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傍晚，豆腐匠家可謂是人山人海，小屯在的消息傳播的很快，幾乎所有都知道，豆腐匠家請來了遠近聞名的常大仙來給老婆看病了。沒事的大人、老人、小孩都來看熱鬧了。豆腐匠家的炕上坐滿了人，就來廚房的灶臺上都站滿了像我一般大的孩子。

    豆腐匠家的堂屋北側實現(xiàn)搭好了一個供桌，供桌上擺著香燭蠟臺，，供桌前放著一把椅子，香爐里插著的四支香香煙繚繞，香爐旁邊擺著一個挺大的紅布包，看上去挺神秘的，不知道是何寶物。

    常大仙，坐在炕沿上吸著煙，和旁邊相熟悉的人在聊天。這個常大仙，姓常，小名叫袖子，是我二大娘的娘家侄子。常大仙白白胖胖，中等身材，留著一撮小八字胡，神采奕奕的，哪里像是肺癌晚期的人呢？簡直是比健康人還健康，據(jù)說前幾天上縣醫(yī)院檢查來著，本來爛沒了的肺葉居然奇跡般的長全了，連縣醫(yī)院的大夫都說神奇。

    關于這事兒，有人說是縣醫(yī)院原先誤診了，片子拍錯了，根本不是肺癌，有的說，是要出馬的仙家給折騰的，這不出馬給人看病了，滿足了仙家的愿望，這病就奇跡般的好了。太神奇了。

    這個常袖子，我不知道他的大名，常袖子可能是他的乳名，按照輩分我應該喊他哥哥的，但是我自始至終都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也不知道一個大老爺們，為啥要起一個娘們兒的名兒。

    之間豆腐匠點頭哈腰的在常大仙身邊，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大師父，要不咱們開始吧？”

    只見常大師以一個漂亮的蘭花指，在煙灰缸中掐滅了煙頭，嗓子像是被人掐著似得，那聲音又尖又細：“好的，那咱們開始吧！”

    他先前和別人聊天的時候，因為距離遠，也以因為他們的語調比較低，所以我沒有聽清他的聲音，而這一生卻是特別的清晰，我心里暗暗的明白了：“怪不得叫袖子這個娘們兒一般的小名，感情是娘娘腔?。　蹦锹曇粼趺锤杏X是那么的熟悉呢？哦，對了，電視里的大內總管李蓮英不是就這個聲音嗎？

    莫非這白白胖胖的漢子是個偽娘？那胡子又是怎么回事兒？沒準是沾上去的呢。

    之間常大師走下炕沿，在供桌前的蒲團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然后雙手捧下供桌上放著的那個紅布包，慢慢的打開紅布包，紅包里會什么呢？莫非是一副對聯(lián)：拐一年搖一年緣分??！吃一塹長一智謝謝啊！

    大師表情凝重的打開了紅包，紅包里里面不是什么稀奇的東西，就是跳大神常用的那種嘩啦鼓，還有鼓鞭。之所以叫嘩啦鼓是因為鼓的手柄下面不知道有多少個鐵環(huán)，一動的時候會發(fā)出來嘩啦嘩啦的響聲。這面鼓也很是簡陋，兩個圓形的鐵圈中間緊緊的壓著一張熟牛皮，鐵圈外面還能見到張開的牛皮邊角，手柄下面飄著五色采帶，彩帶里面不知道裹著多少個鐵環(huán)，鐵環(huán)環(huán)環(huán)相扣，一動，就會發(fā)出來嘩啦嘩啦的響聲。

    常秀子左手拿著鼓鞭，右手拿著鼓，在手中顛了顛。把一張詭異的臉湊到椅子邊上的豆腐匠老婆臉邊，奶聲奶氣的問：“嬸子，咱們開始吧？”

    豆腐匠的老婆像正常人一樣的端坐在椅子上，兩只手放在大腿上。之所以說和正常人一樣，是因為他確實和正常人一樣，因為這人山人海的人氣，早就把什么妖魔鬼怪嚇跑了。還有，據(jù)說只要是像常大仙這樣的具有神奇力量的出馬弟子，只要在豆腐匠家門口咳嗽一聲，她都會恢復正常的。豆腐匠老婆回了一句：“開始整吧！早點走整完利索”。

    只見常大仙奶聲奶氣的大吼一聲：“哎！請神兒了！”左手的鼓鞭敲在右手的鼓面上，發(fā)出“咚咚咚”的脆響，夾雜著鼓柄下面鐵環(huán)發(fā)出來的嘩啦嘩啦的聲音，甚是好聽。本來嘈雜的人生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整個屋子里面只能聽見，敲鼓的聲音。

    常大仙敲了一通聽了下來，嘴里唱到：“日落那個西山哎。。。。。。哎。。。哎呀”手里的鼓有發(fā)出咚咚的聲音。接著唱：

    “日落那個西山那個黑聊天，

    家家戶戶上了鎖栓

    大路斷了行車輛

    小路斷了行人忙

    這么一家門未關

    燈火通明請神仙那哎。。。。。。哎。。。哎呀！”

    接著又是一通咚咚的鼓聲

    只見原先安靜的豆腐匠的老婆，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開始在那里輕輕的搖頭了，就像是慢搖吧里跳搖頭舞，全身也開始顫抖，不知道人群中誰喊了一嗓子：“誒媽呀，上來神兒了”大家不僅一驚，注意力都放在豆腐匠的老婆身上了。

    只見常大仙不慌不忙的繼續(xù)有節(jié)奏的敲著他的嘩啦鼓，開始唱：“山高路遠仙家來，

    鞍馬勞頓辛勞多

    君是君來塵歸土

    此番下山為哪般？”

    接著又是叮咚的一頓敲鼓。

    只見原本安詳?shù)亩垢忱掀牛鋈或v的一下子從凳子上站起來，毛發(fā)倒豎，雙眼賊光閃爍，怒目而視的看著常大仙：“**說的為哪般？千年的修行沒了原身了！”

    豆腐匠的老婆突然間爆發(fā)出這么一下子，都大家都嚇了一跳，就是常大仙也是有些吃驚了“想不到來時兇猛”，急忙緊敲嘩啦鼓，接著唱到：“

    請神仙鼓響咚咚

    勞動仙家莫見怪

    渴了來杯哈了氣（哈了氣：行業(yè)術語，指白酒）

    累了整口草卷子（草卷子：行業(yè)術語，指香煙）

    哎。。。。。哎。。哎哎呀”

    又是一通咚咚的敲鼓聲

    只見豆腐匠老婆神態(tài)又鎮(zhèn)定了一些，但是以一種輕蔑的語氣說：“豎子還算禮貌，賣你的面子，哈了氣草卷子都給我上”雖然語氣輕蔑，但是還是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了。但是，那聲音語氣，顯然不是他的原聲，顯然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聲音。

    豆腐匠急忙在一旁伺候著，先給點了一支煙，然后又遞上去滿滿一大碗的白酒。只見豆腐匠的老婆接過白酒碗，一飲而盡，給碗遞給豆腐匠，意思還想要，大仙急忙示意豆腐匠快點給滿上，這樣，豆腐匠一連給老婆倒了5大碗白酒，最后一碗酒沒有喝完，剩下半碗，放在供桌上了。

    好大的酒量啊，大家贊嘆不已，以至于我清晰的記得以后去別人家吃酒席的時候，一些好信的人還勸豆腐匠媳婦喝酒呢，都說她能喝酒，是因為有這個典故。一晚白酒就得有半斤以上，也就是說，豆腐匠的老婆那天喝了至少二斤多60度的白酒。但是這以后，豆腐匠的老婆再也沒有喝過酒。

    常大仙臉上閃現(xiàn)出一絲詭異的笑，似乎什么奸計得逞了。大仙接著敲鼓唱到：“

    叫一聲我的老仙家呀哎。。。。哎。。。哎呀

    山高路遠跋涉來，

    報了家門顯威名

    若是知了家威名

    凡塵俗子好報名楊

    哎。。。。哎哎呀

    報報府邸家方向

    沖你的家鄉(xiāng)多磕頭

    報報你的兵馬數(shù)

    金錢準備十萬萬

    翹腳子（小雞）山頭子（羊）

    黑毛子（豬）干枝子（粉條）

    挑籠子（面條）漂洋子（餃子）頂氺子（魚）

    得意哪口哎。。。。

    可勁造啊

    哎。。。。哎。。哎。。呀”

    接著又是叮叮咚咚的一通鼓聲。

    按著常規(guī)請神的方法可能不是這樣的，但是本來這個行業(yè)就是五花八門的，各有各的方法，沒有人能夠說的清楚。常大仙也算是禮貌，把仙家請來上身，就是為了盤問的，煙酒給供著，其實這煙酒都是給那些詭異的東西準備的，只是借著豆腐匠的老婆吸進去喝進去的。有句話叫做：抬手不打笑面人，禮多人不怪。大仙也夠禮貌的。

    煙酒足了之后，大仙就開始盤問了，其實大仙就是想問問你到底是哪家的。在東北出馬仙中，講的是胡黃白柳灰。分別指的是狐貍、黃鼬、刺猬、蛇莽、老鼠五類具有靈性的動物，說這五類東西能夠修煉成仙，能夠幫助人，也能禍害人，具體情況看他們自己的修行了。但是這五類中只能修成草仙，也叫地仙。修煉好的清風、煙魂（指、女鬼和男鬼）也能修成仙，叫鬼仙。也就是傳說中的下方仙。

    這五類仙家中，其中以狐仙的地位最高，重義氣，知恩必報，多做善事。而黃仙最多，多頑皮狡詐，一般喜歡作弄和禍害人。蛇莽仙多好武斗狠，刺猬、老鼠之類的仙家相對比較少，這些都是傳說，很少有人親自見過。此類修行的，分為家仙、野仙、出馬仙。家仙是因為這家族曾經有人有恩于他，為了報恩而常駐這家，保佑這家家宅平安以及子孫昌盛的，野仙就是在深山老林中修行以得到成仙的該類動物，出馬仙就是有一定修行的仙家，在凡人中尋找有緣之人，假托凡人之手就病治人，彰顯神通以求積更大的功德，更容易修成正果。

    雖然此類仙家得道的不再少數(shù)，比如本溪鐵剎山地仙宮中供奉的黑媽媽，據(jù)說就是黑狐貍得道成仙，成為東三省最高的護佑神，還有比較厲害的角色胡三太爺、胡三太奶等等，都是厲害的角色。但是此類動物很多，雖然有修行的習慣，但是修行的閥門也是不一樣的，有的是靠行善積德、修行道法、提煉仙丹而得道，有的是靠幻化迷惑人采用采取的方法，如采陰補陽，或采陽補陰、以及吃人心肝等妖法修煉。都說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修行的方法本來就不一樣的，再說本來他們就具有動物的屬性，想脫離動物的屬性是很難的。而且就像皈依三寶的人一樣有吃肉喝酒以及采花是一個道理。就算東山省的守護神黑媽媽家法甚嚴，但是，東三省的胡黃白柳灰眾多，也有約束不到的地方，所以又出來禍害人的不在少數(shù)。況且十年浩劫中，一切牛鬼蛇神都被消滅了，一些得到著僥幸遁入深山，再也不敢出來了，一些在廟宇中修行者，不慎肉身連同廟宇一塊化為灰燼，心中憤恨，出來報復是人之常理。這些是我十多年后才了解的，為了方便看官能夠明白，所以在這里介紹一番。

    黃家的頑皮在這里介紹一下。因為黃鼬這動物本身喜歡吃雞，我家有個親戚家就供奉黃家的保家仙。他兒子是我初中時候的政治老師?；蛘f這一年，家里的小雞總是丟，我這個親戚來氣了，到保家仙的堂子一頓謾罵，說什么沒良心，年節(jié)上供一次不落，還禍害自己家的小雞。我這個親戚罵完之后，以后小雞再也沒有丟過?？梢娤杉颐摬涣藙游锏膶傩?。

    這個親戚盤根錯節(jié)的也不知道怎么個親戚，我得喊他姨姥，我媽媽都得叫她大姨。話說這一年的除夕，姨姥一家包完餃子，把餃子擺餃子的蓋蓮子就放在堂屋的柜子蓋上，我姨夫姥和家里的男丁都出去放鞭炮了，我姨姥在廚房燒水準備下餃子，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明明放在柜子蓋上的兩蓋蓮子的餃子就身下半蓋蓮子了，余下的餃子不翼而飛。如果要去那個放餃子的屋子，一定要經過廚房的，我姨姥一直在廚房，根本沒有別人進去啊。我姨姥納悶，這餃子怎么會不翼而飛呢？

    于是就四處尋找，后來，在自家的柴草剁邊上發(fā)現(xiàn)了一堆餃子，一查數(shù)量，和丟失的餃子數(shù)量一致，神奇的死，每個餃子的上面都有一個奇怪的牙印，顯然不是人類的，餃子雖然是表面上是干凈的，但是就這地面放的，已經沾滿了泥土和草葉。

    姨姥來氣了，除了保家仙，沒別人干的。去了供奉保家仙的倉房數(shù)落了一番，大意就是說：“仙家你這不對啊，我這一大家子準備的年夜飯讓你給倒騰走了，我這一家子吃啥??？自己家孩子都不夠吃，閣啥給你上供??？現(xiàn)在已經太晚了，在包餃子是不可能的，仙家你自己看著辦吧”于是就去廚房煮餃子了。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fā)生了。本來就而是幾個餃子，可是一放到鍋里，居然莫名其妙的多了，等煮熟的時候，足足盛了兩大盆，給我姨姥這個樂的啊，急忙先給保家仙先盛了一大碗供上。

    等吃餃子的時候，就不一樣了，明明我姨姥家的餃子明明是白菜豬肉的，吃起來可是五花八門了，有酸菜肉的，還有芹菜豬肉的，還有驢肉餡的，還有牛肉餡的。

    我姨夫姥也是中學的教員，想來不會編個瞎話騙我媽媽的。

    這里只說的是家仙的問題。

    還有就是被這類東西上身迷惑的，在我小時候，這類的事情是屢見不鮮的。同村的老黃家的老婆就曾經被黃皮子迷惑住，整天昨人，后來找人作法，從被附身的人的身上，探出來這么一句：“獨來獨往，家住西宮悠蕩殿”于是法師說，找吧。最后在他家的西倉房中的的梁陀上發(fā)現(xiàn)一個隨風晃悠悠的塑料桶，拿下來一看，一只黃皮子四角朝天的躺在那里，于是上去一棒子打死了，老黃家的老婆就痊愈的。

    但凡這種被迷惑的，多半法師是很少下殺手的，一般都是講和。給他禮送回山，不聽話的也都強迫送走。實在不聽話的，就讓這家給供起來，作為保家仙或者出馬仙。一般都會消停的，因為以后可以享受這家的香火供應了，也算是最高禮遇了。

    這個豆腐匠，以前就是當?shù)丶t衛(wèi)兵的頭子，帶頭燒了縣城的廟宇，據(jù)和他一同參與的人說，在燒毀的廟宇的殘跡中，看到很多焦黑類似黃鼬的尸體，而豆腐匠又是紅衛(wèi)兵的頭子，沒他，可能那一窩的黃鼬未必就能葬身火海，人家是這是來尋仇的，你用常規(guī)的方法可使未必能夠見效的了。

    書歸正傳。

    此時的豆腐匠老婆已經醉醺醺的了，顯然一個醉漢的聲音，舌頭都發(fā)硬了，但是也學著常大仙的唱腔開始唱到：“

    仙家我本在金剛寺

    徒子徒孫三百六

    日夜學佛勤修煉

    得道只在旦夕間

    可恨紅毛崽子兵

    燒我廟宇毀我身

    真身已壞難等仙

    千年修行已惘然

    今朝率眾下山來

    當以滅門還滅門

    哎。。。。哎。。。哎哎呀”

    說的是什么意思呢？意思是說，當年豆腐匠帶著紅衛(wèi)兵燒了他在修行的廟宇，他全家共360口，葬身火海，今天下山是以滅門還滅門，這是回來報復的。

    可能行業(yè)里面的人能夠聽懂，或者有點學問的人能夠聽懂，但是我這個十來歲的孩子懂什么呢？就感覺他們的一唱一和的跟唱二人轉似的，我想當時圍觀的人人山人海的人，也都是當二人轉聽的吧。

    且說人群中豆腐匠忘年交朋友獸醫(yī)叫劉凱，除了會給豬馬看病之外，什么妖魔鬼怪都不信，畢竟他們那一代是受過紅色教育的，只信紅色的東西，這些妖狐鬼怪，全當做無稽之談。平時他就總和豆腐匠的開玩笑的，此時擠在人群中的他，全當是聽二人轉了，但聽得豆腐匠的老婆唱完，上了混蛋勁，借著點突然大喝一聲：“好！”“再整點粉的！”

    你說你個劉凱，老不正經的，雖然我得你是我爺爺輩的，但是你說你人家這跳大神這么嚴肅的問題，你在這當二人轉聽呢。還要整點粉的。什么叫粉??？東北人可能知道，那就是只二人轉中比較露骨的，竟說磕磣話，唱得讓人臉紅耳熱的那類橋段，比如《十八摸》之類的。

    劉凱啊劉凱，你說你闖禍了不是？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