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夭對關湘這個改變有些愕然,看樣子商甯安對于關湘,真應了那句話,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放心罷,妲盧那里早就做好了打算?!膘o夭又轉臉看了二人一遍,笑道:“大戰(zhàn)在即,怎么,緊張?”
這一問三人都笑了,之于關湘和姚定,這就是他們?nèi)松霓D折點,他們都還很年輕,而這般的年紀,他們或就要成為開國功臣,名垂千古,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基于,多少人奮斗一輩子都未曾實現(xiàn)的目標,他們卻就要得到,這怎么不令人興奮!
往后二十來日風平浪靜,大有一種風暴來臨前夕的平靜,但是,這平靜的表面下,京都的大小官吏都在失眠,大至太子景王,小至最不顯眼的城門吏。
長腦子的都知道,皇帝駕崩了,卻遲遲不入皇陵,太子遲遲的不登基,景王黨一口咬定老皇帝另有遺命,這么一團錯綜復雜卻被掩蓋在平靜的表象之下,多么的令人揪心!
景王發(fā)往商甯安的家書有了回音,九原王商甯安對于愛妻離世傷痛欲絕,定于十日后返程,回京奔喪。
景王看了密探快馬發(fā)來的回信,又陷入了尷尬境地,他的兒子商甯安現(xiàn)在長大了,學會算計了,身為他的生身父親都摸不清他的意圖了!如若商甯安還顧念親情臉面,早就在得到老皇帝駕崩消息的時候就開始返京了,如今皇祖父親爺爺去世不回,妻子去世倒回來了,而且還是十日之后才返程,也就是說,現(xiàn)下商甯安剛上路不久。而如今的形勢是,皇世子帶領西北軍隊已經(jīng)圍在京都四周,景王西北方的軍隊也將到京都之外,也許明日就遭遇交手也說不定,只可惜,景王的軍隊人數(shù)只是太子軍隊人數(shù)的四分之一,敵眾我寡,高下立見,景王也只是苦苦支撐而已!
就在太子預備登基,景王準備突圍的時刻,有哨探報說,南域佸族人出動了!
按著哨探所說的時間推論,佸族人軍隊已經(jīng)走到半道,竟是差不多與商甯安的北軍同時到達,頂多一半日的差距。此信一出,憑著景王的聰明才智,想通這其間的暗合之處,瞬間無力。太子不知商甯安回軍時間,一時間有些摸不清頭腦,他還猜不透佸族人既然已經(jīng)恢復舊國,那么現(xiàn)在還要入京做什么?奪皇位嗎?不現(xiàn)實!難道佸族人也想趁此分上一杯羹?太子驚疑不定,實在想不到其中關節(jié),而如今唯一重要的,也是最保險的,也就是趁著九原王和佸族人都未到的情況下,抓緊登基,到時皇位到手,就一切好說了!
維朝太宗三十八年八月十二,時太子陳兵京都,逼迫群臣,強行登基儀式,景王趁機發(fā)兵,此戰(zhàn)為時三日兩夜,景王戰(zhàn)敗身亡,恰逢八月十五,史稱‘中秋兵變’。亦可于鄭王之亂合稱一處,曰:‘三王之亂’。
中秋兵變之后,京都風聲鶴唳,群臣人人自危,太子登基大禮匆匆禮成,加冕稱順和帝,因為沒有祭拜皇陵宗祠,告知祖宗,所以這次登基在歷史上來說是不成立的,但是,太子確實是登基了。
順和帝稱帝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除景王余孽,而這么一來,除了朝廷里的景王黨,由于商甯安就在京都三百里外,憑著北疆的數(shù)十萬大軍,隨時可能攻殺京都,景王府女眷及景王府的岳家永平侯府連家都被列入重點逮捕對象,作為要挾商甯安的籌碼。
只是,前去的護衛(wèi)報說,景王府除了景王姬妾之外,兩位王妃失蹤,而且,更奇異的是,永平侯連家竟然是座空府,所有緊要人員統(tǒng)統(tǒng)消失,毫無蹤跡可循!順和帝驚駭不已,可是又不敢費大力查證,因著前兩年,和先帝的暗中力量較勁兒的時候費了許多人手,接著又和景王大戰(zhàn)一場,順和帝早已經(jīng)元氣大傷,現(xiàn)下緊要的便是拱衛(wèi)京城,其他的,還真是有心無力。
兩日后的皇宮里,在發(fā)生著一件大事。
賢貴妃住處,花白頭發(fā)的原皇后,如今的太后,端坐在賢貴妃和先帝酷愛小酌的竹亭里,臉色陰沉,面無表情。
竹亭入口處,三階石梯之下,被人強押過來的正是曾經(jīng)風華絕代的賢貴妃,在此前的十幾年二十年,這皇宮里曾流傳著一個說法,說是賢貴妃心慈動天,得蒙上蒼垂愛,擁有不老容顏。
若在一個月之前,這話不錯,賢貴妃的確駐顏有術,快六十歲的人還和三十歲的少婦一般嬌媚動人,只是今日,石梯下那個被幾個強壯太監(jiān)死死摁跪在地上的滄桑老婦人,皺紋滿臉,花白的長發(fā)如飛蓬,如此的老邁丑陋,確也是賢貴妃無疑!
皇太后也許是很樂見賢貴妃的這般模樣,在微微的吃驚之后,十分愉悅,萬年不變的陰沉表情竟是生動起來,滿臉的褶皺在這種愉悅的動員下,簇擁而起,皇太后燦爛而丑陋的笑了:
“董扈蘭,你也有今天!上蒼賜予不老容顏?可見老天爺已經(jīng)嫌棄你了!”
賢貴妃先是羞惱郁怒,可是就在轉瞬間,又咧開嘴,雙目如利劍般戳向皇太后的眼窩子,無聲的笑。太后被笑的有些納悶,董扈蘭是典型的董家女人性子,心狠手辣,又慣會裝作魯莽粗糙,以期趁人不備狠咬一口,而此時,董扈蘭這樣無聲的憤怒著實讓人費解,難道是臨死前改性了?太后不信!兩人斗了一輩子,了解對方比了解自己還多,本性難移,她絕不信董扈蘭會改!
“董扈蘭,哀家勸你識相些,或許哀家會看在這么些年的交情上,給你一條好死的路子,如若不然,這深宮大內(nèi)的刑罰你可是清楚的很,哀家敢保證,日日給你董扈蘭換上一個死法,都夠你死上兩年的!哀家也不難為你,只問你一句話。哀家記得,景王妃和側妃最后見的是你,還有你那個兩歲的孫子,而據(jù)守宮門的宮人說,那兩個賤人走的時候可沒有帶走孩子,那么,就是說這個小賊子還在皇宮里,說,那個小雜種在哪?”
賢貴妃聽這話的時候半閉著眼睛,養(yǎng)神的樣子,有些心不在焉,等太后問完,她冷冷一笑,雙眼猛的睜開,雙眸里是懶洋洋的嘲諷,似乎很瞧不上太后逼問人的本事:
“傅天秀,我還是勸你不要白費心機,實話跟你說,我的確知道我兒媳和小孫子在哪,可是,我憑什么跟你說?我的大孫子手下二十萬精兵,一人跺一腳都能把京都的城門跺塌了,等我的甯安殺進皇宮里稱帝,供在祖宗祠里的太皇太后可是我,我的兒子縱使死了,那也是太上皇,而到時候,你們傅家又算是什么東西?謀朝弒君的千古罪人!你傅天秀,是商家的無恥罪婦,我生前是先帝最寵愛的女人,死了還要和先帝合葬,你?活著死了都不是我的對手!”
賢貴妃的聲音并不大,但是每一句都很惡毒,準確而冰冷的插入太后的耳朵,太后氣的渾身發(fā)抖,臉色憋得紫青。今日,皇宮里最高貴和最殘忍的兩個女人的唇槍舌戰(zhàn)里,賢貴妃以驚人的爆發(fā)力戰(zhàn)勝了太后,完勝。
“把這個逆賊,這個賤人,押下去,挫骨煙灰,連這院落也統(tǒng)統(tǒng)燒掉,一絲灰都不能留,哈哈,和先帝合葬,做夢!”太后的手臂筆直伸著,手指頭指向臺階下的賢貴妃,是顫的。
賢貴妃似乎并不驚奇皇后的決定,冷聲啐了一口:“等著吧,老賤婦,甯安的鐵騎把你踏成肉泥……”
這惡毒的詛咒還未說完,院門口匆匆滾來一個太監(jiān),驚惶的仿佛失了魂魄,匆忙的瞅到太后所在,就伏地大慟:“太太后娘娘,大事不好了,不好了,九原王的叛軍打到京城了!”
這太監(jiān)哭里帶顫,顫里帶驚,故而聲腔不清,可即使這樣,在場的所有人也聽清了這話的意思,因著這里的人清楚其中的因由,所以這句話的殺傷力巨大,像是平地起了一聲驚雷,聲浪波濤蔓延之后,久久之后,才有人反應過來,而這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正是被摁押在地上的賢貴妃,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她一掙而起,竟掙脫了肩上強壯的手臂,帶著神經(jīng)質的癲狂,看向太后大笑:“不用等了,已經(jīng)來了……”
“拖走,拖走,把她拖走……”
城門方破,一地慘烈。
城門腳下,關風海一身戎裝,快馬駛向高坐馬頭的高大男人,那男人身披銀甲,小麥色康健的面皮上托著一副俊美的面龐,那俊美或是因著坐騎神勇,或是因著在漫天硝煙戰(zhàn)火里冷靜自若,或是因著每一雙遠遠看來的眼睛如望向神明一般崇拜恭敬,只覺得這男人身上有著威加海內(nèi)的氣魄,氣吞山河的膽識,擎天握地的力量,讓人一看就要跪倒膜拜。
這時,男人瞇著一雙深邃眼睛,似乎定格在烈烈風中,關風海臨近下馬,躬身道:“世子,四面城門皆破,妲盧族長也在南城門就地駐扎,秋毫無犯,西城門將士已經(jīng)殺到皇宮門外,因著賢貴妃與小公子還在皇城里,故來請示世子——”
商甯安還是瞇著一雙眼睛,由鮮艷血光染就的城門向里望去,明明聽到了這么一番話,卻似未聞,用壓迫入髓的低醇聲音自語:“今日秋高氣爽,絕好的天氣,我倒愿意在這樣的好秋光里安息,況且,這個四四方方的大城里,怎么會在意再多兩座墳塋,是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由于前兩天斷更,日后每日兩更,直到完結,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