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兮彌漫著冷漠的眸子,聽到羽霄死訊,緩緩地泛起一縷哀傷。良久,“罷了,這個地方不是殺人就是被人殺,或許下一個就是自己?!毕氲酱诵闹斜瘺觯旖遣蛔杂X地揚起一抹自嘲。
她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在程邪子那里學到的一點醫(yī)術(shù)為自己包扎傷口,敏銳的五感聽見風中夾雜著淺淺的呼吸聲,美兮瞇著眼睛,全神貫注的感應(yīng)著呼吸聲的源頭。
她手握盈月,掠影閃出,在她藏身不遠處的石林中,借著微弱的昏光,一個黑衣少年無力的倚靠著石壁,散落的黑發(fā)凌亂地遮掩著臉,左手捂著腰間的傷口,右手抓著萬焰弓,即便是受傷全身亦是散發(fā)出一種威懾,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美兮透過這黑暗,凝望著黑衣少年,感受著似曾相識的孤寂肅殺氣息,心跳猛然撲通撲通加速,不敢確定的試探道:“羽霄?!?br/>
少年努力抬了抬頭,始終未能抬起,后暈死過去。
美兮慢慢靠近少年,用手在他鼻尖試了試,有微弱的氣息,撥開他凌亂的黑發(fā),看清了面容也看見了額間朱紅色的梵文。
她驚到:“獵物!”
她突兀的收回手,還未來得及感受驚喜,心中霎時凌亂成一團,是救還是殺?救會壞了規(guī)矩,不救,她于心不忍。在聽到他死了時,美兮心里不自覺是有幾分難過的,因為感恩,更因為石牢中難得的溫情。
在這無親無故的異界,她能得到的溫暖有限,每一次能夠得到的溫暖,對她來說都彌足珍貴。
她看著羽霄身上的爪傷,深入臟腑,滴落的鮮血已匯集成一個小淺灘,最后她一咬牙,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包凝血散替他敷在傷口上,這包藥是她殺死一個醫(yī)魂師所得,平日里她自己都舍不得用。
也從那魂師身上得到一本枯木生機的功法書籍,她只學會貫通第一招“寒木春華”,這本秘法玄妙無比,她始終無法參透和突破第二招,可能自己不是魂師的原因,但又奇怪自己居然悟出了第一招,她自己總結(jié)的原由是在程邪子身邊呆久了,亦趨亦步。
自從學會這招,就算有點小受傷也能很快恢復(fù),算是一道保命符,美兮也就沒貪心的去挖掘第二招,她把心思都放在自己魄力精進上。
望著羽霄發(fā)黑的印堂和嘴唇,明顯是中奇毒現(xiàn)象,她從乾坤袋中又取出一物,發(fā)著淡淡光暈的明珠,放在羽霄傷口處。一轉(zhuǎn)神識,腳下出現(xiàn)一道道似年輪的瑩光綠圖騰,翠綠欲滴的圖騰中似乎孕育著磅礴的生命力,圖騰上的年輪像微波一樣不斷向旁邊擴散,美兮手掌中出現(xiàn)點點熒光,腳下若隱若現(xiàn)的年輪微波中出現(xiàn)幾道枯樹藤蔓,她將手掌放在明珠上,在熒光碰觸到明珠瞬間,明珠乍然大放流光,光暈四溢繚繞,將羽霄包裹在光繭中。
竟場外的玲瓏鏡面前,鬼翁不露情緒的冷哼一聲:“程老邪,好大的手筆,五蘊珠這等珍品都送給這小娃娃,可見吶,你是有多在乎這小東西?!?br/>
程邪子根本沒聽見鬼翁的嘲諷,他還在震驚,“她的命魂為什么始終探尋不到?她什么時候有魂靈的?為什么自己從未感受到?如果真如那人……”
“可惜呀!”鬼翁看程邪子沒反應(yīng)抬高了音調(diào),“在這樣的盛宴中,還是學不會聰明,這樣的善心只是愚蠢,引火自焚而已。”
程邪子回過神,附和道:“鬼翁說的極是。”
“犬融?!?br/>
“在?!?br/>
“去,帶著試官符,教教這小東西什么是規(guī)矩?!币?guī)矩兩個字,說的特別的意味深長,鬼翁說完撇了程邪子一眼。
卻見程邪子神情一片坦然,無波無瀾。
鬼翁嘴角現(xiàn)出一抹玩味,老謀深算的瞳孔中騰起點點耐人尋味的眸光,他好奇這小東西兩年多前明明沒有一絲一毫魄力,在程邪子的調(diào)教下如今卻已到化境,即便程邪子出身于萬木靈境,但他從來都沒瞧得上他,不是因為他欺師滅祖,也不是因為他心術(shù)不正,就是單純的用毒者和醫(yī)者之間的互相不順眼。
現(xiàn)今這小東西的突飛猛進讓他越發(fā)對程邪子為之側(cè)目。他想通過犬融去探探那小東西到底有多少底牌,以此來證實程邪子的醫(yī)術(shù)到底有何過人之處,且看他藏得到底有多深,輕視每一個對手,勢必是將自己推向黃泉彼岸,他深諳此道。
美兮盯著羽霄漸漸紅潤的臉,收起招,黑氣已去了七成,暫時已無礙,她用衣袖拭去的額頭的細汗,對昏睡的羽霄說道:“我身上最珍貴的東西只有兩樣,一件是這把盈月,一件是這顆五蘊珠,都是師傅送的?!闭f到此美兮嘴角不自覺揚起一個弧度。
她想起那個讓她無數(shù)次面對絕望的瘋子師傅,能活到現(xiàn)在多數(shù)憑借他的無情,低頭看見自己腿上的傷,想起淬骨時,右腿摔斷了,她嗷嚎大哭著說痛,程邪子面無表情,一揮袖便將她完好的左腿打斷,就在左腿斷裂時她清晰地聽見一聲脆斷聲,但奇怪的是她全身卻感覺不到疼痛了。
程邪子總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讓她在絕望中透徹很多東西。
比如,那時懂得了,原來疼到極致便是麻木,就不會再疼了。
她收回思緒,堅毅的目光中帶著訣別,“嗨,小子,這五蘊珠就送你了,我們兩不相欠,希望別再遇見?!鞭D(zhuǎn)身離開,走至幾步,決然道:“若如再見,我,也不留情?!?br/>
在美兮一瘸一拐走出石林時,犬融頭頂著大大罰字官帽,周身散發(fā)著恐怖威壓。美兮心知不秒,用最快的速度從乾坤袋中取出一顆丹藥吞了下去,霎時全身氣息暴漲,美兮感覺自己魄力瞬間如淵似海,綿綿不絕沖刷著全身。
腳下藍色寒光圖騰霎時現(xiàn),美兮踏著癲狂掠影,一個眨眼間不到,從犬融身前閃電般消失在密林深處。
犬融張著下巴,瞠目結(jié)舌的望著美兮消失的方向,過了幾秒才回神,詼諧無奈的冷笑了下,覺得,嗯,對,有種被戲弄的感覺,淡淡道:“你以為你逃得了嗎?”
玲瓏鏡面前的鬼翁也是詫異的轉(zhuǎn)過臉,顫抖的質(zhì)問程邪子:“你竟然把聚神丹這等神品也送給這小東西,程老邪,我還真是小看你了?!?br/>
卻見程邪子淡淡地說道:“聚神丹這種丹藥還不是上品丹藥,只能化境初入者拿來玩玩,若鬼翁喜歡,我那里還有很多上乘丹藥,比這聚神丹強上很多?!?br/>
鬼翁聽程邪子如此貶低聚神丹,嘴角不由抽動了下。
這大陸上武者追求雖無止境,但有靈丹妙藥輔助會事半功倍,所以靈丹妙藥極其昂貴,也極其難求。所以,即便是藥靈谷中的一個燒火丫頭,世人見了都禮讓三分,足見這大陸上的人對丹藥的渴求。
就拿這聚神丹來說,一顆小小的丹藥吞下,能讓人三個時辰內(nèi)瞬間跨越好幾個境界,缺點是三個時辰后,全身會在一定時間里無一絲魄力,是戰(zhàn)場孤注一擲的必備良藥。煉藥者境界越高,藥品越好,對人的副作用相對來說越小。
程邪子這是有多狂妄,說只能化境初入者拿來玩玩。
在看犬融,手中拿著美兮的血符石,口中念著奇文,血符上美兮的名字緩緩閃著朱紅色明光,像水流來回流動。
急速奔跑的美兮額間金色梵文突兀轉(zhuǎn)變成朱紅色,還散發(fā)著淡淡紅光,她心中疑惑,卻也猜不出罰官會做出怎樣的處罰,至少目前她還未被處罰。
突然,這常年暗無天日的煉獄中,金光灼夜,現(xiàn)出一道神識,內(nèi)容是:第四千七百二十一號狩獵競技者,觸犯技場規(guī)法,在其離開狩獵竟場前,任何參加狩獵者均可競逐追殺,不限人數(shù),狩獵成功者獎勵一顆鑄神丹。
剛才一臉平淡的程邪子,猛的轉(zhuǎn)頭,訝異地望著鬼翁,“這樣還不如直接干脆殺了她。”
鬼翁陰沉的褐色瞳孔中暗藏著淺淺的玩弄,“你怕?”鬼翁摸著胡須反問程邪子。
“我心疼的是我那些天材地寶。”程邪子哀聲怨道。
卻換成鬼翁淡定的說道:“直覺!這小東西命硬,或許能躲過此劫,咱們拭目以待吧。哈哈……”
程邪子卻搖了搖頭。
在說美兮額間有淡紅色微光閃動,就像暗夜中的螢火,時時刻刻暴露著自己的行蹤。頃刻,密林,石林,騷動不已。
美兮心中暗暗叫苦,“這是要命喪于此嗎?不甘心!”美兮一路狂奔,前方密林中竄出四個兇殺彌天的黑影,攔路截殺。
幽暗竟場內(nèi),黑暗中的人影,各個散發(fā)出了凌厲的殺氣,美兮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嚴陣以待。此時,身后又追趕上幾條黑影,瑟瑟凌風中,肅殺氣氛一瞬間暴漲,在相互対持的氣氛中,除了蕭瑟殘風流動,每個人連呼吸的深淺都控制的很有節(jié)奏。
一片殘葉隨著殘風繾綣翻滾在肅殺的空氣中,冷夜中的人影,隨著那片殘葉落地,殺意也在一瞬間破空。
葉落,戰(zhàn)事一觸即發(fā)。
一聲怪異的冷笑,一個提刀的黑影,一把冰冷的長劍,一一向美兮要害攻來,刀光,劍影,統(tǒng)統(tǒng)霎時乍現(xiàn),招招先發(fā)制人。
同時美兮凝神,腳下藍色寒光圖騰乍然變大,瞬時,霞明玉映,藍光盈天,無拘無束的沖向夜空。在聚神丹的藥力下,圖騰比化境大至了六倍,圖騰周圍盤旋縈繞著六條有海碗粗壯的水龍,寒光流轉(zhuǎn)環(huán)繞水龍周身,威懾奪人,將美兮包圍在其中,氣勢恢宏,美兮舉手投足盡是強橫力量。
初嘗絕對力量的美兮,心中泛起一點訝異,一些驚喜,更多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