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東風吹雨細于塵

    果然，幾日后就有宮中的內監(jiān)前來王府，說是皇后傳喚我進宮敘話，我心頭疑惑，母后在這個時候傳我進宮目的何在，來不及做多想，我匆匆換好衣飾就隨那內監(jiān)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昭陽殿上，母后一身雍容華貴的衣裙坐在主位，下面端坐著太子妃，我上前恭敬叩首，“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太子妃千歲千歲千千歲！”

    母后微微笑著抬手示意我起身，我這才局促著坐到一旁，母后與太子妃兩人的眼神直直的盯在我身上，閃爍著一股不明的情緒，我心頭不安，暗自揣測著今日她二人這一番周章的意圖，果然母后打破沉默笑道：“祁王妃嫁人南陽王府也有些時日了，王府可還住的習慣？王妃千里迢迢嫁來我大秦，若是有什么不適應的地方也要告訴本宮才是?！?br/>
    我微微一笑，“多謝娘娘關懷，臣妾在王府一切安好?！?br/>
    母后了然的笑著，“聽說王妃與祁王夫妻恩愛，本宮和皇上也就放心了?！?br/>
    宮女上前為我端上茶盞，是我最熟悉的雨前龍井的味道，我眉頭一皺，向那宮女吩咐道：“我最不喜這雨前龍井的味道，給我換黃山毛峰吧！”

    旁邊的母后微微一怔，朝身邊的宮女微一示意，立刻有宮女端上一個托盤上前，一股榴蓮的氣味彌漫看來，胃中一陣惡心！榴蓮是昔日我最厭惡的食物，一聞到那股味我就能幾天幾夜吃沒有胃口，而眼下這榴蓮被她端上來用意何在？

    我不經(jīng)意抬頭，只見太子妃坐在對面，面色漠然，母后意味深長的看著我，“王妃是晉國人自然是沒嘗過榴蓮這稀罕瓜果吧！今日恰巧有進貢來的，本宮就去內務府取了一些來，王妃可有興趣一嘗？”

    我頓時了然，故作新奇的笑道：“臣妾以前在晉國時就聽皇兄提起過，今日自然是要嘗嘗鮮了。”

    母后的顏色瞟向一旁的太子妃，隨即吩咐宮女，“還不快給王妃上榴蓮。”

    宮女恭敬的將榴蓮切成小塊放在我面前的小碟里，我好奇的拿起一塊放如口中，腹中那一股惡心鋪天蓋地的傳來，我面上仍是欣喜之色，一口一口將那塊榴蓮吃完。

    母后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見我吃下榴蓮才笑道：“王妃若是喜歡這榴蓮，本宮稍后吩咐奴才們送一些去南陽王府便是?！?br/>
    我俯身謝恩道：“如此臣妾就多謝娘娘的恩典了！”

    母后淡笑著扶我起身，又對一旁的太子妃道：“紫薇，齊暉這幾日可還淘氣？”

    太子妃恭敬答道：“殿下這幾日正親自執(zhí)教暉兒的功課，他一向怕極了這個爹爹，這幾日很聽話勤奮的?！?br/>
    母后笑看向我，“本宮的萱兒和現(xiàn)在的王側妃嫁給祁王一直都未有所出，如今南陽王府的香火還指望王妃了！”

    我嬌羞一笑，撇過了臉，“臣妾謹遵娘娘教誨。”

    岸上的茶盞已經(jīng)漸涼，有宮女上前為我換上新沏好的熱茶，那宮女小心翼翼的將茶杯放在我身邊的案幾上，眉眼間隱隱有一絲的慌亂，我心頭一緊，果然，那宮女收走已涼的茶盞時，手中一松，那茶杯就直直的落到我膝上，濺起的茶水淋濕了我的前襟。

    我故作驚慌的起身匆忙擦去身上的水跡，母后盛怒的喝道：“大膽賤婢，倒個茶都這么毛手毛腳，來人將她拖下去廷杖四十！”

    那宮女驚恐的跪在地上不住磕頭，“皇后娘娘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娘娘饒命！”

    母后面上怒氣未減，厲聲吩咐內侍，“還不快將她拖下去！”

    我見狀上前道：“皇后娘娘息怒，今日臣妾只是濕了衣裳，并無大礙，她也是一時粗心，懇請娘娘免去她的責罰罷！”

    母后這才面色一緩，向那宮女喝到：“還不快滾下去！”

    宮女唯唯諾諾的退出殿外，母后看向我一身的濕衣，焦慮道：“如今雖已入夏，王妃的衣裳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茶水淋濕，要的受了風寒可就罪過了?！?br/>
    我趕忙道：“謝娘娘關心，臣妾的衣裳只是濕了些許，不礙事的?！?br/>
    母后優(yōu)雅笑著，“王妃身子嬌貴，若是受了風寒可就是本宮的罪過了。”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心知今日是逃脫不過這個劫數(shù)了，心頭飛快的思索著接下來應該怎樣應對。

    母后挑眉吩咐身邊的宮女，“玉秋，帶王妃下去更衣！”

    我心頭急切，看來母后是打定注意要摸清我的底細，而肩頭那梅花胎記那般顯眼如何能不讓她發(fā)覺！我心頭正焦急的時候，大殿外忽然傳來內監(jiān)通報的聲音，“皇貴妃娘娘駕到！”

    翠羽的身影從門口走了進來，她邁著曼妙的步子款款上前行禮道：“臣妾見過皇后娘娘！”

    “妹妹今日怎么不經(jīng)傳召就來昭陽殿了！”母后的聲音已經(jīng)明顯帶著不悅。

    翠羽絲毫沒有在意，仍舊笑著，“方才聽奴才們講祁王妃在娘娘這里，臣妾正好有一件繡樣要向祁王妃請教，就冒昧來姐姐這里了。”

    母后斂眉看著翠羽，“妹妹何時對繡品這般感興趣？”

    翠羽掩唇笑道：“臣妾素日著實無聊，今日一時興起就想澈兒繡一件肚兜?！?br/>
    母后面色一沉，眼中已是掩飾不住了厭惡，許久方才看向我，“既然如此公主就隨陳妹妹去吧！本宮也不多留公主了！”

    我如聞大赦，這才向母后施禮告退。

    我隨著翠羽走出昭陽宮的大門時方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剛剛可真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若是母后有所察覺，恐怕此時我已經(jīng)死無葬身之地！心頭疑惑又起，到底是因為什么原因，讓她們要開始這樣一再試探我？

    待走進了蘄芳殿，進入內堂，走在前面的翠羽忽然停住腳步，淡聲吩咐身后隨行的侍女退下，我了然笑道：“今日多謝娘娘為臣妾解圍了?！?br/>
    翠羽轉過身悠悠的看著我，“惜若，你還要瞞我到什么時候？”

    我怔然抬頭看著她，翠羽的眼眸里有水氣涌動，“惜若，我的好妹妹，為何一直都不告訴我？”

    “翠羽姐姐，我。。。。。?！蔽业穆曇粢呀?jīng)哽咽。

    翠羽一把握住我的手，激動道：“若不是今日我得到消息，皇后會在昭陽殿設局揭穿祁王妃的真實身份，我恐怕要被你們瞞一輩子了！”

    我驚疑的看著她，“設局？”

    翠羽點頭，“我安放在皇后身邊的眼線傳來消息，皇后與太子妃已經(jīng)開始懷疑你的身份，密謀今日將會傳召你進宮，我心下不安，也顧不得什么規(guī)矩闖進昭陽宮了?！?br/>
    我嘆道：“翠羽姐姐，你今日這樣做豈不是公開和皇后撕破臉？”

    翠羽笑看著我，“你是我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我怎會看著你被人陷害？”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翠羽姐姐，你是何時知曉我的身份的？”

    翠羽看著我，“我與你相處時日雖短，對你的聲音，體態(tài)，性情卻是極為熟悉，自第一次在昭陽殿前見你我就覺得你很面熟，后來的相處我愈加覺得你一定與蘇惜若有關聯(lián)，直到今天，當我得知這個消息時，我終于肯定了你就是我的好妹妹?！?br/>
    我低頭嘆道：“此生我何其有幸，竟然能夠遇到姐姐你這樣的姐妹！”

    我將自己早晉國一年來的遭遇細細說給翠羽聽后，禁不住開口問她，“翠羽姐姐，為何你會在宮中出現(xiàn)，還成為了寵冠六宮的貴妃娘娘？”

    翠羽神情一黯，旋即幽幽笑道：“我是自愿的，當日我奄奄一息時，是宋大哥救下了我，普天之大，我也找不到其他能夠落腳的地方，南陽王是我的大恩人，我這輩子與其渾渾噩噩的過去還不如做自己想做的事，才不枉此生！”

    翠羽的語聲透著無盡的傷感，似有難以傾訴的柔情在心底徘徊，我看著她眉間的猶豫，心頭暗自揣測，莫非是和宋興有關？

    回王府的路上，我暗自思量，依今日的事情看來，母后已經(jīng)對我的身份起了疑心，今后我又該如何應付？到底是我哪里露出了破綻讓她們看出了端倪？腦海中靈光一閃，想起了那日沐浴時候窗戶外的神秘人影，這才恍然大悟，自己竟然這般大意！

    如此看來，初雪這個禍患是不能久留了！而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要打消母后對我的身份的質疑，要怎樣做才能不露痕跡，又能堂堂正正讓他們打消疑慮呢？我斂眉略一思索，暗自有了一番計較。

    午后，我與沉香兩人緩緩在王府后院的湖邊散著步，我壓低聲音問道：“沉香，可都準備好了？”

    沉香的眼神依舊看著前方，輕聲道：“公主放心，奴婢一切打點妥當?！彼D了頓，繼而又道：“瞧！這人不是來了么！”

    果然，前方石橋的那一邊，初雪與菊香也正款款走來，我腳步不變，依舊走上了石橋，初雪老遠看見我，見我就要走過去，趕忙俯身便拜，“妾身給王妃請安！”

    我淡淡抬手，“側妃不必多禮！起來吧！”

    初雪這才在菊香的攙扶下起身，今日我所穿的是一件敞噤紗衣，微微露出白皙秀挺的頸項，我的眼光掃過菊香，見她的眼神在我的肩頭游離不止，我對身旁的沉香笑道：“沉香，你看，這湖里的荷花今年開的很是漂亮哩！”

    沉香恭敬點頭，我看向一邊恭敬站著的初雪，“側妃陪我坐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