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開始，我們的生活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態(tài)，每天我去工作，他在家里投簡歷、上網(wǎng)，洗衣、煮飯。

    上班以后，我要整理的第一個案子就是徐慕楓的壽司店。

    為了表達上次工作的失態(tài)，我沒有帶助理，一個人又去了一次“慕楓壽司”。

    徐慕楓看到我時特別開心，把我一個人請到了雅間。

    “聽說你前幾天生病了，好像瘦了很多?！彼P(guān)切地問，像個大家長。

    “哦，沒事了。就是一些小感冒?！蔽艺f，“上次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了，那么麻煩您?！?br/>
    “您太客氣了。”

    “徐總，是這樣的。剛才我看您店的生意很好，所以我想從朋友角度給您個建議，我以朋友角度幫您做個市場分析和推廣方案，您可以省一筆顧問費用。您給公司的定金我可以幫您要回來。如果您放心我，我做的案子不會比你花錢的差?！?br/>
    “陳卓，你太客氣了，這樣我都不好意思?！?br/>
    “徐總，其實我給您這個建議是想對上次自己不專業(yè)的工作態(tài)度向您道一個歉。但是這件事是萬萬不能讓公司知道，還有就是我要在業(yè)余時間給您做案子，可能時間稍微慢一些，但決不會耽誤您生意?！蔽艺f。

    “如果我不接受你的好意，那我們朋友估計都做不成了。那我們店以后的事情就麻煩你了?！?br/>
    “徐總，您能接受我的心意，我都要感謝您呢?！?br/>
    “陳卓，作為朋友我想問你一句題外話，你上次不開心的事情解決了嗎？”徐慕楓問。

    “嗯，已經(jīng)沒問題了，現(xiàn)在一切正常?！?br/>
    “那就好，那就好……”徐慕楓說完這句話，喝了口茶水，若有所思。

    后來，我和徐慕楓又談了一個多小時工作的事情。

    在我準(zhǔn)備走的時候，徐慕楓要開車送我，還讓店員幫我打包了一份他們店特se壽司“十全十美”，說是讓我當(dāng)早點吃。

    我不好意思他總是這么客氣，可是又抵擋不住他的堅持。

    回到家里后，發(fā)現(xiàn)浩明正在沙發(fā)上看攝影雜志。我高興地蹦到他身邊，親了他一口，然后把壽司放到茶幾上。

    “親愛的，看我給你帶什么好吃的了？”我說。

    他抬頭看了一眼，說：“啊，又是壽司？自從我上次吃完了你做的所有壽司，我決定半輩子都不再吃壽司了?！?br/>
    說完他抬頭沖我傻樂，接著說：“不過是我們小卓帶回來的壽司，那我還是要繼續(xù)吃的?！?br/>
    “你嘗嘗吧，這是我最近接手的一個壽司店老板送的，很好吃，和我做的不能同ri而語?！蔽艺f，“我的壽司就是從他們店學(xué)做的?！?br/>
    “哦……”他邊答應(yīng)邊把一粒壽司送到嘴里。

    “你又看上攝影的書了？”我坐到他旁邊，順手拿過他手里的書，翻看了幾頁。

    “嗯，我現(xiàn)在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喜歡名山大川還是喜歡圖片，有時候真想背個照相機四處轉(zhuǎn)轉(zhuǎn)?！彼f。

    “那你就去好了?，F(xiàn)在正好是初夏，天氣也好了，景se也美了。你可以拿著相機白天去街上采風(fēng)，如果有好的作品你也可以投稿到攝影雜志啊。”我天真的說。

    “也好，可是在這么一座鋼筋水泥的城市，我真不知該拍攝些什么。我覺得這里的花草、樹木都那么造作，就像這個城市的人們一樣。每一個有機體似乎都是為了點綴這里冰冷的建筑，沒有溫暖、沒有情感。”他說。

    這個詩一樣的男孩兒，又回到了詩一樣的世界。我突然想起他說過小時候得過抑郁癥，覺得白天他一個人的時候應(yīng)該很孤單，真怕這樣迷茫的生活讓他又一次陷進抑郁的生活，所以我說：“親愛的，你總是這么多愁善感。我看你還是找些普通的工作，別再想那么多了。”

    說完，我又躺到了他的腿上。他又像往常一樣一只手摟著我，一只手撫摸著我的頭發(fā)。

    正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徐慕楓的電話。

    “喂您好，徐總?！蔽艺f。

    “不好意思，陳小姐，這么晚打擾你。我是想問您明天晚上有時間嗎？想約你來店里再談?wù)勎覀兊耐茝V方案?！?br/>
    “應(yīng)該沒什么事情，那我明天下班去吧?！?br/>
    “謝謝您了，晚安。”

    “晚安?！?br/>
    我掛上電話覺得有些不自然，還好浩明沒有問什么。

    接下來的時間，我和徐慕楓因為工作關(guān)系一直見面。見面次數(shù)多了，我們也就不僅僅聊工作了。

    徐慕楓是個很有魅力的中年男人，年輕的時候游學(xué)過很多國家。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講一些稀奇古怪的經(jīng)歷，比如在美國被黑人綁架，后來被一個ji女救了；在ri本時差點兒出家做和尚，因為ri本和尚待遇很好；在印度迷路，進了一個村莊，遇見一個通靈的女巫，女巫指引他回國開餐廳。

    每次聽他的故事，我都覺得時間過的飛快，然后回家的時候還要回味一下這些趣聞。

    我感覺到徐慕楓在追求我，雖然我告訴過他我有男朋友，并且我很愛我的男朋友。他依舊充耳不聞地對我關(guān)心。

    他會記得我喜歡吃的壽司，不時還送我一些小禮物，說是給我的工作報酬，雖然這樣的理由太牽強。

    我知道自己愛的是浩明，但是徐慕楓像一塊吸鐵石一樣，總是吸引我靠近。因為他總是可以站在一個人生的高度上和我討論問題，有時還會出其不意地讓我開心。在徐慕楓面前，我成為了一個被保護和包容的孩子。

    我不知道不停地被徐慕楓吸引算不算對浩明的背叛？雖然**上我沒有出軌，可是jing神上我的確不算忠誠。

    我不停地告訴自己和徐慕楓見面只是為了工作，他也知道我有男朋友，沒必要對自己過于責(zé)備?？墒腔氐郊依铮疫€是不敢正視浩明，心里總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

    浩明永遠(yuǎn)有著詩人般地氣質(zhì)，他對我不想說的話從來不多問，雖然他也知道我有些改變。我對他懷疑的眼神視而不見，因為我知道案子一結(jié)束，我就不會再見徐慕楓，我不能讓浩明的心里種上一絲瑕疵。

    我是愛浩明的，這點我十分清楚。因為只要依偎在浩明的懷里時，我就會感覺到無比的安全和滿足，這種感覺是誰也給不了的。但是，我又像一只好奇的貓咪，總是在下定決心守住一個主人后，被另一家的魚腥味兒吸引著想去看看。懷著這樣矛盾的心思，我每天晚上在浩明懷里睡去的時候，都暗下決心不要再去見徐慕楓。但是第二天下班的時候，我卻總不由自主地奔向那家壽司店。

    因為我的心總是在浩明和徐慕楓中間擺蕩，所以對于浩明的一些改變我也沒有留意。甚至在他買了一臺5d專業(yè)照相機時，我也沒有表示出過多的關(guān)心。

    我把我和浩明之間越來越少交談的原因歸咎于他不上班。我想他總是脫離和社會的接觸又沒有什么朋友，所以很多事情和他講，他也不知道。他本來也不是個喜歡交談的男孩兒，所以也一定不會介意我不和他聊天。后來，浩明總是喜歡透過相機來看我，看我睡覺、看我洗澡、看我的影子在屋里擺蕩。

    我不喜歡一個黑洞洞的攝像頭總是對著我，也許是我怕這架機器可以看穿我搖擺不定的內(nèi)心。終于在一個周末的晚上我發(fā)火了，我說：“你別成天拿個照相機對著我，我也不是你的模特，你這樣讓我感覺很累?！?br/>
    “你說讓我照些美麗的東西，我只是覺得鏡頭里面的你是最美的，你要不喜歡我以后注意?！彼芪恼f，“你最近好像總不開心，為什么不能和我說說呢?！?br/>
    “沒有什么，我們不是每件事都要一起分享的。你買相機之前不也沒和商量嗎？”我說。

    他沒有講話，過了一會兒，他說：“我買相機你不高興了，是嗎？因為你說過支持我攝影，那天路過一家攝影器材店，看見這臺機器也不是很貴就買下了。沒有和你商量，是我的不對。”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只是有時候我特別不理解你為什么喜歡攝影，我摸不透你到底想要點兒什么。你就不能讓我覺得正常一點兒，踏實一點兒嗎？”我明明是在故意找茬，而且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知道在我心里在對他和徐慕楓進行著對比。

    他看著我，瞪圓了眼睛，抿著嘴，站在原地，拿著相機一動不動。

    “你終于把你想說的話說出來了，你覺得我是個沒有能耐的男人，不會做事，成天只是拿著相機追求些虛無縹緲的東西?！?br/>
    “我沒有這么說，這是你說的?！蔽覄e著臉，沒有看他的眼睛。

    “可是你是這樣的意思。對，我多數(shù)時間是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要什么?？墒俏铱梢灾赖木褪俏蚁牒湍阍谝黄?，和你建立一個完美家庭。還有，就是我知道自己喜歡攝影，只要我拿起照相機，通過鏡頭看世界，我就會快樂。而這些你從來就沒想了解過?！?br/>
    “我現(xiàn)在越來越搞不懂你了，喜歡攝影的人到底是想關(guān)注別人還是想被人關(guān)注呢？我突然覺得喜歡背著照相機到處跑的人只是為了用一個大鏡頭吸引別人的目光?！?br/>
    “這和關(guān)注沒有關(guān)系，只是我喜歡把瞬間的美麗變成永恒。小卓，我覺得你好像變了，變得太實用主義，變得太世故。真難想象那句：即使流血、流汗、流浪也不分手的誓言是從你嘴里說出來的。”

    “對，我是變得實際了，因為我每天都要工作，都要跟這個社會打交道。我明白現(xiàn)實和理想是有差距的，我明白只有誓言的生活是沒有根基的。浩明，你心里浪漫se彩太多了，麻煩你往回收一收。我們是普通人，普通人就要過普通ri子。如果你真想把我們完美家庭打造出來，你就要做一些實用的事情，產(chǎn)生一些經(jīng)濟價值，不然所有夢想都只能成為夢想?！蔽覛鈶嵉卣f了些很傷人的話。

    “原來這就是你的真實想法，我明白了。你這么嫌棄我，為什么不早點兒告訴我，我可以走，永遠(yuǎn)的離開你。只要你說不再稀罕我對你的愛?！?br/>
    “走？要走也是我走，不要每次都把我一個人留在這房子里。我現(xiàn)在不舒服，要出去透透氣?！蔽艺f完，在晚上九點拎包就走了。

    出來以后我才明白，今天晚上因為沒有去壽司店，所以我心里總是不踏實。我故意在找浩明的別扭，想和他吵架，主要就是為了名正言順的離開家去看看徐慕楓。

    當(dāng)我看到徐慕楓的壽司店時，我踏實了很多。我知道今天晚上的不愉快完全是為了徐慕楓而找的，我希望在他面前得到憐愛。

    突然，我覺得自己很可怕，我是怎么了？誓言難道真的這般脆弱，我不太相信。我希望問問徐慕楓，他那么大的年紀(jì)、去了那么多的地方、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事情，也許他知道一切。也許在我內(nèi)心的某個深處，他是我父親的一個影子，我需要被他的語言保護起來的感覺。

    我進了壽司店，讓服務(wù)員小姐帶我去見徐慕楓。

    服務(wù)員小姐帶我進了一間包房，包房里坐著徐慕楓、一個中年女人和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兒。女孩兒和徐慕楓長的很像，我一下就明白了這是一個怎樣的晚宴。

    徐慕楓看到我進來時顯然有些不自然，他起身和我禮貌的握了手，說：“陳小姐，您來了，歡迎歡迎。”

    我不自然地握了握他的手，什么也沒說。

    他接著說：“陳小姐，請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家內(nèi)人，這位是我女兒?！彼钢心昱撕团赫f，然后又對她們說：“這位陳小姐是給我們料理店做市場推廣的經(jīng)理，很年輕能干。”

    那一刻，我不知道我的腦子里在想什么。我只是禮貌地站起來，和那個女人和女孩兒都握了手，然后轉(zhuǎn)身對徐慕楓說：“徐總，實在對不起打擾您家庭聚餐了。我只是剛剛順路到這里拿些您上次說給我準(zhǔn)備的資料?！?br/>
    “不打擾、不打擾，陳小姐吃飯了嗎？沒吃和我們一起吃吧?！毙炷綏髡f。

    “已經(jīng)吃過了，一會兒我還有事，麻煩您給我拿一下資料我就走?！蔽艺f。

    “好，那麻煩您來我辦公室取?！?br/>
    我和他太太、女兒道別，然后和他離開了包房。

    到了他辦公室，他關(guān)上門，問我：“你怎么突然來了，出什么事情了嗎？”

    那聲音依然如慈父般溫柔，貼心。

    “沒事兒，只是順路。”我說話時沒有看他眼睛，接著說：“你女兒長得很好看，和你很像。你太太看起來人也很溫柔和氣，你們真是個幸福的家庭。”

    他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他搖搖頭說：“是啊，看起來很和睦，別人也覺得幸福。不過幸福不幸福只有自己知道?！?br/>
    “我現(xiàn)在只有一件事還不很明白，我一直覺得你喜歡我，是像男人一樣還是像父親一樣。”我問。

    “那你喜歡我像男人一樣還是父親一樣呢？”

    我笑著搖搖頭，說：“我走了，徐總，今天打擾你了?！?br/>
    說完我打開辦公室的門就離開了。

    我一個人飄蕩在夏ribeijing的大街上，靈魂像被抽空了一樣。我看著路邊的高樓大廈、看著五光十se的霓虹，突然覺得一切都很假。我想起了浩明說的話，他說這個城市被冰冷的建筑占領(lǐng)了，花草和我們?nèi)祟愃坪醵际菫榱它c綴這些高樓大廈。我突然明白了原來這個城市的花草和人類都是矯揉造作的，沒有真正的美麗、沒有真實的感情。

    我和徐慕楓的感覺我們自己也解釋不清楚。一個有著幸福家庭的男人和一個有著美滿愛情的女人產(chǎn)生了一種超越了友情的情愫。是愛情的錯還是yu望的錯呢？我們不停地自憐自己的不幸，也許只是給放蕩找借口。不是別人給的太少，而是自己想要的太多罷了。

    回想起剛才看到徐慕楓一家三口幸福的場景，那并沒有使我難過，反而令我釋懷。那是多么美麗的景se，不正是我和浩明所努力奮斗要建造的場面嘛。我沿著馬路往家的方向走，為自己靈魂的墮落而羞愧。浩明說的對，我墮落成了他不認(rèn)識的樣子，這個樣子我自己也不認(rèn)識。我們的感情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波折，為何頃刻之間變得如此脆弱？

    半夜十二點，我回到了家，發(fā)現(xiàn)浩明已經(jīng)窩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對不起，浩明?！蔽以谒亩呡p輕地說。

    他突然把我摟進了懷中。

    “對不起，我上次不該把你自己留在家里。你懲罰了我出走的錯?！彼f。

    “請我們再彼此原諒一下彼此吧，我們都有錯。”

    “不這次是我的錯，我不該什么事情都擅自作主張，不該這么不求上進讓你擔(dān)心家里的生活開支。小卓，對不起，我一定會改的。我會盡快找到可以賺錢的工作，以后有什么決定也會先和你商量。”他說。

    我捂著他的嘴，說：“別說了，求你了。這次真的是我不對。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要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你要堅持你的夢想，做一個好的攝影師，好嗎？”

    “可是這條路很難走，很漫長……”他說。

    “有我陪著你走，再長的路都不怕，我們還有好長的人生路要一起走呢?！?br/>
    他看著我，沒有再說話，眼神里帶著說不清的困惑。

    不經(jīng)歷苦難，永遠(yuǎn)不知道生活的殘酷；不經(jīng)歷分別，永遠(yuǎn)不理解命運的蹉跎。我和浩明的心在那一刻都累了，我們只是剛剛踏上希望之旅的患難情侶，我們最大的敵人不是別人而是自己，我們最難渡過的苦難不是險灘而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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