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哥哥！”才離開廳堂，李月梅便叫住了他。

    “嗯？月梅，你怎么不吃了？”許仙覺得奇怪，第一次有人把他做的食物放過一邊。

    “不是……我陪你去看看白姐姐吧?！崩钤旅沸Φ煤苊銖?qiáng)。

    “我一個(gè)人去就好了。”許仙婉拒道：“你去恐怕不大方便啊。”一個(gè)不小心就會(huì)殃及無辜的。

    “可是，白姐姐喝醉酒我也有責(zé)任，我想向她道個(gè)歉?！崩钤旅返脑捔钤S仙實(shí)在無法拒絕。

    “那……好吧，你先到廚房去弄碗酸梅湯來給她解酒?！痹S仙決定先做好防御措施。

    見他終于答應(yīng)，李月梅高興地去了。

    許仙等了一會(huì)兒，就見她端了兩碗酸梅湯出來，笑道：“漢文哥哥，你嘗嘗我的手藝吧。”

    “好?！痹S仙想也沒想就接過，一口氣喝了下去，喝罷還抹抹嘴道：“味道不錯(cuò)?！?br/>
    “是嗎？”李月梅笑得很燦爛。

    “嗯，我們進(jìn)去吧?！辈恢獮楹危枪刹话哺性絹碓綇?qiáng)烈了。

    吟香居內(nèi)一片安寧，靜得除了下面的水聲什么都聽不到。

    “娘子？”許仙輕喚道。

    沒有人答應(yīng)，但垂下的帳縵卻動(dòng)了一動(dòng)。

    大概醉得不輕……許仙這樣想著，慢慢走了過去。

    “漢、漢文哥哥！”李月梅突然叫了他一聲。

    “怎么了？”許仙不解地回過頭。

    “沒……沒什么……”李月梅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說什么。

    許仙伸出手，正要撥開帳子，借著窗外射進(jìn)來的微弱光線，他竟看到帳內(nèi)有一條長(zhǎng)長(zhǎng)的黑影在蠕動(dòng)著。

    他臉色一變，手僵在半空中。深吸一口氣，放了下來：“她醉了，我們還是不要打擾她?！?br/>
    “漢文哥哥，你為什么不揭開帳子呢？”李月梅看似無心地問了一句。

    “她……需要安靜。”許仙盯著帳內(nèi)，臉色變得十分蒼白。

    “你是不揭……還是不敢揭？”李月梅緩緩地問道。

    “為……我為什么不敢揭？”許仙身子一顫：“有什么不敢揭的，我只是不想打擾她?！?br/>
    “……”李月梅默默看著他，沒有說話。

    “月梅，你先出去?！痹S仙用不容抗拒的語氣說道，有些東西，是萬萬不能被她看到的。

    李月梅快步搶了上來，身手敏捷得令人吃驚。在許仙還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她猛地揭開了帳子。只見紗帳之下，一條渾身雪白的巨蛇盤踞在床上，幾乎將整個(gè)空間擠滿了。紅色的信子吞吐著，兩顆銳利的毒牙隨著張開的大口露了出來，看起來十分嚇人。乍看之下，它像是要擇人而噬的樣子，但只要略一留神，就會(huì)發(fā)現(xiàn)它一點(diǎn)要撲出來的意思都沒有。它的身子很不規(guī)則地盤在一起，看起來十分痛苦，而它的眼睛下，居然淌著兩行淚珠。

    許仙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知道白素貞只有一半的血統(tǒng)是屬于白語楓的，所以變化為蛇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從小到大，她恐怕就只在兩次端陽節(jié)時(shí)變化過，一次是被人所逼，這一次則是……

    白蛇眼中帶著盈盈的淚水向許仙望來，令他好一陣心痛。

    “娘子……”他不由自主地跨前一步，想要將巨蛇摟入懷中。

    李月梅連忙伸手?jǐn)r住了他：“漢文哥哥，你要干什么？”

    “你讓開。”許仙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點(diǎn)。

    “漢文哥哥，你怎么還執(zhí)迷不悟，她、她是妖怪??！”李月梅叫了起來。

    “我知道?！痹S仙心疼地望著白蛇，狠不得馬上出手用水靈氣撫平她的痛楚，可惜李月梅在旁邊，他不能這么做。

    “知道就別再接近她，她會(huì)吸干你的精血的！”

    “月梅……”許仙望著她：“這些事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還有，娘子為什么會(huì)在這個(gè)時(shí)候現(xiàn)形？”

    李月梅被他看得一陣心虛，眼光不由自主地瞄向桌子。

    許仙略一轉(zhuǎn)頭，就看到了桌上傾倒的酒壇子，以及桌上已經(jīng)干涸的酒液。

    他上前一步，伸手在酒漬上輕輕一按，然后湊在鼻端一聞，臉色大變：“雄黃？！”

    “你給她喝雄黃酒？！”許仙瞪著李月梅，眼中的嚴(yán)厲令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你明知道她不能喝雄黃酒，你是故意的？！”

    “是，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讓這頭蛇妖現(xiàn)出原形來，讓所有人看看她的真面目?！彼沓鋈チ?。

    “你……你這個(gè)……”許仙伸出手，似乎想狠狠地給她一個(gè)耳光，但念及當(dāng)初的兄妹情分，這一巴掌卻怎么也打不下去。他慢慢將手縮了回來，握緊拳，似乎一松手就會(huì)忍不住打向她：“你給我滾出去。”他一字一頓一說道。

    “漢文哥哥！”她很傷心。

    “不要這么叫我，我沒有你這么狠心的妹妹?！痹S仙咬著牙。

    任何人都不能傷害白素貞，不管他是誰！

    “你為什么這么固執(zhí)，你明知道她是妖怪還要和她在一起嗎？”李月梅的聲音里帶著嗚咽。

    “妖怪又怎么樣？妖怪可曾這樣害過你嗎？”許仙的眼睛血紅血紅的。

    “但是……”她還想說什么。

    許仙轉(zhuǎn)過身，不想再見到她。他伸出手，一股水靈氣在手間形成。這個(gè)時(shí)候，他已經(jīng)什么都顧不上了。只要能讓她減輕一些痛苦，就算自己死了也甘心。

    突然，他的動(dòng)作停止了，大睜著眼睛望著前方，臉上露出極度詫異的神情，不動(dòng)了。

    “漢文哥哥？”李月梅試探地叫了一聲。

    沒有答應(yīng)，他呆呆地瞪著前方，眼中的神采已經(jīng)消失了。

    “漢文哥哥！”她驚呼一聲，撲了上去。

    許仙的肌肉緊緊地繃著，眼睛也瞪得老大，但已經(jīng)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意識(shí)。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床上白光連閃，巨大的白蛇漸漸顯出了人的形狀。輕輕地呻吟著，她終于恢復(fù)了人形。她實(shí)在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喝了點(diǎn)酒，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頭到現(xiàn)在還痛得很，她有些后悔喝酒了。

    突然，她的動(dòng)作僵住了——許仙正站在床前，保持著奇怪的姿勢(shì)，一動(dòng)不動(dòng)，而李月梅就在他身旁，抱著他大哭著。

    “相公……怎么了？”她的聲音干澀，聽起來有種異樣的凄然。

    “他……他……他被你嚇?biāo)懒?！”李月梅大聲指?z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