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楊站在首席,靜靜地望著眾將,卻發(fā)現(xiàn)大伙兒商議到頭,到談到拿主意的時候都不吭聲了。 張楊本人也沒有什么好計策,只好再次求助于文聘:“文將軍,如今看來箕陵是沒法去了,這前有阻敵,后有追兵,眼下我們應(yīng)該如何行事呢”
文聘也被箕陵被圍的消息嚇得不輕。說實話,一開始文聘認為即使云中混不下去了,還可以往箕陵尋求庇護,所以行事多少以冒險為主,但現(xiàn)在閻柔那兒也不安全,接下來走的每一步都必須小心謹慎。
張楊等著文聘拿主意,身為副手的文聘自然不能沉默以對,但無奈的是他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只好勉強建議改道向東撤退:“刺史大人,如今南北皆走不通,西面又無援兵可依賴,我們眼下也只能往東走了?!?br/>
張楊不是聽不出來文聘也無計可施,但好在還有退路:“既如此,就依文將軍所言,咱們往東避難吧”
文聘此刻也是計窮,因為眼下的情況確實不太樂觀。此番幽州對鮮卑用兵,就是抓住鮮卑國內(nèi)兵力空虛的空檔,出奇兵直搗鮮卑王庭,意圖一戰(zhàn)功成。
計劃易出,可實施起來卻是困難重重。別的不說,單就兵力而言,以幽州一州之力,要與鮮卑國這個龐然大物抗衡實在是有些艱難。
按既定策略,張郃田豫部騎兵為主力部隊,其余各部怎么打都是圍繞著他們來安排的。可是田豐等人沒想到的是,并州的軍力竟然如此羸弱,大戰(zhàn)還沒開始便頻繁告急,讓幽州不得不冒險出兵救援。
閻柔部五萬人馬剛?cè)胙汩T關(guān),云中被圍的消息便傳來。田豐等人思慮再三,最后還是命令閻柔提兵出關(guān)。本來以閻柔部五萬人鎮(zhèn)守雁門關(guān),應(yīng)付二十萬鮮卑鐵騎那是綽綽有余的,但出了雄關(guān),要以幾萬人對陣二十萬鐵騎那就不妙了,最后的結(jié)果便是閻柔被圍箕陵。
商議結(jié)束后,并州眾將相繼離開。文聘這才找到張楊,將他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當著并州眾將的面,有些話是說不得的,文聘并不信任他們。
當然,文聘找張楊可不是為了分道揚鑣。現(xiàn)在沒有了閻柔軍這座靠山,幾萬百姓走在一起目標未免太大。文聘想讓張楊帶著百姓先走,他留下來執(zhí)行原定命令,和魁頭打游擊。
張楊聽說文聘不和他們一起向東轉(zhuǎn)移,而是要北上折返云中,絕對地嚇了一跳:“文將軍切莫意氣用事云中郡內(nèi)尚有十萬鮮卑鐵騎,文將軍此去恐怕兇多吉少,不如和我們一道轉(zhuǎn)移,大家在一塊多少也有個照應(yīng)”
文聘也知道這是張楊的好意,但他卻絲毫不動心:“如今閻將軍被圍箕陵,我作為副將實在不應(yīng)該不顧他的安危而擅自撤離,我必須得想辦法支援他。還請刺史大人進入雁門郡后派人通知我軍軍師,讓他派兵接應(yīng)閻將軍?!?br/>
張楊雖然很佩服文聘的忠誠,不過還是不忍他去送死,畢竟這些日子以來二人一同抗戰(zhàn),已經(jīng)建立起了比較牢固的戰(zhàn)斗情誼:“文將軍不可前些日子咱們才逃出來,此去如羊入虎口,恐怕是九死一生。須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還是一同走吧。等搬來了救兵,再回來救閻將軍不遲?!?br/>
文聘心中苦笑,上哪兒搬救兵啊若不是為了救你,咱們現(xiàn)在還呆在雁門關(guān)里吃香的喝辣的呢幽州軍軍紀嚴明,放棄主將逃生即使不被處死,估計往后要想再呆在軍中也難了。
閻柔必須救文聘的目光陡然變得堅定起來:“主公昔日曾說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此行雖然兇險,但我也得闖他一闖。就算不幸進了老虎嘴,我也得崩它兩顆門牙下來?!?br/>
張楊還想說什么,卻被文聘擺手制止道:“刺史大人不必再勸,人各有志,還請刺史大人能夠盡早帶著百姓轉(zhuǎn)移,我也好安心北上?!?br/>
張楊見文聘已經(jīng)打定主意,當下便不再相勸,轉(zhuǎn)身組織軍民去了。文聘不是他的部將,張楊也不好太過約束。
文聘勸退張楊后便來到軍營,從中挑選出三千勇士,然后整軍北上隨行的百姓太多,帶的糧草又不富足,加上這又是在逃命,文聘不好領(lǐng)走太多的糧食。好在戰(zhàn)馬資源豐富,倒能滿足一人一騎。
文聘率領(lǐng)著三千精騎回轉(zhuǎn)云中,為了不被敵人發(fā)現(xiàn),給戰(zhàn)馬的嘴通通罩上了籠子,以避免馬嘶聲暴露隊伍的行蹤。
并州刺史張楊則帶領(lǐng)著數(shù)萬軍民繼續(xù)東行,一路上也是加快行軍,生怕被后面的鮮卑人追上?,F(xiàn)在張楊手下已無多少戰(zhàn)力,若遇上大股敵軍,估計只有投降或戰(zhàn)死兩途了。
當晚,文聘軍到達了離云中郡縣不到三十里的一處山林。并州雖然貧瘠,但好在多山,有利于部隊藏身。
文聘選的這個地方就比較隱蔽,三千人馬往里面一躲,從外面看還真發(fā)現(xiàn)不了什么。文聘登上一處山坡,借著月光眺望遠處的云中郡城池,只見沙石做的城垣已經(jīng)焦黑破敗,整座城池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生機,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座死城。
入城打探的哨騎也相繼回來了。果然不出文聘所料,偌大的云中郡內(nèi)沒有一個鮮卑兵駐扎,想必是那一把火把鮮卑人給燒怕了。
文聘想到這里,不由得搖頭嘆息起來。想當初他可是在城中留下了數(shù)十名死士,準備趁夜縱火來著,結(jié)果卻被好心的鮮卑人自己搶了先,看來這鮮卑人的智商還是有待于提高
為了更好的監(jiān)視位于云中郡北二十里的鮮卑大營,文聘在經(jīng)過一番深思熟慮后,決定派出一軍入駐云中郡縣城。
當文聘將這個想法和眾校尉說后,眾人都是一臉驚恐,心中都在猜想將軍是不是瘋了?,F(xiàn)在這個地方不是很安全嗎,干嘛還要跑到那座早已燒得面目全非的云中城內(nèi)駐扎呢要知道如今的云中郡可是沒有半點防御力,四門早就在火焰中化為了灰燼。要是鮮卑人再打過來,那真是有馬都跑不掉。
其實文聘心里也在打鼓,畢竟這個主意太危險了,但眼下不是被逼到絕境了么:“諸位且聽我說,我在幽州武學(xué)宮學(xué)習(xí)時,我們的山長,也就是當朝的驃騎大將軍曾說過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前些日子云中郡的那把火已經(jīng)把鮮卑人燒怕了,他們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們逃走后還會再回來,而且還敢住進云中城內(nèi)。你們剛才在聽我說要進城駐扎時,不也表現(xiàn)得很驚訝嗎”
眾校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后才有人起身說道:“將軍所言有理,我等愿聽將軍調(diào)遣?!?br/>
于是當晚文聘便派出一千人進駐云中郡,就近監(jiān)視北邊鮮卑大營的情況。
幾天下來,文聘接到的報告都是鮮卑大營沒有任何異常舉動,這讓文聘不禁有些起疑,難道鮮卑人不打算繼續(xù)南下了嗎
想當初文聘他們這一路的任務(wù)就是拖住魁頭軍,并盡可能地誘敵深入,但現(xiàn)在西路鮮卑軍不走了,這倒讓文聘有些擔憂了,完不成軍令,一樣是死罪啊
又過了兩天,云中郡城內(nèi)的駐軍送來了新消息,說今早有數(shù)隊鮮卑騎兵由南邊繞城而過,看裝扮應(yīng)該是敵人的傳令兵。
文聘得知情報后,這才恍然大悟:“看來鮮卑人內(nèi)部也不是很團結(jié)啊,自己六天前就接到箕陵被圍的消息了,照理說這里的十萬鮮卑鐵騎也應(yīng)該早就接到消息南下了才是。如今看來,想必是那軻比能有意獨吞功勞,所以先前一直隱瞞不報,而今箕陵難破,獨木難支的他不得不求助于魁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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