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鳳舞九天第一百零七章真勇士

    “大人，你的意思是……”孫犁不解地問道。

    殷駿鵬長嘆一聲，道：“我們中計了！他們的目標(biāo)根本不是我們！”

    孫犁更是一頭霧水，追問：“大人，究竟怎么回事啊？”

    殷駿鵬回望向風(fēng)峽關(guān)的方向，心中矛盾已極：“駐留在風(fēng)峽關(guān)前的敵人突然撤走，關(guān)內(nèi)守軍必然生疑并進行追查，而一旦發(fā)現(xiàn)我們竟然在敵人的追擊中，自然而然會作出那撤走的敵人是去攔截我們的判斷。以北方兵團的團結(jié)，必然不會坐視我們不理，進而出關(guān)接應(yīng)。如果金汗圖在這個時候突然發(fā)動攻擊，你以為……失去了城墻保護的他們能支撐到幾時呢？”他回頭看了看，隨即掛起了一抹苦笑，“我敢肯定，跟在我們身后的，絕不止一兩萬人馬這么多！”

    孫犁隨著他的話語，臉色漸漸蒼白，說到最后，忍不住激靈靈打了一個冷顫。

    “那……那風(fēng)峽關(guān)……”

    “我們是絕對不能回去了！而且還要想辦法讓他們也清楚此事，千萬不要出關(guān)來才行！”

    “那……我們豈不是……”

    孫犁沒辦法說下去了！

    面對強大敵人的追擊，他們唯一的生機就是逃到風(fēng)峽關(guān)里去，然而此時卻發(fā)現(xiàn)整件事都是一個陷阱，也等于將他們的生機完全斷絕！

    往后，是幾萬甚至十幾萬大軍的步步緊逼。往前，也有數(shù)十倍于己地敵人恭候著，還打著利用他們攻下風(fēng)峽關(guān)的如意算盤。而無論是進是退，他們都只有死路一條！

    “如果……我們在關(guān)內(nèi)出兵之前自己沖出去呢？”

    “難道你以為金汗圖會給我們這樣的機會？”

    孫犁沉默了。

    答案當(dāng)然是否定的，而且金汗圖一定能做到，因為實力的差距實在太懸殊了！

    殷駿鵬心中也是風(fēng)雨飄搖、左右為難！

    于他來說，值此生死之際。實不應(yīng)想得太多，凡事以保全自己為第一要務(wù)。若要達到這個目的。就應(yīng)該不管三七二十一繼續(xù)向風(fēng)峽關(guān)邁進，不管會遇到任何險阻，都會有人接應(yīng)，生存機會很大。理智告訴他，這是最正確的選擇。

    然而他卻猶豫了。

    萬一風(fēng)峽關(guān)守軍中計，則被攻破地不僅僅是一座關(guān)卡那么簡單，而是整個中原的北方門戶。自此。牧族大軍大可長驅(qū)直入，侵入腹地，燒殺搶掠，則中原百姓將身陷水深火熱之中！

    這本與他不相干地。中原如何亂，都是李氏王朝該憂心的事，說不得他還可以從中獲取利益。但為什么，他卻提不起一點興致來？

    “大人……你決定如何？”孫犁的聲音喚回了他的神志，他看過去。孫犁一臉凝重，神情堅決。

    輕嘆一聲，他大概知道孫犁會做何選擇了，但還是問道：“你的建議呢？”

    此時，他需要有人推他一把。

    “屬下的意思，我們不能回風(fēng)峽關(guān)！就算喪生于此也不能回去！”孫犁斬釘截鐵道。

    果然如此！

    殷駿鵬看向后面的士兵們。此時絕大多數(shù)人都還不知道牧族人地陰謀，他真的能夠下決心，讓這么多人一起去送死？

    “我想，我們最好征求大家的意見！畢竟，如果回風(fēng)峽關(guān)，只要有支援就有活命的機會，而不回，則一點機會都沒有了！”他說。

    孫犁沉默了。他不能強迫每個人都跟自己一樣，愿意為風(fēng)峽關(guān)而死。

    于是殷駿鵬將眾人召集起來，言簡意賅向他們說明了目前的處境。

    開始還有許多人不理解為何大敵當(dāng)前還有心情開會。但隨著話題的展開。他們的臉色漸漸凝重，先是發(fā)白。然后漲紅。

    最后，殷駿鵬緩慢但卻清晰地說道：“我們不會強求大家。如果大多數(shù)人都愿意繼續(xù)前進的話，我們就繼續(xù)前進，一切但憑大家自己做主！”

    場面陷入詭異地寂靜中，明明數(shù)千人的隊伍，卻只聽得倒馬兒的嘶鳴和濃重的呼吸。

    每個人都在進行著生與死的抉擇。

    漸漸的，有人開始出聲了。

    “死就死了吧！總不能禍害其他地兄弟！”

    “他娘的，老子的老婆孩子還在關(guān)內(nèi)呢，怎么能讓牧族蠻子進去？”

    “反正老子連他老娘都搞過了，還怕他兒子嗎？”

    粗鄙的話語惹來眾人一陣哄笑，緊張、低迷的氣氛頓時煙消云散，一張張平凡的面孔此時看上去卻都那么的不平凡，那么的崇高，那么的閃亮。

    也許他們沒有顯赫的出身，也許他們曾經(jīng)在野蠻地?zé)龤屄又忻允Я俗晕遥?dāng)生死一線之際，國家民族與個人死生并行之時，他們地選擇卻是那么淳樸、那么自然。他們并不像文人夫子，滿口的忠義道德，卻用自己地行動詮釋著什么叫做“大義”。

    何謂真勇士？

    這便是真勇士！

    殷駿鵬看著他們，只覺得血氣上涌，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動充斥在心頭。從來他所受的教育都是，一切以復(fù)國為要，所以無人不可犧牲、無事不可轉(zhuǎn)圜，天底下除了自己，沒有什么事更重要的。然而此刻，他竟分明將這些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好！大家都是好男兒！我們就讓牧族的蠻子們瞧瞧中原男兒的大氣概！”孫犁也是被感動得熱淚盈眶，大聲喊道。

    殷駿鵬勉強壓抑下激動的心情，長久以來地習(xí)慣令他無論在什么情況下都盡力保持神臺的清明。他沉聲道：“好。既然大家都愿意以身殉國，我便陪大家同生共死罷了！只是我們接下來該如何做？掉頭迎向敵人的大軍，還是另想辦法？”

    眾人不由齊齊都是一愣，隨即是難以遏抑的尊敬和佩服。須知升龍王朝軍隊的高級軍官，向來便是權(quán)貴子弟的專屬，平民將軍并不是沒有，卻大多在有權(quán)有勢之后改變了自己。像這次的事。換了一個人別說征求他們地意見了，怕是就要扔下所有人自己一跑了之。更遑論跟他們一起去送死。

    這一刻，他們終于從心底承認了殷駿鵬是他們的領(lǐng)導(dǎo)者！

    “大人，這種事情，我們來做就行了！您前途光明，實在不必跟我們一起送死地！”

    這話并不是什么譏嘲、反話，而是真正出自內(nèi)心的勸說，殷駿鵬聽了。不由一聲長笑。

    “你們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們能夠為國盡忠，我卻也不是個孬種！此事不用再說，我意已決。孫犁，我覺得向兩側(cè)撤退比較合適，你的看法呢？”

    孫犁心中一陣激蕩，知道此時時間緊迫，于是也把心思拉回了戰(zhàn)略上來。

    “我們不知兩側(cè)是否有敵人，但比起回頭跟牧族大軍硬碰硬。確實是好多了！”他沉吟道。

    其實向兩側(cè)跑，不一定能逃過牧族人的追剿，敵人的人數(shù)太多了！而且就算跑了出去，又能去向何方呢？

    他們卻都避免談?wù)撨@個問題，皆因他們都很可能是沒有明天的人。

    “還要派人向關(guān)內(nèi)報信，金汗圖卷土重來。若發(fā)現(xiàn)無法引守軍出關(guān)，說不定會再次發(fā)動強攻?！币篁E鵬想了想說。

    “沒錯。不過這報信的人手卻不宜太多，否則必難以逃過牧族地搜查?！睂O犁點頭同意。

    殷駿鵬看了看孫犁，道：“這事就交給你吧！你帶幾個人，親自跑一趟?！?br/>
    “什么？”孫犁大驚，隨即斷然拒絕，“大人，屬下絕對不會離開！不如……大人自己去吧！”

    區(qū)區(qū)幾個人，要躲過牧族人的耳目并不算太困難，而且隨著大部隊的反擊或者離去。必將吸引牧族人的目光。偷偷潛入的人就更加有利了！這也可以說，是唯一可以活命的機會。

    殷駿鵬扳起了臉。斥道：“放肆！送信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由得你說不要就不要？難道你想把我支開，自己來做統(tǒng)帥嗎？”

    “我……”孫犁啞口無言，他當(dāng)然不是這個意思，也知道殷駿鵬不過是故意說出這種話來逼他答應(yīng)，更知道殷駿鵬是有心要救他一命。

    “不……大人，無論你說什么，我都不會離開你、離開大家的！”他含著熱淚道。

    殷駿鵬嘆了口氣道：“你地心情我都了解。但是我并不擅長潛行匿蹤之術(shù)，我去送信，危險頗大。而如此重要的任務(wù)，我又不放心交給別人去做，只好交給你了！不要小看了它的難度，單槍匹馬穿越敵人的布置，并不比我這里來的輕松！”

    “大人……”孫犁還要再說，卻被殷駿鵬打斷了。

    “好了，不用多說。我目前還是你的上司，軍令如山，你想抗命不成？”他聲色俱厲地說。

    孫犁一直苦忍地淚水終于落下，七尺男兒，泣不成聲。

    “好了……快去準(zhǔn)備吧，你要趕快上路，遲則不及?！币篁E鵬拍了拍他的肩膀。

    孫犁一咬牙，“撲通”一聲雙膝跪倒，泣道：“屬下一定不辜負大人的期望，把信帶到；也請大人一定要平安回去，我孫犁，愿永遠追隨大人麾下！”

    若是換了以前的殷駿鵬，必會為了收服一死心塌地的追隨者而暗自得意。但此刻他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自忖是必死的人了，除了感慨，也并不在意。

    遣走了孫犁，殷駿鵬和數(shù)千名勇士瞪鞍上馬，盡管面對如山的敵軍，我自夷然不懼。

    “出發(fā)！”

    殷駿鵬一聲令下，響亮的號角聲平地而起，回蕩在遼闊的天地間。

    雖千萬人，吾亦往矣！

    蹄踏山動，氣勢如虹！視死如歸的戰(zhàn)士們，奔向明知必死地未來——

    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