèn)子上所有的狗都被驚醒了,頓時間,“汪汪汪汪”的狗叫聲不絕于耳,聲音聽起來有些兇狠,但其中夾雜著的,卻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有居民的家中亮起了燭火,畢竟狗叫聲如此不尋常,顯然是鎮(zhèn)子里發(fā)生了什么。
難道是山賊?亦或是強盜?
隨著第一戶人家亮起燭火,緊接著,家家戶戶都點了燈,但唯獨北冥寒的家里,依然漆黑一片。
白飛飛有些焦急,卻沒有辦法。
她沒有辦法去提醒這些虛幻的物事,外頭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哪怕再她眼前的那個小男孩北冥寒,他依然不是真實的。
就在此時,一片鋪天蓋地的黑霧,忽然席卷了整個鎮(zhèn)子,使得白飛飛的視線一陣模糊。
隨著濃霧彌漫,那倉皇驚恐的狗叫聲戛然而止,如同被什么不知名的所在,給掐斷了脖子般!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