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若從未聽過如此可怖的聲音,比起尋常男子的聲音,還要高亢嘹亮數(shù)倍。
比這更糟糕的事情是,她們身旁的樹叢,似乎發(fā)出了“沙沙”的聲響,野獸的嘶鳴也在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眉瑾和那兩個士兵都高舉著手中的火把,拔出了他們的佩劍,等待著那團(tuán)不知名的東西終于在他們面前現(xiàn)形的時候。
觀若并沒有什么能夠防身的東西,她手中甚至連火把都沒有。
眉瑾將她護(hù)在了身后,同那兩個士兵道:“恐怕是人熊,保護(hù)戰(zhàn)俘。”
她的話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讓他們的精神匯聚在了一起。
嘶鳴聲停在了他們附近,草叢之中有一雙發(fā)光的眼睛。它慢慢的撥開了隱藏著它身軀的草木,走到了空地之上。
借著月光,觀若看清了距離他們不過幾丈之遠(yuǎn)的猛獸。
的確是人熊,前臂上應(yīng)當(dāng)是受過箭傷,那一片的毛色比起其他的要深上不少。
山中的猛獸,遠(yuǎn)比觀若相信的還要巨大而可怖。它并沒有立刻便撲過來,仍然站在原地,望著眉瑾和那兩個士兵手中的火把,似乎是有些懼怕。
他們?nèi)苏驹谟^若面前,連成了一道人墻,可要同壯碩堪比兩三個成年男子的人熊相比,實在還是微不足道的。
不知道它是從何處來,身上其他的地方似乎也受了傷,才使得它不斷的嘶鳴,口中流出涎水,看起來越發(fā)令人厭憎。
它的嘴邊也有鮮血,不知道是它自己的,還是……
這兩個士兵大約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猛獸,舉著劍的手不住的發(fā)著抖。那人熊不過是試探性的向前揮了揮爪子,其中一個士兵便立即向它擲出了手中的火把。
一擊未中,人熊似乎有些惱怒,又向前進(jìn)了幾步。
它向前進(jìn),眉瑾同那兩個士兵都用手中的劍指著它,不自覺的退后了幾步。又過了片刻,那人熊似乎已經(jīng)失去了耐心,一下子朝著他們猛撲過來。
眉瑾向前揮劍,于人而言是利器的長劍,于人熊而言并算不得是,不過是在它胸前劃出了一道不能傷及根本的傷口。
人熊吃痛,一掌將眉瑾拍到了一旁,觀若的目光跟著眉瑾,她受了重傷,吐出了一口血來。
那兩個士兵的功夫尚且不如眉瑾,不過同它纏斗了片刻,也被它拍昏在了路旁,生死不明。
不過都是片刻之間的事。
那人熊又要朝著觀若撲過來,早在人熊同那兩個士兵纏斗的時候,觀若便拾起了落在一旁的火把。
比起刀劍,它似乎更懼怕它弄不明白的火焰。
她不想死在猛獸手里,成為它的腹中食,她拼命的朝著它揮舞火把,期望著它能害怕,因此躲的遠(yuǎn)些。
能多拖一刻,拖片刻也好。
可是它不過后退了幾步,似乎就弄明白了這東西并不能對它造成什么太大的傷害,越來越肆無忌憚的朝著觀若逼近。
在這火光之中,觀若看見了它朝著自己揮過來的爪子,就當(dāng)她以為自己就要殞命在此刻的時候,反而是這猛獸忽而搖了搖腦袋,像是想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一般,重重的摔在了觀若面前,激起了一片塵土。
觀若腿軟,又勉強(qiáng)后退了幾步,背靠在樹干上才能堪堪站立,她往它身后看了一眼。
它身上、腦袋上中了三支箭,箭尾上都有繩索,分別為人所控。
繩索崩的很緊,那人熊因為疼痛再也無法保持平衡,從而摔了下去。卻也仍然沒有死去,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再同人一戰(zhàn)。
觀若扶住了身后的樹干,努力的站起來,跑離了它能傷害到的地方,跑到了眉瑾身旁,將她扶起來,“馮副將,你怎么樣,你怎么樣?”
眉瑾沒有回答她,又吐出了一口血來,目光落在繩索的另一端。
這一切還沒有結(jié)束。
晏既站在樹叢之后,將手中的繩索甩到了一旁有人粗的槐樹枝椏上,而后接住了下落的繩索,用力的往下一拽。
他手中的繩索牽制的是人熊的頭顱,這一端的繩索下落,那一端的熊頭便立時抬了起來。
只是箭矢入肉,終究承受不住這重量。
眼見著熊頭將要滑落下來,晏既飛快的將繩索在自己手腕上繞過幾圈,保持著繩索的張力,而后快速地接近了人熊,干脆利落地一劍斬落了人熊的頭顱。
它不會再掙扎了,駭人的嘶鳴聲也消失了。觀若心中緊繃的弦松下來,她整個人癱軟下去。
眼見人熊已死,晏既身后的許多士兵圍過來,觀若漸漸的看不清那里的情形,她終于也松了一口氣,丟了手中緊緊握著的火把,無力的癱坐在了地上。
晏既很快從人群中走出來,朝著觀若走過來,他只是淡漠的看了她一眼。
觀若明白他的意思,讓開了位置,站在了一旁,看著他接過了眉瑾。
他低聲問她,“你怎么樣?”
眉瑾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被這畜生拍了一掌?!?br/>
晏既察看過她的臉色,也不知道她究竟傷的如何,便朝著站在不遠(yuǎn)處的蔣掣道:“風(fēng)馳,你過來照顧眉瑾?!?br/>
蔣掣很快將手中的繩索扔到了一旁,快步朝著眉瑾走過來。
她聽見眉瑾輕輕的問他,“今夜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將軍和你們會到山中來?!闭f了一句話,立刻咳嗽了幾聲,又咳出了血沫來。
蔣掣小心翼翼的將她扶起來,“前日將軍傷了這人熊,沒時間追趕它便匆匆趕回了營地。著畜生大約是記仇,今日居然闖到了營帳里來,吃了一個值守的士兵?!?br/>
“我們一路追到這里,這畜生狡猾,中間追丟了幾次,所以才來晚了?!?br/>
“先不說了,我背你回去吧?!?br/>
眉瑾并沒有半分扭捏之意,蔣掣背起她,來同晏既道別,“將軍,我先帶著眉姑娘去找吳先生?!?br/>
晏既今日看來也很不高興,只是點了點頭,什么都沒有說。
斬下人熊頭顱的時候,他臉上沾上了一些人熊的血,映著火光,在觀若眼中,他并不比那人熊溫和多少。
她覺得自己似乎應(yīng)該跟著蔣掣先走,匆忙的行了禮,想要跟在已經(jīng)走到幾丈之外的蔣掣身后。
晏既很快又攥住了她的手腕,迫著她轉(zhuǎn)過身來,面對著他。
在觀若轉(zhuǎn)過身之前,她分明看到眉瑾回頭看了她一眼,只是很快便不再望她了。
“是不是非要我打斷你兩條腿,你才知道在軍營之中處處危險,不能隨意走動。呂氏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你是不懂得害怕么?”
他的劍上還淋漓的往下滴著血,在地面上匯成了一片陰影,滲進(jìn)了泥土之中。
那個孩子被摔在她眼前的場景又在她腦海中一瞬一瞬的放大,帶給她無盡的窒息感。
她是記得的,記得那個孩子的血。
斬殺了這樣的猛獸,不能帶給他一點成就感,唯有欺侮她這樣的柔弱女子,才能令他獲得快樂。
可是她今日不想讓他如愿了,“將軍若是想這樣做,盡管做就是了,妾從來就沒有能力反抗?!?br/>
晏既提起她的劍,架在了她的肩上,“你是以為我不敢?!?br/>
觀若甚至笑了笑,她從來都沒有這樣想。他的力量遠(yuǎn)遠(yuǎn)的凌駕在她之上,他有什么不敢的?
人熊的血沾在她的衣襟上,有著令人厭惡的腥臭味?!版]有這個意思,只是妾如今真的明白了,妾的性命不是握在自己手上的?!?br/>
觀若的話音剛落,晏既手中的劍忽而往一旁揮舞,有金屬相擊的聲音。
一只羽箭應(yīng)聲而落,它原本是朝著她射過來的。
晏既的目光驟然銳利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