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依稀朦朧,客廳里的小橘燈散發(fā)出溫暖光芒。
顧息睡覺非常規(guī)矩,這么久了幾乎沒動過姿勢。安靜的睡顏下一雙無框眼鏡顯得很契合。絲路伸出手,輕輕取下他的眼鏡放到桌上。
現(xiàn)在該怎么辦呢?
想了想,她試著叫他:“顧息?”
“……嗯?”
沒想到自己一叫就醒,絲路愣了一下后連忙道:“呃,看你睡著了本來不想叫你的,但天色這么晚你還不回家,父母應(yīng)該著急了吧?”
他只是靜靜看她:“我不和他們一起住?!?br/>
啊?
絲路頓時想起剛才那個電話,“對了,剛才有人打電話問你?!?br/>
他毫不猶豫判斷,“那是寧式,我和他一起住?!?br/>
男人!?
見少女瞬間睜大眼,顧息隨之笑笑?!拔冶緛硎且粋€人。后來救了他,從那以后就一起住了。寧式脾氣很暴躁,性格很惡劣,不過心不壞?!?br/>
絲路想了想問:“他一聽說是我,似乎很不高興。我做了什么事惹到他了?”
顧息搖頭,“沒有,只是……”
“只是什么?”
“沒什么?!?br/>
見他刻意躲避這個問題,絲路擰起眉。如果沒做什么事的話,那就是……他不喜歡自己的性格,還是行為?
隨后絲路嘆了一口氣?!拔颐靼琢?。他大概覺得我不是個好女……”她的話還沒說完,顧息就干脆打斷:“我從來沒有那么認為。”
絲路沉默。即使那是身體原主人的事,她開口也很艱難。
“你應(yīng)該知道,這個身體過去發(fā)生了什么?!?br/>
“但你是無辜的?!?br/>
“所以你是同情我嗎?”
“不,我想幫助你。”
望著顧息認真的眼眸,絲路怔怔出神。
若是這個身體還有人愛,只會因為那光鮮美麗的外表。而他,卻是在她那么狼狽的時候,對她伸出手。
拯救至此。
夜半,溫柔的月光透過略薄的窗簾,在房間灑下淡淡的清輝。
絲路輾轉(zhuǎn)了幾次身子,依舊沒有睡著。她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床的另一側(cè),因為那里……還躺著一個人。
與她不同,顧息睡得非常安穩(wěn)。明明在別人的床上,卻像自己家中一樣安全感充足。反倒她這個正牌主人,怎么都睡不著。
至于為什么會躺在一張床上?
在顧息無家可回后,如何安排睡覺場所便成了難題。這公寓真的很小,連沙發(fā)都沒有。于是絲路決定讓他睡床上。而她向來也沒有為客犧牲、自己去睡地板的高尚情操,就成了這樣。
……
絲路呆呆望著天花板。
其實是因為,顧息始終都傳遞出一種安心信任的感覺吧?這才是她愿意與他共享一張床的原因。
這樣一想,少女終于進入了夢鄉(xiāng)。
鈴鈴鈴!
第二天,鬧鈴聲準時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一只手啪地按住它,然后手的主人打了個呵欠,慢吞吞從床上坐起身。視線一轉(zhuǎn),另一個人正乖乖躺在主人給他安排的角落,睡得很安穩(wěn)。
想著讓他多睡幾分鐘,絲路獨自去洗漱收拾。可當(dāng)她返回臥室時,顧息居然還在沉睡。無奈之下,少女只好伸出手搖晃他的身體。
“唔……”顧息慢慢睜開眼。
“該起床了,不然上課會遲到?!?br/>
……
他似乎很難被叫醒?那為何昨晚一個短信,就能讓他從被窩里親自跑來,幫她解決跳閘事件?
這時男子終于睜開眼。
他慢慢坐起身,清秀漂亮的容顏下,襯衣領(lǐng)口敞開,軟軟的黑發(fā)微亂,睡眼惺忪……當(dāng)他看清眼前是誰后,微笑。
“早上好,云嘉?!?br/>
……
絲路鎮(zhèn)定地跑了出去。
果然還是不能隨便留男人在家啊。
跑出臥室的少女撐著腦袋,坐在客廳里等待。忽然瞥見桌上的無框眼鏡,她伸手取過,呆呆看了一會兒。閑得無聊的她順手扯出一張紙,試著把鏡片擦得更干凈。
就在這時顧息從臥室走了出來。他的眸中霧氣已經(jīng)散去,顯出清澈柔和的顏色。
“咦?你弄好了?”絲路發(fā)現(xiàn)身后的男子,隨手把擦好的眼鏡遞上,“喏。我給你買了牙刷和毛巾,等你洗漱好我們一起吃早餐——剛從外面買的包子?!?br/>
他微笑著答應(yīng):“好?!?br/>
吃完早餐,兩人坐地鐵前往學(xué)校。他們走進學(xué)校時,正是學(xué)生大批到校的時間。
見到并肩而行的兩人,每個人愕然張開的嘴怎么都合不攏。同樣是注目禮,但還是有區(qū)別的。望向顧息的一般是震驚和難以置信;可投射到自己身上的,則基本都是嫌惡。她偷偷看向顧息,后者神色如常,掛著早起后就有的微笑。
見她看過來,顧息輕聲道:“云嘉,放學(xué)了一起回家?!?br/>
“???”是因為想繼續(xù)幫助,所以特地陪在她身邊?這樣看來,顧息的“拯救”情結(jié)已經(jīng)深入骨髓了。
“可是,我們的家在不同方向吧?
“嗯。可以一起去地鐵站?!?br/>
……
望著他微笑的面容,絲路只好表示同意。
一天很快過去,放學(xué)后,兩人一路走到地鐵站。
由于是同一路線,方向相反,所以兩人等車的時候,中間正好隔著軌道。
車還沒來,他們就這樣面對面站著。身著制服的顧息顯得氣定神閑,如同漫畫中走出的少年,附近的小女生們紛紛興奮地打量他,有的還悄悄拿出了手機。
由于顧息一直望著對面的林絲路,周圍人很容易把目光投向她。
作為戰(zhàn)職者,絲路一向?qū)e人聚集的目光很敏感。感受到小女生們的仇視目光,她十分郁悶。
終于,車來了。
顧息上了車,然后一直走到玻璃門面前。車漸漸發(fā)動,他笑著沖她揮揮手,后者下意識舉起手臂回了一個。
于是,絲路這邊的小女生用更加仇視的目光看她。
絲路回瞪過去,倒把她們嚇了一跳。
就在這種詭異氣氛中,車來了。絲路立即放棄對峙,連忙擠上去。
記得她到這里后,第一次坐地鐵整整錯過了三次車。因為她總以為下一輛人會少點,但后來的事實無情地告訴她,她過去太無知。
堅決!上擠的動作一定要堅決!
二十分鐘后,絲路走在回家的最后一段小路。這時天色有些昏暗,路人稀稀拉拉。她拎著包,忽然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
少女停下腳步,警覺地望著前方。
什么都沒有。
是自己太敏感了?絲路自嘲地搖搖頭。忽然,一個人影閃現(xiàn)擋住她的去路。少女警覺地拔出劍,凝神看過去。
那是個高大男人,一頭灰白長發(fā),瞳孔詭異地泛著亮光,古怪的語調(diào)響在空蕩蕩的街口:“好聞的……味道……”
她沉聲道:“讓開,不然我就出手了。”
“和上次一樣的……終于……找到了?!?br/>
那聲音聽著讓人頭皮發(fā)麻,絲路不再猶豫,正要出手,忽然眼前一花,她只來得及把劍擋在胸前,然后整個身體都飛了出去!
……
太快了。以她目前的同調(diào)程度,根本不是對手。林絲路慢慢從地上爬起,拭去嘴角的鮮血。
“跟我走……祭品……”
她一言不發(fā),只是握緊了劍。
這時空氣忽然蕩出波紋,伴隨著冷厲的氣息,一個男人出現(xiàn)在場中。
他身形高大,有著幾近完美的力量線條。凌亂黑發(fā)下,一雙如血的紅色眸子散發(fā)出殺意。男人隨意掃了一眼局勢,跨出一步擋在絲路面前,對上灰白發(fā)男子時語氣有著說不出戾氣張揚,“雜碎?!?br/>
灰白發(fā)男木著一張臉,“擾亂者……死……”
眼前又是一花,下一刻,兩個人直接對抗交上了手!飛沙過后,只見灰白發(fā)男單膝跪倒在地,而紅眸男人的手上沾滿了血。
那是敵人的血。
他冷笑道:“就這么點速度嗎?雜碎。”
灰白發(fā)男慢慢轉(zhuǎn)頭看向絲路,“你……逃不掉的……”聲音還回蕩在空中,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眼前。
紅眸男人輕罵了一句,“跑得倒是挺快。”接著回頭對絲路冷冷道:“你還真有本事,沒幾天就惹到一個妖怪?!?br/>
少女試探著問:“寧式?”
他挑眉:“他跟你說過我?”
“提過一點。但是他沒說過……你不是人類。”
寧式看著她手中的劍冷笑,“那你呢?”
……
“現(xiàn)在我更確定自己的看法了?!?br/>
“什么?”
“你這女人既骯臟又危險,顧息若是固執(zhí)地想著‘拯救’你,恐怕最后會被你一同拖到地獄。”
“你說得太嚴重了。”
“嚴重?”寧式嘲諷地笑,“你不知道吧,顧息是個非常嗜睡的人。如果睡不好,他整個人精神狀態(tài)會變得非常差。這么多年養(yǎng)成的習(xí)慣,昨晚我卻見他放棄睡覺去幫你。這才不過幾天,他就能為你放棄堅持已久的原則。以后呢?更久的將來呢?”
絲路無言。
“他自個兒發(fā)瘋,但我不能置之不理?!睂幨奖涞溃骸坝涀×?,陳云嘉。離顧息遠一點?!?br/>
沉默良久,絲路終于開口:“可是我真的很感動。雖然我不是她?!?br/>
寧式一愣。他看著她,后者的臉上有種淡淡的悲哀,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動容。
“你永遠也無法知道,像這個身體這樣……骯臟的人,在得到那樣愛護后,會感到怎樣的救贖?”
說完她垂下眼簾,慢慢往前走。“謝謝你今天救了我,我很感激。但對你的要求,我很抱歉。不過我向你保證,我會盡力不讓他傷害?!?br/>
……
寧式沉下臉,冷著一雙紅眸,望著少女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