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茗閣二樓。

    劉椿帶著賈路來到一間雅閣外輕輕扣了兩下門，隨后將門推開，像賈路做了個請進(jìn)的手勢，隨后便在門口侍立。

    雖然已經(jīng)調(diào)節(jié)了一路的心態(tài)，賈路心里還是有一絲的緊張。

    走進(jìn)來，只見正位上正坐著一個富家員外打扮的三十五六歲年紀(jì)的中年男子，男子身后還站著一個微微有些彎腰低頭的面白無須的侍從。

    不知為何，賈路第一眼就能感覺得到那個侍從是個宦官，那么前面這人的身份也同他猜想的八九不離十了。

    再看看這人的長相，似乎和李昭玥還真有幾分相像，且都自帶一股高高在上盛氣凌人的氣質(zhì)。

    見李玗也正好奇的打量自己，賈路忙低下頭去施禮道：“學(xué)生賈路見過……先生?！?br/>
    聽到先生二字李玗不由得也是一愣，長這么大似乎還是頭一次有人這么稱呼自己。

    “你知道我是誰？”李玗問道。

    “不知……”

    李玗揚了揚嘴角，又饒有興致的看了看賈路的表情說道：“坐下說話?！?br/>
    賈路道了謝才規(guī)規(guī)矩矩的在下手位上坐了。

    李玗道：“你今年才十五歲？”

    “正是?！?br/>
    “那個壓縮軍糧，你是怎么想出來的？”

    賈路道：“是我前些年偷饅頭的時候想出來的……”

    “偷……偷饅頭？”李玗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顯然他對于這些市井中的八卦并沒有聽說過。

    “你不是榮國公賈代善的孫子嗎？榮國府的少爺為什么要偷饅頭？”

    “呃……因為吃不飽……”賈路的回答言簡意賅。

    人人都有一顆八卦的心，很明顯李玗對于這個簡明的回答并不滿意。

    賈路無法，只得將自己的身世以及出到榮國府后受到的遭遇大致說了一回。

    李玗聽罷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有些陰沉：“在你縣試中了桉首、府試得了第五之后，他們還是決定讓你去九邊戍邊？”

    雖然李玗也知道嫡庶有別，可這么優(yōu)秀的庶子仍然不受重視，這讓李玗有些為賈路感到不公了。

    “回先生的話，榮國府中我這一輩除了一個已經(jīng)婚配的哥哥賈璉之外就只有我年紀(jì)最大了，因而奉旨戍邊賈路義不容辭?！?br/>
    賈路的回答卻很巧妙，也沒有抱怨賈府對自己的不公，也沒有表達(dá)自己的不滿。

    李玗嗯了一聲又問道：“接著說，偷饅頭和壓縮軍糧有什么關(guān)系？”

    賈路比劃了一個饅頭的大道：“饅頭本來這么大，可用力擠壓，就會變得這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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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壓得小了不就可以多藏幾個在袖子里了嗎？只可惜一松手饅頭又慢慢的恢復(fù)成原來的大小了。

    當(dāng)時我就在想，若是有個法子可以把饅頭米飯什么的都壓小了，就容易帶了不是？”

    李玗一陣無語：“你就是這么想到了把軍糧也壓縮？”

    賈路道：“正是，后來我讀史書，看到幾十萬大軍遠(yuǎn)征，為了保障后勤糧草供應(yīng)通常也要征幾十萬的民夫徭役運輸，加在一起就號稱百萬大軍。

    若是能把糧食壓縮了不就可以省去好多運糧的車和民夫了么？”

    李玗自詡也是熟讀經(jīng)史了，卻怎么也沒想起來哪本史書上有過這樣的記載。

    可又不好讓賈路看出來自己孤陋寡聞，只得點了點頭說道：“果然你這心思敏捷，與別人不同?！?br/>
    賈路也不再言語了。

    言多必失，行多必過，他牢牢記住了薛寶釵的話，自己總是喜歡用自己的想法去說服別人。

    就像和李昭玥相處一樣，本來好不過是請她吃了一杯奶茶，到了后來在她的刻意引導(dǎo)下說出了什么閨密街、壓縮軍糧的，給自己找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煩。

    李玗見賈路不言語了便說道：“你這個壓縮軍糧確實能節(jié)省運力，可你有沒有想過還有馬吃的糧草呢？

    一匹戰(zhàn)馬每天消耗的糧食可是相當(dāng)于四個士兵。

    難道戰(zhàn)馬每天所食用的草料和精料也可以壓縮么？”

    “學(xué)生沒有喂過馬，因而不敢胡亂說話。不過壓縮軍糧似乎也可以給戰(zhàn)馬當(dāng)做精料來喂吧。”

    賈路本來還想說些什么青儲飼料、還有壓縮草卷什么的，還是忍住了。

    不過賈路有些猶豫，除了壓縮軍糧，李昭玥還跟李玗說了些什么？

    要不要給李玗露一手，給自己加點分？

    不管從文從武，晉升最快的捷徑莫過于抱住對面這個大虞朝最有權(quán)勢的人的大粗腿了吧？

    李玗端起茶來淺淺呷了一口說道：“所以說，你這個壓縮軍糧雖然好，也不過是能解決人吃，卻不能解決馬嚼了？”

    賈路忍不住問道：“現(xiàn)在我朝的政策不是固守嗎？所以……邊軍中有多少馬匹？多少騎兵？”

    李玗微微蹙眉，沉聲道：“雖然現(xiàn)在是固守，若是蒙古諸部再有敢犯我邊疆者，定要深入草原以誅之！”

    賈路心里一動，沒想到這個年輕的皇上還是個激進(jìn)主戰(zhàn)派啊？

    是年輕氣盛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李玗似乎捕捉到了賈路一閃而過的不屑表情，冷聲道：“怎么，難道你覺得我大虞邊軍不是蒙古人的對手么？”

    賈路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只得含湖道：“學(xué)生聽說軍報中邊軍以一當(dāng)十，擊退了蒙古人的滋擾。”

    李玗冷哼了一聲說道：“我已從其他途徑知道了戰(zhàn)況的真相了，因而才下定決心要整飭軍務(wù)，精兵簡政。

    征召爾等入伍戍邊也正有此意。

    我知道有些世家子弟早已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并不是上戰(zhàn)場殺敵的材料，可總是還有想建功立業(yè)的人是不是？

    我會暗中使人盯著這些人的，想來不出一年，哪些是紈绔子弟，哪些是可塑之才便一清二楚了。”

    賈路咳了一聲說道：“先生有沒有想過，就算我大虞邊軍可以和蒙古人抗衡，到了草原上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說罷悄悄觀察李玗的反應(yīng)。

    李玗卻沒有生氣，而是說道：“你有什么見地只管明說就是了，有沒有道理朕……我自會判斷的?！?br/>
    賈路便問道：“先生有沒有想過，為何蒙古人可以來去如風(fēng)，無所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