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用錦囊指路,云盞還從懷里摸出一個古老銅羅盤,他說:“這是萬里長虹盤,可追蹤魔息?!比缓笫帜笠粋€秘訣,嘴里再默念神秘語言。一束金黃的光便從萬里長虹盤里射出,初只是模模糊糊的狀態(tài),后來越來越清晰,只片刻后便形成一束很實的光線。
月一指著東南角一個窗戶下面,“在哪里?”
云盞睜眼,看到具體位置點頭。
不疑有他,月一飛跑過去刨土,直接亂發(fā)泄一通,倒真讓她找到了一個上下被石板密封嚴實的地窖。云盞內力打開后,一大群蝙蝠飛出,差點撞上月一的臉面。
“噗!”
云盞用手幫她掩面,“小心一點,魔息可侵蝕?!?br/>
這個地窖入口很小,周圍都是沙土積起硬成土塊的硬墻壁,月一問:“可不可以點火?”
云盞本就攙扶著月一的手臂,此時離她特別近,幾乎是貼身靠著,月一知道他是在保護自己,很是感動,此時沒想起自己是女子的事實,她對云盞的靠近甚至有一種親切感。
得到云盞肯定回答后,月一點起燭火,一些蝙蝠遇光一哄而散,而有的莽撞也在靠近月一時被云盞一一擊滅,云盞安排,“石華去前面看看。”
“遵命?!?br/>
月一和云盞在后慢慢觀察周圍,一點微弱的火光照路。這里很是狹窄,路徑也彎彎曲曲,走幾步便見一副白骨,月一數了數,至少有三十具。仔細觀察甚至會發(fā)現,這些白骨都是骨架嬌小的女子,月一感嘆青樓也是一個弱肉強食的地方,不比江湖好混。想到剛才的粉衣女子,是否也有自己的一腔悲情?
商蕊,商蕊也是???希望不好的事情沒有發(fā)生。
這一段時間月一深刻反思自己,也惱怒自己不擅長表達情感的性格不好,她總是被動交朋友,等著別人主動跟她交涉,與其說是信奉緣分,不如說是害怕得不到。就像被父母拋棄一樣,友情會不會?她不敢想,只想當個逃兵,所以她總是等到十分確信后才敢喜歡上別人。
和商蕊、逸城的相識曾經以為是意外,或是水到渠成,可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商蕊和逸城的陪伴是她內心渴求的,不可缺少的,她需要她們。她孤獨、單調的生活,幸虧商蕊和逸城出現了才如此多彩、豐富。
所以,一定要找回她們,然后更好的對待她們!
大師兄臨下山之前讓她在玄念山上多交一些朋友,她當時還很鄙夷,覺得世上不會有人真正懂得自己,所以寧愿不要也不要將就??墒恰岸谩笔请p向的,她不付出真心,便不會收獲真心,商蕊和逸城一味的對她示好,她也必須把自己交付出去,才對她們是公平的??墒巧倘锖鸵莩沁€能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嗎?
月一心里想著這些事的時候,眼淚一直沒停,她不知覺,但是云盞卻借著火光看得一清二楚。他突然覺得喉嚨很干,心濕漉漉的也緩解不了這種不適,只有不斷吞咽口水來試圖讓自己好一點。
石華這時回來了,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他說:“主君,前方發(fā)現一名受傷女子,周圍沒有危險?!?br/>
“在哪!”月一大步往前走,左右觀望,一直沒放開她胳膊的云盞便被帶著成了身后之人。云盞不能讓小姑娘自己面對未知,所以一路護著她,怕她再次哭鼻子,然后拉胳膊的手又順勢變成搭著她肩膀,幾乎摟著她一路前進。
月一拿著火光的手顫顫巍巍,湊近那團未知的物體一照,“是商蕊!”聲音和哭腔一起發(fā)出,手正準備去扶?;鸸庵畷r,云盞看得清楚,他制止月一的手,“石華去?!边厯ё≡娇拊酱舐暤脑乱唬瑢λf:“沒事,我一定救她回來,眼下你別觸碰她,她身上有魔毒?!?br/>
中毒了?
只見商蕊白嫩的肌膚上已經起了黑色的皮質薄膜,這是長久待在魔息濃郁的密閉空間里,身體由外至內被侵染的結果,而且她一直沉睡不醒,許也是魔氣入口鼻,內臟在起變化。
所幸無名找回來了,云盞拿起靜靜放置在一旁角落的靈袋遞給月一,“你看,無名回來了?!?br/>
他支撐起傷心過度的月一,語氣里滿是安慰,“我們先回去,你放心商蕊我保證給你救回來,還你一個好好的人,逸城我也給你原封不動,不少一根寒毛地送回來,好不好?”
月一手指摩挲著靈袋外紗,無名在內感應到想發(fā)光卻也發(fā)不出了,這段時間它過于透支自己未恢復好的靈力,之后恐怕還要沉睡很長一段時間。月一回應云盞的問句,只無奈點頭,她也是在安慰關心她的云盞??墒窃谒睦铮瑓s是十分悲觀的,還能回去嗎?傷痛永遠存在,她沒辦法把這當作什么都沒發(fā)生。甚至,她認為,一切的禍端起始于她。
月一胡思亂想,云盞只好狠下心力來給她點穴,讓她暫時沉睡,然后四人一同悄然消失于翠花樓。
月一一直睡著,云盞細心照看著。商蕊也被秘密運回,云盞找了江湖久負盛名的玄醫(yī)在列分等她,她身上除了皮膚的魔皮現象不能小看外,石華還說有魔弄的不輕的傷口,已經流出黑色膿血,見骨之處也微微黑化,一切都顯示不能耽擱。
趁月一安靜之時,云盞多多布下安排,遣人來小鎮(zhèn)繼續(xù)調查逸城失蹤一事。因為之前吃了帶人少的虧,這次他足足派了自己五十名武功高強的死士,勢必在月一醒之前得到新的線索。而且他只給了手下一夜時間,要他們在天亮之前回來匯報進展。
一眾黑衣緊裹的死士彎腰領命,隨后一一消失在夜空中,去到不同的方位。云盞的心沒有因為布下安排而輕松,他回頭看著床上靜靜躺著的月一,覺得心里莫名其妙沉甸甸。
因為是借地兒暫住,石華隨意找來的一處農家條件并不好,此刻他端來好不容易鼓搗出的清粥給月一。但還沒靠近小屋,先察覺腳步聲的云盞出門來迎他,徑直端過粥轉身關上了門。門在石華眼前關閉,他本還想問幾句近況也沒有時機,全被堵在嗓門。
“主君這是護食兒?還是吃味?”不懂,石華搖搖頭離開。
天還只是透過一絲絲光、沒有全亮的時候,月一醒了。她反應了一下,看到坐在床邊因她醒而睜開眼的云盞,問:“商蕊人呢?”
云盞過來拍拍她的背,像是哄小朋友一般,說:“我找了名醫(yī)給她治,但這里條件不如列分,我差人送回去了?!痹乱粧暝麓?,云盞說:“你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事的,相信我,送她回去比較好?!?br/>
月一還想說什么但云盞的樣子十分肯定,她便合上嘴巴。左右翻找,在枕頭下看見了無名,月一輕撫,“無名,這一路辛苦了?!?br/>
室內就她們兩個,云盞又熱切地看著月一,月一莫名有點緊張,她沒話找話,不敢看云盞的眼睛。心里嘀咕,云盞好像變得不這么冷冰冰了?
“天要亮了,今天我們要出發(fā)去找逸城嗎?商蕊這樣我好擔心她呀????”
云盞看不出月一在害羞,還上前摸摸月一的頭,說:“嗯,今天我們就去找他,一定把他找到?!?br/>
月一被云盞摸得縮回被子里,此時如一顆蠶蛹一般。
她圓圓的、沒脫稚氣的臉蛋埋在軟被褥上,軟得云盞的心成為一潭春水。云盞以為月一還沒睡醒,說:“你再睡一會,等你醒來,我們就出發(fā)。”
月一在被子里隨意回答,也不管云盞聽沒聽見。
云盞剛退出房間,身后一名暗探便突然顯身,他對云盞行禮,然后說:“主君,回列分的人馬已經掉頭,車上的商蕊姑娘蘇醒,一定要見月一姑娘?!?br/>
“胡鬧!”商蕊的傷怎么能路程來回顛簸耽誤,真是任性。云盞氣惱,但轉身對著月一的房門便冷靜了下來,隨后對身后的手下安排,“分一部分人去列分把玄醫(yī)請過來,然后護送商蕊的人加快教程,天亮之前給我送到?!?br/>
“是!”暗探對主君的命令一向聽從。
云盞摸摸青筋凸起的前額,透過木窗看見被點了安神香睡得香甜的人兒,心情不大好,事情一樁樁堆積起來、越來越復雜了。
商蕊在護送途中,一醒來便是陌生的天地,她還記著昏迷之前下陷的泥沙,此刻雖是平躺著,但還是覺得暈眩。此時周圍只有腳步匆匆的聲音,之外便是黑夜、月一和蟲子叫聲。
她活動干涸的喉嚨,發(fā)出澀澀的“咳咳”,最近的一名黑衣男子捕捉到,撩開轎子的門簾,說:“商蕊姑娘,你醒了?”這人穿得低調,聲音又沉靜寬厚。
商蕊問:“你們是?”她扶著腦袋,正視眼前看到的一切。自己是在他們抬著走的轎子中,身上蓋著薄蓋,疼痛處的傷勢外表也被細心處理過了,這群人···好像不是魔。
男子自報家門,“姑娘不要擔心,我們是主君的手下,得主子和月一姑娘囑托,將您送到列分醫(yī)救,再一日左右就會???”
“月一在哪?”
男子看商蕊很急,說:“月一姑娘和主君還在小鎮(zhèn),明日會去找另一位失蹤的男孩?!?br/>
“快回去!掉頭,我要見月一!”
“姑娘不行,主君的安排我們不能???”
“我說回去就回去,你們要是不送我,我就自己下來走路???”商蕊態(tài)度堅決,抬轎子的人也不自覺停了下來面面相覷,不知道要不要聽她的。
說話的男子應該是他們的頭兒,他下決定說:“聽姑娘的,掉頭。王一你快腳回去稟告主君這邊的情況,我們這還不遠,應該很快能趕回去?!?br/>
“好!”
商蕊剛剛高聲說了幾句話,這時便咳嗽個不停,男子為她遞上水壺,商蕊喝了水后終于緩了過來,坐在軟塌上回想昏迷時做的夢。那不是一個好夢,也不是什么好預兆!
夢里月一死了,胸口插著黑氣沉沉的無名,而云盞旁觀冷笑,上前拔出了無名收到自己腰間。
兩年期限的生死之劫,認真的?商蕊把自己的頭發(fā)揉亂,思緒也如凌亂的發(fā)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