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玫釋心正在湖邊的落羽杉下行走。
紅玫氣憤地道:“我們什么時候才能從這個鬼地方出去呢?”
“吃的都被燒了,房子也被砸了,能去哪里呢”?釋心凄然道。
“那倒是。馬上就冬天了,出去的確沒地方住??磥碇辽僖矫髂甏禾觳拍艹鋈ァ薄K肓讼胗值溃骸暗@里的房子根本不夠住???”
“現(xiàn)在不是都有人睡在對面山上和院子里嗎?”
“冬天怎么辦呢?他們沒被打死,恐怕就被凍死了”?紅玫關(guān)心地道。
“姐姐,你說這么多人的食物是從哪里來的?還有水,會不會哪天連水也沒了?”
“聽說這是美國人開的學(xué)校,食物也應(yīng)該是美國人運進來的?!?br/>
“可外邊全是日本人,美國人怎么進來呢?”
“人家可是美國人。美國人可是最大的,哪里都大”!紅玫朝釋心眨眼道。
“水的話只能喝涼水了。我寧愿渴死也不愿意臟兮兮的?!?br/>
“我們不是根本洗不上臉嗎?”
紅玫狡黠地看著釋心:“你可真笨!早上人多,那咱們就晚上兩點去洗。如果那時人還多,我就把水管砸了!”
他們不覺又來到了昨天的亭子處。
“姐姐,我們坐一會吧?我不想現(xiàn)在回去?!?br/>
“好的?!?br/>
紅玫剛準備坐下,猛然看見對岸有一縷青煙升起。那縷青煙轉(zhuǎn)瞬就變成了騰騰黑云。她訝然道:“那邊著火了!我們趕快去通知其他人吧!”
他們跑到對岸,才發(fā)現(xiàn)那不過是一個男人在燒衣服。因為衣服實在太多,所以煙才會那么大。
“怎么有這么多軍裝呢”?紅玫走近問道。
“是渡江軍隊留下的。本來準備給難民穿。”
“那現(xiàn)在為什么要燒掉呢?”
“怕日本人檢查到?。∪绻麢z查到了,我們這些人都得死”!男人驚恐地說道。
“的確。那你說我們什么時候能出去呢?”
“出去?你不怕出去被殺”?男人像看神經(jīng)病一樣地看著紅玫。
“日本人之所以會選擇在南京殺人,是因為這里是首都。他們是要擊垮我們的信心?,F(xiàn)在出去,他們?nèi)f萬不會怎樣的”。紅玫認真地說道。
“你要走的話你趕快走吧!反正我們都不會走的”。男人不耐煩地揮著手。
“哼”!紅玫扭身又走回亭子。
“其實我也感覺日本人一定會殺了我們”。釋心懦懦地說道。
“放屁!不過如果我和他老婆一樣丑,我肯定敢出去”!紅玫展顏笑道。
“呵呵”!釋心也笑了:“你可真喜歡自己夸自己?!?br/>
“一個女人倘若自己都不夸自己,那她怎么期待別人夸她呢”?她又蹲下親了一口釋心。
釋心看見自己身旁的那位女學(xué)生在安慰一位老奶奶,對紅玫道:“那位姐姐真不錯。”
“嗯。我們過去看看能不能幫什么忙?!?br/>
學(xué)生看見紅玫過來,頷首笑道:“你們回來了?”
“嗯?!?br/>
學(xué)生轉(zhuǎn)首對老人道:“她睡在我旁邊。”
“哦?你們是一起的?”
“不是”。學(xué)生淡淡一笑道:“‘同是天涯淪落人’?!?br/>
“我連她名字都不知道”。紅玫看著學(xué)生道。
“我叫聽荷?!?br/>
“這個名字挺有味道”。紅玫贊道。
“沒有啦”。學(xué)生臉紅道。
“唉!待在這里真不好受!大家都剛從痛苦中出來”!老人流淚道。
“痛苦只是一種感受而已。不要‘感’,便沒有‘苦’。五蘊皆空,無知無樂”。學(xué)生怡然道。
“你說得倒輕巧”!紅玫斥道:“他的母親和姐姐都被殺死了。他能不痛苦?”
釋心惡狠狠地瞪著紅玫,眼淚不停流下。紅玫并沒有生氣,只是用雙手緊握他的手。
“人自‘空’中來,必將回‘空’中去。既然來去皆‘空’,人生即虛妄,又何必執(zhí)著?”
“‘緣起性空’。宇宙、地球、中國、日本、你,我。一切都因‘緣’而起,必將因‘緣’而滅。凡是在‘因緣和合’中生起的事物,皆沒有其‘本性’,皆是虛妄的。連你和你的‘心’都是虛假的,又何必痛苦、歡樂、怨恨,寂寞?”
“放屁!放屁!放屁……”紅玫一連說了好多‘放屁’,牽著釋心返回了自己的床。
學(xué)生并沒有惱。她只是靜靜地聽著紅玫說話,靜靜地看著她走。
“我不想在她旁邊睡”!紅玫氣憤地道。
“那我們換位置?”
“你旁邊是尼姑,比她還惡心”。紅玫撇了尼姑一眼道。
尼姑身體一陣顫抖,但沒有回頭。
“那我們換地方?”
“不了!我偏要在這里睡,看她能不能說出花來?!?br/>
夜深人靜。沉沉鼻息增添了夜的溫馨,而嬰兒偶然的哭叫卻又如槍聲一樣擊碎了人們的心臟。
突然!幾道燈柱和男人的談笑聲驚醒了眾人。人們睜開眼,發(fā)現(xiàn)屋子里有二三十個日本人!這些人正兇神般在難民們的臉上掃過。
釋心雖已嚇得汗毛倒豎,但仍緊緊握著一把匕首。
兩道燈光停留在了尼姑和紅玫臉上。紅玫握著釋心的手,面上全無表情。
尼姑還沒有醒。日本兵剛坐到她身上,她猛然驚醒,將日本兵推得摔在了嬰兒身上。嬰兒大哭起來。日本兵勃然大怒,不停地扇著她的臉。尼姑被打愣了,竟沒有哭。很久之后她才哭出聲來。
另一個日本兵在紅玫身上搜尋、撫摸。她迎合著、喘息著。尼姑竟也開始呻吟。
紅玫道:“就是應(yīng)該這樣。人活一輩子,開心就是開心,悲傷就是悲傷。何必去想那些有的沒的?!?br/>
尼姑聽到紅玫的話,停止了呻吟。
一個日本軍官指了十幾個女人道:“你們穿好衣服跟我們走!”
女人們用被子裹住自己,不停哭泣著。
軍官等了一會,見這些人沒有舉動,抽出刺刀指著一個女人道:“你們趕快穿衣服!”
又過了好久,這些女人才慢慢停止了哭泣,慢慢開始穿衣服。
紅玫三兩下就穿好了衣服,梳好了頭發(fā)。看著那些哭泣的女人,她突然覺得她們很可憐。
“哭有什么用呢?這個世界原本就是弱肉強食的。雖然女人都是弱者,但我們也應(yīng)該堅強,應(yīng)該活出自己的人生?!?br/>
釋心抱住紅玫,哭著道:“姐姐,你是不是會死?”
“不會的,傻孩子”。紅玫憐惜地撫摸著釋心的臉:“一個漂亮的女人永遠不會讓自己輕易死去?!?br/>
“可是……可是……”
“就算他們要殺我,我也總會給他們不敢殺我的理由”。紅玫微笑著道。
聽荷還沒有醒。紅玫搖醒她:“我要走了,你照顧好他?!?br/>
“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他的”。聽荷環(huán)視了一遍,認真地道。
紅玫剛走到門口,釋心竄過去抱住她:“姐姐,你千萬要回來。”
“會的”。紅玫流著淚道:“只要他們放我,我一定回來?!?br/>
她蹲下來,在釋心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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