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陽縣。
有馬的腳力,到達順陽縣的時候,接近傍晚。
城門還沒有關(guān)。
眾人付了進城費用,一路就往城里的酒樓趕。
雖然他們事先沒有打探過順陽城里的情況,但是伊天佑和伊康平原先是做酒樓的。
對順陽縣里面的同行還算比較清楚。
他們現(xiàn)在要去的就是順陽縣最大的酒樓和順樓。
這家酒樓與和滿樓是同期的酒樓,當初和順樓還不是和順樓這個名字的時候。
當家劉少卿和和滿樓的伊康平夫婦就頗有淵源。
劉少卿本人心思單純,心地純良,家中只他一子,唯一的家產(chǎn)就是如今這家酒樓,到他當家之時,這酒樓雖然還是酒樓,卻已經(jīng)盈利不多,不足以支撐全家人的生計。
伊康平夫婦初來順陽縣游玩的時候,遇見了劉少卿,見劉少卿這人老實,就給他支了幾招,慢慢的酒樓的生意才好了起來,劉少卿才將酒樓改名為和順樓。
也因此,劉少卿視伊康平夫婦為恩人,時常與他們保持聯(lián)系。
而伊康平夫婦也時時提點他幾招,兩家一直保持友好的關(guān)系。
直到伊康平的妻子過世,過世之后,劉少卿雖然與伊康平仍然保持聯(lián)系,但伊康平卻很少再指點他酒樓上面的事情。
如今的和順樓生意日漸減少。
不過再怎么樣,都比和滿樓要好,它起碼還能堅持下去,而和滿樓是已經(jīng)開不下去了。
劉少卿這人心思單純,基本酒樓發(fā)生了什么事都會告知伊康平,這么多年從來沒有間斷,所以伊康平一直知道和順樓的情況。
此次去賣蔬菜,孫慕凡和伊天佑從伊康平口中得知這個消息,就第一時間鎖定了這家酒樓。
蔬菜的味道極好,能幫上劉少卿不說,就伊康平與劉少卿的關(guān)系,三人認為,此次合作應(yīng)該會談得很輕松。
然而,當他們到達和順樓的時候才知道,劉少卿先前竟然被流民砍傷了,花了大把的錢治傷,但傷一直沒有好,而酒樓也因為銀兩周轉(zhuǎn)不足,堅持不下去了。
劉少卿打算這幾日就把酒樓賣了,帶著家人回農(nóng)村。
三人面面相覷,被劉少卿的家仆引進了后院。
酒樓的后院居住著劉少卿一家,一共五口人。
劉少卿的屋子在后院最大的一間,三人進去就被濃重的藥味嗆得咳了起來。
而劉少卿本人就睡在里間的床上。
人很憔悴很消瘦,明明年紀不大,跟伊康平一樣應(yīng)該只有三十歲左右,卻看起來宛如四、五十歲一般蒼老。
面上帶著淺淺的皺紋,兩鬢花白了頭發(fā)。
看得出他為經(jīng)營酒樓沒少操心。
“老爺,伊老爺來了?!奔移驮趧⑸偾浯睬肮Ь吹幕亓艘宦暋?br/>
劉少卿疲倦的睜開了眼,看見了伊康平,面色微喜,他被攙扶的坐起,看向伊康平道:“康平,沒想到在死之前還能見到你?!?br/>
“說什么傻話!”沒想到第一句話劉少卿就說就這么的不吉利,伊康平難受道:“你一定活得好好的?!?br/>
伊康平上前,握緊了劉少卿的手。
劉少卿反手輕輕拍了拍伊康平的手背道:“先前聽說尚元縣有難民攻城流民占城,我還擔心你,如今看你好好的,我也就安心了?!?br/>
“我倒沒有聽說流民有對付順陽縣……你怎么會受傷?”伊康平疑惑。
“順陽縣是離尚元縣最近的一個縣城,尚元縣遭到了攻擊,順陽縣自然也不例外?!?br/>
劉少卿緩緩的道:“只是,我們這新派下來了一個縣官,那縣官足智多謀,將難民和流民都擋在了外邊,而順陽縣里面的人,在縣令的帶領(lǐng)下,也幾乎沒有傷亡?!?br/>
“但……咳咳……也有少數(shù)中招,我……咳咳……就是其中一個?!?br/>
劉少卿苦笑。
那么多人都沒有傷亡,就那么幾個中招了,劉少卿就是其中一個?那運氣還真是不怎么好,孫慕凡和伊天佑互相對望了一眼。
伊康平心酸道:“你也真是,怎么就不機靈點躲開呢?!?br/>
劉少卿哭笑不得:“這人哪有刀子跑得快?!?br/>
“對了,康平,咳咳……我聽安叔說了,你本來是要把蔬菜賣給和順樓的?”
伊康平道:“現(xiàn)在就別管這些了,蔬菜我們再想其他辦法,你先讓我看看你的傷?!?br/>
“不?!眲⑸偾渥柚挂量灯降溃骸吧性h如今還回不得,這我是知道的,你們能想到賣蔬菜肯定是已經(jīng)困難到了極點?!?br/>
“安叔?!眲⑸偾浣辛税彩逡宦?,安叔上前給劉少卿掏出了一個錢袋。
劉少卿將它遞給伊康平道:“康平,你以前就待我極好,我也沒什么可回報的,這些銀兩你先拿著……”
“這不行!”伊康平拒絕,似乎怕劉少卿硬塞一樣,還后退了兩步。
劉少卿見此,一時情急去拉伊康平,卻牽扯到了傷口,面色白了幾分,他怨念的看著伊康平:“康平,現(xiàn)在這個時候了你就別倔強了,拿去吧,過幾日我把樓賣了就有錢了,你不用擔心我們……咳咳……”
“……”聽劉少卿這么說,伊康平更加不愿意接了。
但是劉少卿卻意外的固執(zhí),這錢非要交到伊康平手里不可。
眼見著兩人僵持不下,孫慕凡上前將劉少卿手中的錢袋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好了,伊叔,這錢也是劉叔的意思,您就拿著吧?!?br/>
孫慕凡將錢塞給了伊康平,對劉少卿道:“劉叔,我是孫慕凡,您應(yīng)該是第一次見我,我是……”
“他是我們家的一員,是爹的義子?!币撂煊由锨皳屜鹊?。
孫慕凡一愣,就見劉少卿呆愣的看著孫慕凡道:“康平收義子了?”
伊康平也愣了,隨即他猛然驚醒道:“我……對啊,小凡這孩子很聰明,我很喜歡就……”
“這么重要的事不告訴我?!眲⑸偾溆行┎桓吲d。
伊康平道:“這不是最近發(fā)生的事有點多,沒來得及告訴你么?!?br/>
說著,伊康平道:“你快點好起來,到時候我再邀你去認子宴?!?br/>
劉少卿聞言,暗了暗神情道:“……也……不知有沒有……機會……”
“劉叔,有機會的,怎么會沒有機會呢?!币矝]有顧忌伊天佑突然的話,孫慕凡在大庭廣眾之下,在伊康平認了自己這個“義子”的身份下,也沒辦法去反駁,只得岔過這茬說道:“劉叔,我懂一些醫(yī)術(shù),你讓我看看你的傷,指不定我能治好呢?!?br/>
劉少卿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道:“這城里最好的大夫都沒有辦法,你怎么可能有辦法呢?”
孫慕凡笑了笑道:“劉叔讓我看看,也不會損失什么,說不定我真能治好呢?”
只要是傷口,孫慕凡就有把握,空間里頭的愈合草效果可是極好的。
說了這么久的話,劉少卿的身體已經(jīng)極限了,但不知是因為伊康平的到來高興還是回光返照,他的精神勁頭倒還好。
他顫巍巍的用自己的手解開了自己的單衣,露出了滲出星星點點血跡的胸膛。
孫慕凡上前將他包扎好的傷口解開,發(fā)現(xiàn)里面的傷口見骨,傷口雖然清理過了,但似乎清理不干凈,周圍已經(jīng)紅腫,甚至有些地方似乎開始腐爛了。
孫慕凡默不作聲的將繃帶系了回去。
他只要確認這個是傷口就行了。
“怎么樣?小凡,能治嗎?你真的懂醫(yī)術(shù)嗎?”伊康平在旁邊急道。
孫慕凡笑道:“伊叔安心,我能治的。”
“伊叔?不是爹嗎?”劉少卿在這個關(guān)鍵時候,竟然還關(guān)心稱呼問題。
孫慕凡眼角抽了抽,看向劉少卿,劉少卿這才呆傻一般反應(yīng)過來,眼睛發(fā)亮的道:“小凡說我能治?”
因為高興,他聲音高了許多,還因此扯了傷口咳嗽了起來。
孫慕凡見他咳得辛苦,扶著他躺下道:“劉叔,你先休息吧,明日我配好藥再過來?!?br/>
“嗯……”不知是傷口嚴重還是怎么了,劉少卿的目光逐漸混濁,表情呆滯、失神,狀態(tài)很不好。
孫慕凡皺了皺眉,跟著伊康平幾人出了劉少卿的房間。
“幾位今晚就在這里住下吧,客房夫人已經(jīng)安排好了。”劉少卿的家仆安叔說道。
伊康平也察覺出劉少卿的狀態(tài)不好,便沒有拒絕道:“好,勞煩前面帶路了?!?br/>
“夫人可還好?”伊康平問著安叔。
安叔搖頭道:“伊老爺,老爺如今這樣,夫人整日以淚洗面,現(xiàn)在面容憔悴,也不敢出來見你們,只讓我好生招待?!?br/>
伊康平會意道:“也對,少卿的那位,從前就特別注意儀貌,與少卿的感情特別好,如今這樣,確實怕是難為她了?!?br/>
“伊叔,別太憂心,我有辦法的。”孫慕凡信誓旦旦的道。
這種斬釘截鐵的語氣,讓伊康平的心微安。
“慕凡,別叫伊叔了,叫爹吧,爹剛剛不是認你做義子了么?!?br/>
“……”孫慕凡微傻,總覺得伊天佑另有目的,可他面上又瞧不出什么。
不過,伊康平雖然掉鏈子了一些,可溫和親人,對兄弟倆也特別照顧,這聲“爹”叫來也并無不愿。
“天佑別鬧。”孫慕凡剛想叫出聲,伊康平卻開了口,硬生生讓他把喉嚨里頭的那聲“爹”給咽了下去。
伊康平道:“總要給小凡時間準備的?!?br/>
“……”孫慕凡沉默,最終還是沒能叫出口。
到達房間的時候,孫慕凡掏出了從空間里拿出的愈合草。
其實愈合草長得跟外邊的止血草很相似。
也因此,孫慕凡也毫不忌諱的拿給伊家父子看。
“這是止血草?”伊康平先認道。
伊天佑看了一眼藥草沒有說話,只定定的看著孫慕凡等待他的下文。
孫慕凡道:“這不是普通的止血草,伊叔,你也知道,我種菜特別厲害?!?br/>
伊康平點了點頭。
孫慕凡道:“其實我不僅種菜厲害,我是種什么都比普通人厲害,包括藥草?!?br/>
孫慕凡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八道:“我種的藥草效果要比普通的好,這止血草就是先前我在山野間看見的,就摘回來養(yǎng)了幾天,今早出門的時候,我怕路上咱們有什么磕碰就帶上了,這藥草的效果能遇傷口即刻愈合。”
“怎么可能……”伊康平有些不信。
“……”孫慕凡抿了抿唇,舉起手狠狠的咬了自己一口,咬出了點點血跡。
“慕凡……”伊天佑動手去阻止他,然而沒來得及,孫慕凡手上還是留下了傷痕。
孫慕凡用摘了一片愈合草的葉子,擠出汁水滴在了自己的傷口上。
不出一刻,那傷口消失的無影無蹤。
伊家父子驚愕的互相望了一眼。
“小凡,你這……”
“所以,這藥必定能救劉叔?!睂O慕凡道。
伊天佑道:“如果是這樣的效果的話,那確實?!?br/>
“劉叔的情況不太對,我現(xiàn)在就把這藥配好,拿出給他?!?br/>
“我來幫忙?!币撂煊拥馈?br/>
“我也……”
配藥很簡單,其實就是那些水將碾碎的藥草混合,弄成藥劑,然后叫來安叔去給劉少卿敷上。
劉少卿的傷口很大,藥劑敷上去后,他的傷口還沒有明顯的變化,不過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好。
三人見此,稍微安心,便被請回去睡覺了。
第二天,劉少卿竟然能下床走路了。
一大早就飛奔向伊康平三人,一通的感謝,并且表示,自己好了,不會賣掉酒樓,而且愿意收下幾人帶來的蔬菜。
也愿意今后都只收孫慕凡的蔬菜。
價格隨便孫慕凡幾人出。
商場上,很少見到這么老實的人,孫慕凡三人也沒有欺負劉少卿,按市面的價格一車十五兩成交。
換到了銀錢,來順陽縣的目的也完成了。
幾人擔心家里的一老兩下,就打算趁早回去,這樣傍晚還能趕回老宅。
可劉少卿家里卻來了位特別的客人。
是新上任幫助順陽縣躲過危機的新縣令。
聽說孫慕凡用藥治好了劉少卿,對孫慕凡表示好奇,要見一下。
幾人不想惹麻煩,想推掉。
可縣令已經(jīng)到了門口。
孫慕凡只能將門打開。
縣令看起來很年輕,風度翩翩、斯文有禮。
孫慕凡正想對他行禮,他卻意外的錯開了孫慕凡,朝伊康平走去,并且腳步些微的急促。
“康泰……”
孫慕凡聽到新縣令滿含驚喜的叫喚著伊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