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葉猝不及防地被人掐住了脖子,生死之間爆發(fā)了潛力,力氣大的周瑞家的都有些壓制不住了。這時,一直低著頭,假裝自己看不見的幾個丫鬟,紛紛過來按住她。
聽到敲門的聲音,周瑞家的嚇得一哆嗦,掐著朱葉脖子的手都軟了。
深更半夜,黯淡的燭火映在朱葉那張青白的臉上,頭一次做這種事情的周瑞家的,深深地體會到了,什么叫做“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她和王夫人對視一眼,王夫人強作鎮(zhèn)定,對她點點頭。
朱葉以為自己死定了,卻不料峰回路轉(zhuǎn),柳暗花明,無神的雙眼好一會兒才回轉(zhuǎn)過來。從鬼門關(guān)轉(zhuǎn)了一圈回來,朱葉心里伸出了一絲希望,掙扎著就要大叫。
周瑞家的手疾眼快地捂住朱葉正要出聲的嘴,惡狠狠地道:“還想你弟弟活著不?!”
被人拿捏住軟肋,朱葉渾身一抖,嗚咽著表示屈服。
周瑞家的連拉帶拽,把朱葉從后門送了出去。
臨走前,朱葉聽見周瑞家的在她耳邊說:想想你弟弟……
心中還存著僥幸的朱葉一顫,深深地低下頭去。
“回去好生呆著,今晚的事……”
“今晚什么也沒發(fā)生過?!?br/>
“哼,諒你也不敢說出去?!敝苋鸺业妮p蔑地說。然后用銳利的眼光掃了她的額頭和脖子一眼,才低聲跟她說了些什么。
離開二房的地界,帶著亂七八糟的妝容,朱葉跌跌撞撞地在夜色中遠去。
那個敲門的聲音一直沒有停,一下又一下,緩慢而不容置疑,帶著一種篤定的味道。
得了王夫人的眼色,王夫人的心腹大丫鬟碧簪把門打開,吃驚地叫了一聲:“賴嬤嬤!”
王夫人和賴嬤嬤說了些什么,周瑞家的無處得知。王夫人只留下賴嬤嬤一人,其他人都趕了出去。只是,賴嬤嬤走后,王夫人的臉色慘白,卻又像是得救了一樣,自從國公爺下令嚴查之后,一直沒松開過的眉頭,也終于舒展開來。
見周瑞家的過來了,王夫人精神松懈之下,竟直接暈了過去。
周瑞家的和碧簪嚇壞了,王夫人還懷著孩子呢!顧不上其他,匆匆叫起守夜的婆子,二房又是一陣忙亂。
晚上王夫人折騰了一趟,白天沒什么精神,請過安后,賈母就讓她回去了,只留下其他人。
“老大家的,昨晚你們那邊是怎么一回事?”
劉氏忙把昨晚的事告訴她。
原來自青芽死了,朱葉護住了大姑娘,大房的人都高看她一眼,便安排了一個小丫頭伺候她。昨夜朱葉一時傷感,小丫頭又睡死了,便一個人到院子里走走。誰知道突然受到了伏擊,頭磕到了石子上,脖子上也有一圈掐痕,好不容易才掙脫出來,大聲疾呼,驚動了守夜的婆子,這才得救。
“我見著她時,她哭得跟個什么似的,臉上都是血。天可憐見的?!眲⑹嫌门磷虞p輕沾了一下眼睛。
賈赦神情激動地說:“肯定是向瑛兒下手的人!她這是功虧一簣,又狗急跳墻,轉(zhuǎn)而把怒氣發(fā)泄在那丫鬟頭上!”
劉氏也道:“好端端的,朱葉也沒得罪過誰,想來也就只有瑛兒那件事了。”
近來劉氏查的極嚴,在假山上動手腳的人已經(jīng)有頭緒了,無怪乎大家都覺得是兇手氣急敗壞,才做出這樣的事了。
松濤苑在外院,昨夜里內(nèi)院發(fā)生的事,賈瑚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
他提出一個疑問:“守夜的人呢?沒一個發(fā)現(xiàn)嗎?還有,她可看清了是誰向她下的手?”
劉氏回答道:“就是朱葉呼救,門上守夜的婆子才發(fā)現(xiàn)的。你父親問她可看清了是誰,她卻說夜色深重,又是突然被襲擊,慌忙間沒看清那人的臉,只依稀聽到了那人的聲音?!?br/>
賈赦點頭。昨晚他歇在正房,舍不得懷孕的妻子操勞,就親身上陣了。
他道:“既是在我們院子里出的事,下手的人必是院子里的人。朱葉聽了她的聲音,一個一個辨認過去,總能認出來的?!?br/>
并說,這會兒還在認人,等下結(jié)果就該出來了。
看到大房一家顯然都很信任這丫鬟,這時,賈母對這個丫鬟真的有些欣賞了。
昨晚的事賴嬤嬤一五一十地稟告了她,包括她看到的地上茶杯的碎片和上面的血跡。賈母猜想,朱葉一開始打的大概是讓自己破相的主意,這樣一來,哪怕她再得主子青眼,劉氏也不會讓她留在大姑娘面前了,她也就不用被王氏逼著去害大姑娘了。
好個忠心的丫鬟,只怕她也沒想到,王氏會當機立斷地對她下狠手吧?
只是王氏夠狠辣,也夠愚蠢!
賈母想到在賈瑛的指認下,很快就被找出來的那兩個婆子。又想到,朱葉這回出了好大一個風(fēng)頭,必能得到劉氏的重用,王氏本可以在大房埋下一顆暗子,卻差點暴露了這顆好棋子!真是個蠢貨!
不過,想到昨天和王氏的交易,賈母愉快地笑了,這顆棋子現(xiàn)在是我的了。只是,不知道她傷得重不重?
賈母關(guān)心地問:“那丫鬟呢?現(xiàn)在如何了?”
賈瑚登時就起了疑心,賈母這么好心?
他從來不吝于從最大的惡意推測除了大房一家和祖父以外的所有人。雖說,當時只有青芽和朱葉兩個人在瑛兒身邊,青芽掉入湖中,生死不知,朱葉要是向瑛兒下手,瑛兒絕對兇多吉少,這也是大房眾人對朱葉信任有加的原因。
然賈瑚的思考卻深入了一層。要是當時瑛兒出了事,朱葉絕對討不了好。朱葉這個人,他平時也觀察過,是個周密的人,絕對不會讓自己處于這樣危險的情況。要是朱葉借這件事,獲取母親的信任……
真不是劉氏沒想到這個可能,只不過,劉氏不會把所有人、所有事都陰謀論,畢竟,朱葉的父母都是她救下來的,現(xiàn)在也都在她陪嫁的莊子上。而賈瑚,見多了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也從來不覺得握住了一個人的父母親人,就能令一個人忠心。
劉氏再也想不到,朱葉還有個流失的弟弟,正好也在賈家為奴,正好和朱葉相認了,正好被懷了孕,沒事就盯著大房的人的王氏知道了……
劉氏卻不覺得哪里不對,道:“今早請了大夫來看,沒什么大事,只是……怕是破相了?!?br/>
聞言,賈母皺了皺眉頭,問道:“破相了?用我們家上好的祛疤藥也沒用嗎?”
不明白賈母為什么這么關(guān)心破相的問題,劉氏搖搖頭,道:“我已經(jīng)問過她的意思了,以后她就自梳做個管事姑姑,容貌倒是沒什么關(guān)系?!?br/>
賈母嘆了一口氣,“花一樣的一個姑娘,才十六七歲吧?年紀還輕,本來還能嫁人的,終究是我們賈家虧欠了她?!闭f著,就要吩咐鴛鴦拿了賞給她。
“這很不必,”劉氏推辭道:“怎好讓您老人家破費呢?您上回已經(jīng)賞了她……”
“老大家的,”賈母抬手,制止她繼續(xù)說下去,道:“瑛兒也是我嫡親的孫女兒?!?br/>
“這件事要好好查,不用顧及我的面子?!?br/>
這話一出,大房眾人都有些驚訝。
有關(guān)假山的事,劉氏得知,賴大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命人圍住了湖邊那一塊,不許人隨意進出,假山正好就在那一塊的區(qū)域里。只是賈母那礙于長輩面前阿貓阿狗都要尊敬的規(guī)矩,劉氏不敢直接審問,賈赦都已經(jīng)打算讓父親出手了。
劉氏對這個婆婆頗有怨言,書香人家都沒她規(guī)矩大,或者說,越是暴發(fā)戶,就越是在這些規(guī)矩上森嚴?可惜了,規(guī)矩不是用來轄制主子的,而是用來整治奴才的。賈府的下人多是家生子,關(guān)系錯種復(fù)雜,背后又有賈母撐腰,劉氏接管管家權(quán)很久了,也不敢說自己收服了賈家的下人。
年關(guān)相近,榮府里的事情格外多,王夫人也幫不了忙,賈敏已嫁了出去,劉氏既懷著孕,又要管家,又要查賈瑛的事,實在累得夠嗆。
賈母看在眼里,再次提出,由她來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