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進電梯里,肖竹影還在猶豫是否應該走進來。
自己連續(xù)兩次走進丈夫的公司竟然都是為了一個人,一個女孩子。這不得不讓肖竹影有些沮喪。上一次的突然襲擊肖竹影有著一睹芳容的急切,而這一次她有的只是忐忑。她有些害怕見到這個女孩子。有些害怕面對可能的尷尬。
好好的周末因為妹妹的話徹底改變,恍惚一直伴隨著自己。肖竹影滿腦子都是妹妹那意味深長的暗示。
女性的敏感讓肖竹影不能不把事情往極端想。胡思亂想容易讓人產生恍惚?;秀敝械男ぶ裼安粩嗤低档赜^察丈夫,平時眼中英俊的丈夫竟然漸漸變得不再英俊,他平??瓷先t灑的動作竟然怎么看都顯得有些猥瑣。
肖竹影竭力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那就是抑制住強烈的沖動,抑制住開口詢問的強烈沖動。她的理智告訴她,這樣的事情在最后確認之前不能挑明,一旦挑明自己就再也沒有轉圜的機會了。
自己對英俊的丈夫從來沒有放心過,她的擔心應該是她和寧飛揚正式成為夫妻之后才開始的。盡管她和丈夫從來沒有交流過,可是從他戀愛時的平淡和后來睡夢中的囈語,肖竹影可以自己判斷出自己的丈夫有著對過去感情的眷戀。
自己是被寧飛揚的儀表和風度折服的,那么他的樣子同樣可以迷倒其他女孩子。
自己努力不去糾纏丈夫的過去,可是這不意味著自己不產生擔心和芥蒂。
肖竹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把大學剛畢業(yè)的妹妹鼓動進入了凌云公司。以妹妹的學歷和關系網,在s市她幾乎可以進任何一個她愿意進的單位。
妹妹只是替代自己占據了公司的位置和角色。所以盡管自己有時也看不慣妹妹在公司的飛揚跋扈,可是自己只能無條件支持她。
肖竹影對丈夫有著不舍和擔心,對妹妹有著歉疚。這樣的糾結換來的是自己和丈夫日漸積累的冷戰(zhàn)。
愛恨交織的感情游戲不會因為年齡增長而變得淡化,只是不斷地變幻方式。
在肖竹影這樣的年紀,她不懼怕對手的手段,不懼怕對手的美麗。但是她懼怕對手的年齡。她最害怕面對對手由于年齡產生的驕傲和不屑。
她現在正在面對這種忐忑。妹妹意味深長的暗示會掀起自己生活中的滔天巨浪嗎?自己必須去確認,她真的想無視妹妹的暗示。
妹妹的暗示只能給自己帶來尷尬,因為她暗示的人注定就是自己的尷尬。
蘇晴的身影和面容一直徘徊在腦海,曾經喜愛和欣賞的倩影正在變得扭曲。
因為一個暗示,肖竹影竟然無法面對兩個最親近的人,自己的兒子也被裹進來,這是一個讓她忍無可忍的尷尬。
肖竹影實在無法不產生一絲惱怒和怨恨,既是對即將面對的蘇晴,也是對自己的妹妹。
因為妹妹沒有完成好自己交代的任務,自己不得不親自面對這樣的尷尬和諷刺。
肖竹影就是這樣懷著忐忑和猶豫走進了凌云公司。
曾經讓她驕傲的地方此時竟然讓她厭惡。
肖竹影走出電梯時就想到了一句話“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她不得不和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沈凡菲迎面遭遇。
“夫人,你來了?!鄙蚍卜莆櫫艘幌旅碱^馬上擠出了熱情的笑容。
“我來看看飛揚。他在嗎?”肖竹影硬著頭皮保持風度。
“寧總和蘇秘書去會議室見會計師事務所的代表了。今天是評估報告宣布的日子?!鄙蚍卜乒Ь粗袔е鴱娜荨?br/>
“好,我去他的辦公室等他?!毙ぶ裼皽蕚浣Y束盡快和沈凡菲的接觸。
“夫人,我領您去。請?!鄙蚍卜苽冗^身子。
“好吧?!毙ぶ裼拔⑽櫫艘幌旅碱^,她不喜歡沈凡菲這樣的恭謹,這讓她不自在。這是她的公司,沈凡菲的動作卻在讓她成為客人。
肖竹影能夠清晰感受到寧飛揚辦公室的變化,茶香和花香混合在一起飄散在室內,沁人心脾的氣息和灑進來的陽光讓辦公室溫馨。
肖竹影靜靜地在辦公室游走,怒放的鮮花還帶著剛剛澆灌的水珠,這些鮮花讓即使無人的辦公室也充滿了生氣。肖竹影的眼光漸漸轉移到那幾株行裝怪異的植株花卉上,她的眼神漸漸有了變化。
那幾株精心培植和修剪的植物呈現了越來越清晰的神態(tài)。這樣清晰的神態(tài)卻讓肖竹影不安起來。
肖竹影幾乎是狼狽地走開,她不想再多看那幾株植物哪怕一眼。分類擺放的茶葉和精美的茶具,每本書籍中醒目的古韻書簽。這一切都在提醒肖竹影這里發(fā)生著巨大的變化。單調的工作環(huán)境已經變得舒適和愜意。
一切的細節(jié)都加入了心思。
了解丈夫的肖竹影有了一絲嫉妒,丈夫從來不改變的習慣竟然在改變。從辦公室的擺設和使用情況看,有著書卷氣的丈夫沒有了隨意放置書本的習慣,他似乎在維護這個環(huán)境和氛圍。
肖竹影不想再看下去了,她轉身從丈夫的辦公室退出來,她坐在外間的沙發(fā)上陷入了沉思。
她的對面就是蘇晴簡單的辦公桌。
“你怎么來了?”回到辦公室的寧飛揚看到妻子的第一反應是困惑,更讓他困惑的是妻子居然坐在自己辦公室的外面。
肖竹影沒有回答丈夫的提問,她只是定定地看著寧飛揚身后的蘇晴。
女孩子的變化讓肖竹影有些恍惚。在她的視線里,丈夫身后跟著的應該是一個女人,一個靚麗的美人。
“夫人好?!碧K晴看到了肖竹影的目光注視著自己,她盡量壓抑著內心的波動。
蘇晴的問候刺激到了肖竹影,她期待的是蘇晴口中的阿姨而不是夫人的稱呼。
“竹影,你怎么了?”寧飛揚的語氣里帶出了關切,他走過去把手搭在妻子的肩上。
肖竹影哆嗦了一下,她竟然產生了想把肩上的手甩開的沖動,幸好她及時清醒過來。
“啊。我是來找蘇晴的。蘇晴,你能陪我去樓下坐坐嗎?”肖竹影盡量讓情緒不泄露出來。
“呵呵。這得經過寧總批準?!碧K晴瞥了一眼旁邊的寧飛揚。
肖竹影覺得心突然沉了下去,蘇晴的眼神竟是那樣輕松,在她的眼里那是有些輕佻的意味。
“悉聽尊便。這是你們女士之間的事情。夫人。那我進去了?!睂庯w揚心情似乎很好,他用玩笑的語氣回答了兩位女士。
肖竹影一剎那間幾乎要發(fā)作,丈夫和秘書的輕松對答在她眼里更像是調笑。自己似乎成了多余的妨礙。
終于在丈夫進去之前肖竹影忍住了突如其來的沖動。
“蘇晴,我們走吧?!毙ぶ裼暗哪槼亮讼聛?,她不愿意再委屈自己。
“好,夫人請。”蘇晴側過身子,她不再和肖竹影對視。
在走向一樓大廳休息茶座的路程里,肖竹影沒有和蘇晴説話,她沒有了那樣的心情。
讓她更加不安的是,蘇晴居然沒有主動和自己搭訕。
“蘇晴,我來就是想確認一下,你和寧宇到底是什么關系?”在蘇晴對面坐下的肖竹影已經有些急不可耐了。這個問題是她選擇對待這個女孩子的態(tài)度的前提。
“阿姨,請原諒我在公司里只能稱呼您夫人?!碧K晴沒有直接回答肖竹影的提問。
肖竹影有些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蘇晴的解釋讓她的心情好了一些,可是這無法打消她的不安和煩躁。蘇晴剛才在寧飛揚面前的輕松甚至輕佻讓她無法釋懷。
“回答我的問題。”肖竹影的追問里有了從沒有過的生硬。
“夫人,我很難回答您的問題。我們還年輕,一切都是不穩(wěn)定的?!碧K晴猶豫著,斟酌著自己的回答。
“你是什么意思?你意思是你和寧宇還不能算是伴侶的關系?”漸漸惱怒起來的肖竹影已經不再計較是否露骨。
“夫人。我應該把自己固定在一個男人身上嗎?我應該注定成為男人的附屬品嗎?”蘇晴的回答也漸漸銳利起來。
“啊,對不起。蘇晴。我只是作為一個關心孩子的母親來和你交流的。原諒我的急切。”肖竹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在女孩子面前失態(tài)就意味著自己的失敗。
“夫人。我們還年輕,感情的事情還在考慮中。請給我時間和自由?!碧K晴的語氣很堅決,但內容在肖竹影聽來卻非常模糊。
肖竹影沒辦法再繼續(xù)*問了,她沒法説出自己急切的真實原因。這個原因無法説出口。
“蘇晴,原諒阿姨的急切,只是最近你的變化讓阿姨有些放心不下。所以阿姨專程來和你交流一下?!毙ぶ穹家灿辛耸冀g盡腦汁的疲憊。這個女孩的從容讓她有些狼狽。
“呵呵。是嗎?夫人説的變化是指什么?”蘇晴的線上綻放了笑意。
蘇晴的笑容再一次刺激到了肖竹影。女孩子的笑容有著一絲明艷,一絲嫵媚。
肖竹影不認那是她的錯覺,不是她在嫉妒心驅使下的扭曲。對面蘇晴身上淡淡的香水氣息讓這種感覺更加清晰和真實。
自己是女人,對女人的判斷沒有錯。
“蘇晴,你舉止和打扮的變化都很大,作為寧宇的母親,我覺得應該來問問你?!毙ぶ裼罢h出口的時候能夠感覺到臉龐的燥熱。
“夫人,你對我的情況這么了解。你可從來不到公司的。寧宇不會告訴您我的情況,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情況的?”蘇晴的笑語里漸漸泛起嘲諷。至少肖竹影這樣認為。
“蘇晴,我怎么了解的重要嗎?阿姨是關心你們,也是愛護你們?!毙ぶ穹紡娨种鴿u漸膨脹的惱怒。
“夫人,我的變化是正常的。女孩子總想讓自己更美麗甚至更有魅力。這錯了嗎?您關心我我感激,可是專程跑來關心我就讓我困惑了。夫人給我的感覺似乎不止于此吧。”蘇晴又綻放了笑容,只是這個笑容不再掩飾嘲諷。
肖竹影徹底惱怒了,只是一貫的修養(yǎng)讓她習慣不輕易發(fā)作。
肖竹芳選擇了對峙,她在醞釀爆發(fā)。她在斟酌爆發(fā)的理由和借口。
蘇晴也選擇了對峙,她在醞釀怎么能讓自己在接下來的表演中顯得委屈。
“兩位美麗的女士,怎么選擇了這個環(huán)境呀。也不知道叫diǎn飲料?!彪S著一把悅耳的男音,陸凱文拿著兩杯咖啡出現在桌旁。
一場可能即將爆發(fā)的爭斗甚至撕扯被迅速消弭于無形。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蘇晴暗暗松了口氣。
她沒有喜悅,只有自責。
“xiǎo宇,對不起,我還是不能撇清和你的曖昧關系。原諒我對你的傷害。”蘇晴心底的聲音在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