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比葉蔭早一年上學(xué)。葉蔭常常帶上虎子在森快放學(xué)時去胡同口接森。等到葉蔭也上學(xué)了，兩個人就一起走，虎子會送他倆到胡同口。森很樂意給葉蔭背書包，葉蔭就抱著兩人帶的水。下雨時，森背著葉蔭，這樣葉蔭的腳就不會濕，腳不濕，葉蔭就不會感冒。

    日子一天天過去，森漸漸比葉蔭高出了半個頭，葉蔭天天跳著腳說我比你高我比你高。

    那個家家都并不富足的年代，卻是兩個小孩子惦念一生的童年。

    森跟樹一樣有一個好嗓子。森參加學(xué)校的活動李姥姥總是又開心又自豪。把森的衣服噴上水，再用裝了滾燙熱水的杯子燙平。但后來有個電視節(jié)目到學(xué)校找森想讓他拍幾個鏡頭，李姥姥竟然為此來了學(xué)校，任老師怎么勸都不同意森上電視。在電視尚未普及的年代，這無疑是一個非常值得自豪的事情，森委屈的哭了，葉蔭也很替森惋惜，她不停的求李姥姥，李姥姥卻毫不動搖，對森說咱們就做普通人，本本分分就好，不出風(fēng)頭。這句話森和葉蔭似懂非懂。樹聽到這句話面無表情什么都沒說就去上班了。彥知道了摸摸葉蔭的頭說李姥姥說得對。葉蔭問道森唱得那么好聽，為什么不能唱給更多的人聽。彥指指樹上的鳥說，它唱得也好聽，它唱歌只是因為喜歡唱歌，你能聽到是因為有聽到的緣分，這些都不是強求來的。葉蔭還是似懂非懂，卻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彥的話。

    如果所有的日子都像平靜的小溪涓涓而流，也許每顆有傷的心就可以從此安穩(wěn)。但大多數(shù)人的日子，總會如奔騰的河流，任何起落似乎都那么尋常。

    森清楚記得，自己十歲的那年冬天來得特別早。

    一天，因為老師們都去參加一個活動，學(xué)生們下午很早就都放學(xué)了。剛走進大門森就發(fā)現(xiàn)屋門沒有關(guān)，一個女人正和奶奶說著什么，她遞給奶奶一個大信封，奶奶推拒著不肯收，但她痛哭著握住了奶奶的手，奶奶也流淚了。

    森沒有出聲放下書包去了葉蔭家卻沒有進屋，而是在葉蔭家的大門里向外張望，待那個女人離開時他看清了那個女人，她十分美麗但異常清瘦，離開時就像風(fēng)吹走了一片葉子。他依稀覺得見過她卻一下子想不起來。

    森走進葉蔭家，葉蔭正在削鉛筆，看森進來就和森說語文課上的事情，森一直溜號根本聽不見葉蔭在說什么，他覺得應(yīng)該回家問問奶奶為什么哭。剛出門就遠遠的看到了媽媽，和那個女人面對面站著。

    萍往往都是這個時間去買菜，那天忘了拿糧票返回來取。森從來沒見過媽媽那么兇，不知在說什么，那個女人面無表情一言不發(fā)，未待萍說完就轉(zhuǎn)身離開了。森嚇得躲了起來。

    萍從不對森說大人的事，高興的不高興的從來不說。所以森非常不理解葉蔭對父母的憂心忡忡。森頂多會在下班的時間問樹怎么還不回家，萍會說爸爸忙啊，養(yǎng)家很辛苦，咱們這一大家子人。樹回來時，萍會端上盆溫水讓樹洗洗，就算毛巾在樹伸手可及的地方，她仍然會示意森拿著毛巾等在樹的身邊。森喜歡這樣。每次樹擦完臉會伸手撓撓森的頭，森就順勢拽起爸爸的衣襟去吃飯。

    那天萍見過瑾回家前仍然是整理了情緒。但那晚她沒有給樹準(zhǔn)備溫水，是森準(zhǔn)備的，萍的嘴動了下，終歸沒有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