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城市的腳步變得傖促了起來。晚歸的鳥兒,撲騰著翅膀,飛入茂密的城市綠化帶,幾聲清脆的叫聲,劃空而過。
江成峻的車子,在環(huán)城路上飛馳著。風兒吹亂了蘇佩玲的絲發(fā),幾綹逸出車窗外,飄飄揚揚,如柳枝隨風飄舞。
佩玲的心揣緊著,思緒卻一片空白。看著前方天空絢爛的晚霞,頓感迷?!嘤H了n次,她落慌而逃了n次,唯獨此次,她非但沒有落慌而逃,而且還上了對方的車子和他一起去兜風。
難道,她的春天,真的來了嗎?
江成峻握緊了方向盤,星眸堅定地盯視著前方。他默然地聆聽著自己的心音,心中猶如封凍的冰河驟逢春訊,解凍化作淙淙的流水聲。
難道,凍結(jié)了十年的心,真的會為車后座的這個女子,冰雪消融嗎?
時間就在這一兜風中流過,夜幕拉開來。華燈初上,城市的夜,沒入了霓虹璀璨的燈海中。大街上車水馬龍,各種車鈴聲雜匯成一支渾重的交響夜曲。
江成峻將車子停在路旁,與佩玲并肩走上濱江大橋。他們扶著橋欄眺望,城市的夜色美麗極了,遠處的樓群商廈,彩燈輝煌,閃閃爍爍。
夜風吹來,涼透心脾。
雖已入夏,但因為江面上風很大,吹久了還是感覺涼颼颼的。穿著那條絲綢薄的春裙,一陣涼風襲來,佩玲不禁打了個寒顫。
江成峻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給蘇佩玲披上。
有了動靜,佩玲的心縮了一下,扭頭望進了江成峻深邃的星眸里。兩人的目光在瞬間接觸、交纏……濃得化不開來。
江成峻遲疑著。過了一會兒,他像是要甩掉什么似的,暗暗地呼了一口氣,拉過佩玲,攬入自己的懷中。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使佩玲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上。她一動也不敢動,任由江成峻那樣摟著,臉頰迅速升溫,借著夜色掩蓋,才使她不至于那么難堪。過一會兒,她才羞澀地掙開了他的懷抱,朝他投去嫣然一笑,用以掩飾內(nèi)心的翻江倒海。
江成峻也沒有再勉強她,剛才那霸氣的一擁,只是想告訴蘇佩玲,他有這個交往下去的意思,至于別的,暫時還沒有想法。他重又面向江面,接受江風的洗禮,也在梳理著思維。面前的這個女子,雖沒有豪門千金的華麗,卻有著大家閨秀的柔婉,這盤菜,還蠻對他的胃口的。只是,感情的事情,是需要一個循序漸進的相處過程的。
“夜色真美,真不想回家!”境由心造,今晚,這美景也許還包括著蘇佩玲這個美人吧。而回家,江成峻所謂意義上的家,十年來,也即江城大廈的那間總經(jīng)理辦公室連臥室。而那個真正意義上的家,事實上,十年來他也沒回過多少次。
“是啊,這樣的夜,真令人陶醉!”佩玲也面朝江面,任江風洗刷著臉龐,舒悅得芳心雀躍。毋容置疑,她此刻是幸福的。凝神間,想起那日與學妹柳湘語的談話,沒想到她的春天來得這么快,湘妹若知道,定會為她感到高興的吧?
江成峻扭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默然沉思,便問道:“在想什么呢?”
佩玲被窺探心思,臉上再度泛起紅暈,卻不便表露此刻的心跡。緊抿了一下嘴輕快地回答:“沒想什么呢!”
“這么晚不回家,家里人會擔心嗎?”
“應該沒關(guān)系的?!彼孟硎艽丝痰臏剀皩幹k,真有點舍不得離開他,但她現(xiàn)在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兩人手挽著手,走下大橋,朝濱江長廊走著,漫步散心。
城市的夜,燈光欺過月光,而佩玲的美,則剛好補足了月光的嫻靜輕柔。
江成峻情不自禁地拉起了她的手,佩玲溫順地任他拉著,臉上飛著羞澀的紅暈。燈光下,她一臉酡紅,如杯中誘人的香檳,挑絆著江成峻的理智。
江成峻覺得,佩玲的美不亞于當年的喬媛媛。也或許喬媛媛比她美點,但他印象中的媛媛,只是停留在十八歲,美得清靈,卻又多了一味大姑娘的青澀。之前都以為,喬媛媛是集世間女子的美于一身的,哪知道蘇佩玲的氣質(zhì),更令他迷醉。
他恨不得俯首一親芳澤,但心中似乎還有顧慮。眼前這個女子,他真的決定要愛上了她嗎?他江成峻向來可不會玩弄感情,如果還沒有想好,他怎么可以有隨便之舉呢?而她是否也同自己一樣,心中存了顧慮?突然他有些在意,一種推己及人的猜忌,迫使他問出了口:“難道,這么多年來,你沒有找到自己中意的人嗎?”他們都不是十七八歲的澀少年澀少女了,情感經(jīng)歷,若還只是一張白紙,那才叫做不正常呢。所以,這一問,并不忌諱。
佩玲被問及情感,變得惘然起來。思緒停落在四年前那段不了情上,然而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已經(jīng)變得云淡風輕了。是明擺著的一份不可能的感情,在時過境遷之后,心中便自了無痕跡了,還是江成峻,完完全全地覆蓋了江有汜留在她心中的影子了?心中對那份情感已經(jīng)完全釋懷了,回答江成峻時,她也變得坦然起來:“大學時代喜歡過一個人,但那是不可能的,也就不了了之了?!?br/>
江成峻“哦”的一聲,繼續(xù)他們的漫步。
突然,蘇佩玲也問他:“你呢?以前也談過戀愛嗎?”江成峻有的疑問,她蘇佩玲也有。
江成峻的心悸動了一下,叫他怎么講出口呢?
他頓了頓,決定敷衍著她:“同你一樣,在大學時候談過?!?br/>
佩玲也“哦”的一聲,就不再追問下去了,繼續(xù)走著。她沒有想到,兩個同在大學時代戀愛過的人,俱是沉寂了多年之后,屬于他們的春天才來到,而且讓他們碰到一塊了。若說無緣,卻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江成峻突然放慢腳步,認真地問了蘇佩玲一個問題:“你愿意跟我交往嗎?”
佩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問震住了,一時無語以答,只是羞澀地別過頭去。這個問題,她好像得思考一下。
江成峻定定地望著她,等著她的回答。良久,她才緩緩地回過頭來,也是定定地望住江成峻俊美的臉龐,用充滿期待的口吻,道出了她心中對愛情婚姻的希冀:“我只想找一個真心相愛的人,覓得一份完整的愛,執(zhí)子之手,偕老百年……”末了,她還補充了一句,“就像袁詠華唱的那樣‘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言罷,她再看了江成峻一眼。江成峻有些動容,承諾式地點點頭:“好,這些我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