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甲正出神的時候,碧羅少女輕巧地避開坐在甲板上擠成一堆的戰(zhàn)士,喊道:“云將軍,船頭風(fēng)雪大,不如去船艙里,喝一口熱水?”
云天甲謙遜擺手道:“快別叫我將軍。我姓云名天甲,你叫我云大哥也好,叫我天甲也好,都隨你。還沒請教,你怎么稱呼?”
碧羅少女嫣然一笑,道:“我復(fù)姓香荷,荷花飄香的那個香荷。名字嘛,叫做‘裁碧’,裁縫的裁,碧玉的碧。熟悉的人,有時候會叫我小碧,或者三姑娘。”
熊壯壯不知什么時候也來到一邊,湊過腦袋,插話道:“鹿西亞總是你熟悉的人吧?她既沒有叫你小碧,也沒有叫你三姑娘,而是叫你死丫頭!”
香荷裁碧笑道:“她是我二姐,那自然又不同。別人要敢這么叫,我打爛她的嘴?!?br/>
熊壯壯嘿嘿笑道:“原來你也是個厲害角色,正好對我脾氣。”
香荷裁碧不明其意,但感覺不像是什么好話,撇了撇嘴,不去理他。
云天甲聽到香荷兩個字,心里莫名一動,贊道:“小碧姑娘姓得好,名字也取得好。香荷萬里,裁為碧羅。詩云: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又說: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你的名字香荷裁碧,說的是仲夏荷花盛開的景象,青翠繁茂,郁郁蔥蔥,熱烈活潑,生機無限。可惜,可惜現(xiàn)在是冬天,看不見荷葉?!?br/>
香荷裁碧瞪大了眼睛,道:“云大哥真厲害,一下子就猜出我名字是夏天的荷花。我們有四姐妹,分別代表荷花的春夏秋冬。大姐香荷白藕,二姐香荷秋菱,老四香荷初錢。你說香荷初錢這個名字,是不是很難聽?還好我不是最小的,不然就是我叫這個名字了,天天錢啊錢的,給人掛在嘴邊。嘻嘻?!?br/>
云天甲笑道:“香荷初錢這個名字也不壞。新荷出水的時候,就像一枚小小的銅錢,所以才叫初錢。歌詠新荷的詩詞,那也相當(dāng)不少。比如“圓荷浮小葉,細(xì)麥落輕花”,又比如“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意境都是很好的?!蹂X’這兩個字,原本風(fēng)雅之極。至于別人怎么叫,怎么想,那哪里管得著?”
香荷裁碧埋怨道:“哎呀!你把四妹的名字說得這么好,萬一被她聽到了,那還得了?
云天甲莞爾一笑,料想她們姐妹之間,定然時?;ハ嘁源蛉闃?。突然想到一事,問道:“你剛才說鹿西亞是你二姐?怎么又叫香荷秋菱了?”
香荷裁碧愣了愣,道:“鹿西亞是二姐原來的名字,改叫香荷秋菱。我們都是孤兒,一起收留在主人家,才結(jié)為姐妹?!?br/>
云天甲點頭道:“這就對了,鹿西亞還有個親妹妹,叫做鹿中原。”
“我知道,這些年二姐一直在找她。”
云天甲本來還要說說關(guān)于鹿中原的事,但鹿西亞不在旁邊,想想還是當(dāng)面告訴她為好,于是話鋒一轉(zhuǎn),問道:“你們四姐妹都改姓‘香荷’,那么你主人家自然也是‘香荷’這個姓了,不知尊上的名諱可否告知?”
這句話其實從他一開始聽到“香荷”兩個字時就想問了。
因為他清楚記得穿越位面之前,何亭亭脖子上戴有一塊翡翠玉藕吊墜,上面正好刻了“香荷里”三個字。
這翡翠玉藕乃是他們六人得以成功穿越“時空?!钡奈ㄒ幻浇椋砸彩菍ふ液瓮ねさ闹匾€索。因此他對“香荷”這兩個字,極為敏感。
香荷裁碧笑道:“主人家的名字,我們做丫頭的怎能亂說?那不是壞了規(guī)矩嗎?不過你既然來了咱們香荷里,以后總有機會見到她老人家的。見到她,自然會知道她名字?!?br/>
云天甲心里砰的一跳,追問道:“香荷里?老人家?”
“對呀。外面的人,都以為我們香荷里是個蘆葦蕩,其實整個蘆葦蕩只是香荷里外圍邊緣的一小圈,里面不知道有多大。我在香荷里這么多年,都沒有全部走完過?!?br/>
云天甲再問道:“你家尊上年紀(jì)很大了嗎?為什么說是老人家?”
香荷裁碧嘻嘻一笑,眼珠滴溜溜轉(zhuǎn)動,神秘兮兮道:“要論具體年紀(jì)嘛,我也不清楚。她老人家半人半仙,聽說早就超過四百八十歲了,你說老不老?”
眾所周知,星魂大陸的人覺醒了武魂之后,壽元將大大增加。而且修為越高,壽元越長。據(jù)說往古時期,曾有不少十一階十二階的魂師,活到了上千歲乃至幾千歲。所以相比之下,四百八十歲并沒什么稀奇。但不論怎么說,四百八十歲,也絕對能算是高齡。
云天甲頓時有些忐忑。
他內(nèi)心里一直想當(dāng)然地認(rèn)為,何亭亭來到這個位面,自然應(yīng)該還是原來那樣年輕貌美的樣子。但一旦認(rèn)真去想這件事情,他清楚無誤地知道,何亭亭變?yōu)樗陌侔耸畾q老婆婆的可能性,并不能完全排除。甚至應(yīng)該說,概率非常高。
一個人的靈魂穿越“時空海”來到星魂大陸,時間上出現(xiàn)一點點偏差,那是十分正常的現(xiàn)象。比如云天甲穿越之前,便將近有四十歲,而到了這個位面,一下子變成了十三四歲,跟龍遠(yuǎn)東、禾大力一樣大。
他絕望而又糾結(jié)地想,萬一香荷裁碧的主人真的是何亭亭,真的是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婆婆,自己該如何面對她?她還會記得我嗎?如果記得,年齡相差如此懸殊,是否該再續(xù)前緣?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還如何再續(xù)前緣?
即便再續(xù)前緣,又有何意義?
云天甲平生第一次感覺到了人生的荒誕乃至荒唐。
熊壯壯嘖嘖道:“四百八十歲?那么她的修為有多高?有沒有十一階?總不會到了十二階吧?”
香荷裁碧巧笑道:“那可不能告訴你!”
熊壯壯臊眉耷眼地還想跟她搭訕,忽聽身后有人嗔道:“死丫頭,你又在說主上的壞話?”卻是鹿西亞乘坐后面那只船,追了上來。
香荷裁碧吐了吐舌頭,道:“我哪兒敢?我可什么都沒說!不信你問問云大哥,還有這位將軍?!?br/>
熊壯壯當(dāng)即聲援道:“沒錯,小碧什么都沒有說?!庇值溃骸靶”坦媚?,我叫熊壯壯,你可以叫我熊哥哥,也可以叫我壯哥哥。”
鹿西亞噗呲一聲,笑道:“臉皮真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