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我接下來不要訓練，跑去拍綜藝就行了是嗎？”

    “那我直接進娛樂圈得了，還在您這干嘛呢？”

    “我不去，誰愛去誰去?！?br/>
    …………

    顧振和一眾師兄弟趴在門上，聽屋內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一個個在門外急得抓耳撓腮，又不敢推門去勸，只好小聲叨叨——

    “教練怎么能讓隊長去演電視劇??？”

    “不是電視劇，是綜藝?！?br/>
    “綜藝要拍十八天嗎？這么長都能拍電視劇了”

    “前幾天總局開會不是還在說‘三創(chuàng)’嗎？有沒有認真聽啊？”顧振一個暴栗砸到小師弟頭上，示意他聲音小點。

    小師弟剛要據理力爭自己聲音不大，就聽到門被“唰”的打開，兩張同樣不善的臉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大抵是從沒見過余景行生氣的模樣，連顧振都站在門口有些發(fā)愣，直到片刻后余景行從屋內走出來，他才被教練宏亮的聲音震醒——

    “給我站住，你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教練放在眼里？”

    余景行只覺得渾身氣血上涌，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舌尖抵在后牙齦出聲“我說了，不會去的，您讓局長找別人吧。”

    他走的極為果斷，空留下一眾師弟面面相覷在原地。

    顧振見眼前這倒霉的爛攤子，硬著頭皮顫顫巍巍的圓場“都…都餓了吧，樓下新開了一餐館，我請大家嘗嘗去。”

    宏亮的聲音再次響起“吃什么吃，比完賽就不用控制飲食了嗎？”

    顧振又一震，心里編排問候了余景行一百遍，卻還是堆出笑臉解釋“這不是剛回國嗎，大家都想吃點……”

    話沒說完又被打斷——“你進來，把門帶上?！?br/>
    “不了教練，我們不吃了?！?br/>
    “我說最后一遍——進來！”

    顧振深呼了一口氣，在無數(shù)道同情的眼神下視死如歸的走進訓練室，依依不舍的關上了門。

    “坐下吧。”孔祥拉開身旁的椅子，示意顧振不要這么緊張，又遞過桌上的通知“看看這個。”

    顧振打開快速瞄了兩眼，見是綜藝策劃書，心里立刻暗叫不好，想是教練被余景行拒絕，念頭便打到他身上來了。他佯裝在仔細翻看內容，偷偷打量教練表情，只覺得眼前的策劃書是燙手山芋，沒人愿意接。雖然他原先一門心思要進娛樂圈，可如今真的沉在國家隊了，就要做好本職，不便再走出一步。

    他心里盤算打鼓半天，排練了上百次開口的動作，終于打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對乒乓球的熱愛和父母的寄予輪番上陣，最后鼓起勇氣即將委婉拒絕，哪想尚未開口便聽到教練的吩咐——

    “你去勸勸景行，這是總局的命令，不能不去的，體制里的人，由不得他耍性子。”

    哦，自己委實想太多。

    傍晚六點，顧振終于用“討論國慶期間表演賽”的借口把余景行從健身房騙到了居酒屋，打算實行灌酒政策，在余景行迷迷糊糊之際再談綜藝的事情。

    酒屋處在榕城著名的風景區(qū)里，位置有些偏僻，開了一個小時的車才到，饒是飯點也只有寥寥幾人小酌私語，頭發(fā)花白的老板正拿著噴燈處理三文魚，沒有服務員倒也維持著井井有條的狀態(tài)。

    眼見余景行和顧振走進來，老板笑著對他點了點頭，拿出備好在一旁的拼盤遞給余景行，似是故交。

    顧振問“你們認識？”

    “不告訴你?！庇嗑靶谐冻鰝€高深莫測的笑容，端著拼盤走到最角落的座位坐下，一氣呵成推開窗，一片竹林出現(xiàn)在眼前，景色倒是極為別致。

    “怪不得你不去我說的那家店，非開這么遠來這，看來是?？?。”

    余景行無視他的調侃，去臺前要了兩壺清酒，走回的路上又拐去另一個角落取來芥末，似笑非笑的回到顧振對面“有話直說吧，教練找你來當說客？”

    “……”

    顧振沒料到他一開口直接就點破，倒是讓他不知從何開口，只能默默拿起酒杯岔話題“我聽說葉眉橋這幾天也回國了？”

    余景行抬頭看了他一眼，摸不清他想說些什么，示意他繼續(xù)。

    事實上顧振也不知道為什么會提起葉眉橋，說起來他跟余景行是關系很好的兄弟，但除了比賽和技巧，他們也沒有什么共同話題，走投無路只能拉跟球隊一點關系都沒有的葉眉橋出來擋擋。

    他輕咳了一聲，一杯清酒下肚，似是壯膽“我還挺想看她新劇的，不過聽說她今年不接劇本了?！?br/>
    見眼前人雖沒接話，表情倒是饒有興趣的模樣，他長了些許勇氣“應該會接些綜藝吧，畢竟綜藝挺好的，不需要做什么就有高片酬，還特別容易帶貨，贊助商多喜歡啊?！?br/>
    余景行依舊沒回話，只覺得顧振搜腸刮肚把話題向綜藝上引的模樣有些好笑，淡淡盯著他，無形中施加了威懾，顧振忙不迭的又喝進幾杯酒“哥，你說對不對？”

    “我不差錢，也沒必要去接這個賺錢?！币娝寰飘敯姿?，沒一會功夫酒壺便空了，余景行站起身又去要了一壺，回來繼續(xù)聽他胡扯。

    “你這話說的，不差錢怎么了，葉眉橋差錢嗎？楚楚差錢嗎？楊夢差錢嗎？誰還會嫌錢多啊?！?br/>
    余景行在第一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后兩個人卻不太記得是誰，皺了皺眉，在腦子里搜尋起楚楚和楊夢的名字，隱約只好像在電視上見過，大概也是些演員吧，他沒太在意。

    而顧振顯然已經走偏，忘記了自己喝酒的真正目的，開始逮到話題便胡亂擴散開的自說自話，“不過好奇怪，葉眉橋她為什么會進娛樂圈呢，以前也沒見她多感興趣啊?！?br/>
    “她難道真差錢嗎？可高中那會她可有錢了，我們住校，她和她姐姐兩個人在學校旁邊租了個大公寓，雖然我不知道她父母……”

    ——“轟隆。”

    屋外天色驟變，一道閃電也凌厲的劈向桌前，打斷了顧振的話，倒是無端將余景行的記憶帶回到第一次見面那天——他總在雨天遇見她，她總在雨天不打傘，墓地那次是，倫敦餐廳門口的那次是，體育館門口也是。

    今天的雨來的突然，連天氣預報都沒有絲毫預兆，不知道她今天打傘沒。

    不過既然回國了，應該是有人在照顧著的，總不會一個人可憐兮兮的站在雨里，只顧壓帽檐提衣領不被行人發(fā)現(xiàn)，堅持等雨停。

    窗外的太陽早已被厚厚云層遮擋，嚴絲密合的不留一絲縫隙，大雨傾盆而下，打在竹葉上發(fā)出“唰啦唰啦”的聲響，顧振還有些沒晃過神來，呆呆的看著窗外突如其來的大雨，一時間酒屋靜的離奇，只有雨滴打在玻璃窗上，濕潤了空氣。

    酒館里播放著愛爾蘭小調，《StreetsofLondon》緩緩流淌，讓本因低壓天氣有些煩悶的余景行平靜下來。于是那張熟悉的面孔突然就浮現(xiàn)在眼前，襯衫牛仔褲，微卷的長發(fā)，描繪出一個纖細易破滅的影像，仿佛就坐在自己身邊，低下頭去看手機，額頭兩側的劉海自然垂下，遮住那對溫和又冷清的狹長雙眼，而后又自然的抬手把劉海撩到耳后，向他的方向看來——

    笑意盈盈。

    余景行忍不住也跟著勾起唇角，卻被顧振“??！”的一聲驚醒。他迅速從假象抽離，卻感到胸腔正被洪鐘撞擊，心臟不知落于何地，空空作響。

    理智在說，危險。

    平靜了一會，他抬起手要去拿酒杯，轉頭卻見顧振已經半癱在了桌角，推了推，顧振仿佛還醒著，伸手指向醬油——

    “你看這杯酒，看到沒？”

    余景行額角跳了跳，知道他大概是醉了，便也沒接話。

    顧振繼續(xù)自說自話“我能一口干，你信不信？”

    一陣輕松笑意，搖頭“不信。”

    “不信…就不信。”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眼睛花了，”顧振突然湊近小聲嘀咕道“我剛剛好像看到她了?！?br/>
    “誰？”

    “葉眉橋…從那邊，”顧振說著指向竹林邊界的小路，“從那邊走下來，穿著白衣服，失魂落魄跟鬼一樣?！?br/>
    余景行抬了抬眉毛滿面存疑，卻還是轉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竹林旁的小路往下去是景區(qū)，往上去倒的確是住宅區(qū)，榕城有名望的家族在這里幾乎都有產業(yè)，幾片別墅串在山上，推開門就是云霧繚繞的山景，仿佛在天際。

    余景行倒是相信葉眉橋在這里有房子，只是這大晚上的，不得不思考顧振這句話的可信度。額角跳的猛烈，他伸手去按揉，緩了一會向窗外看去，只覺得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道顧振是怎么看到穿著白色衣服的人。

    瞄了眼時間，八點剛過，肯定還沒睡。

    余景行拿出手機，又關掉。

    復又打開，在微信聊天列表里找到葉眉橋，斟酌語句問“你在竹海景區(qū)？顧振剛剛說看到你了?！?br/>
    五秒，沒回。

    她最近沒有工作，幾天前剛說了要休整一段時間，好像每天都在走街串巷的找餐廳，微博上甚至發(fā)起了偶遇葉眉橋的話題，現(xiàn)在在吃飯也說不定。

    三分鐘，沒回。

    一定是忙著，可能在跟經紀人談工作，看她以前的采訪，好像是夜貓子型的人，天一黑腦子就變清醒，所以習慣在晚上看劇本，估計晚上談事情效率高。

    顧振已經徹底睡著，余景行伸出筷子將三文魚浸在醬汁里，剛要夾出便聽到手機的振動，他放下筷子顧不上擦手就去解鎖，卻看見屏幕上是師弟在問他今晚回不回隊，他們要去聚餐。

    “不回了，我跟顧振在外面，你們好好玩。”

    又點開另一個會話框，發(fā)現(xiàn)已經過去十分鐘，莫不是時差還沒倒過來，已經睡了嗎。

    余景行隨手打開微博，刷到葉眉橋中午發(fā)的那條，圖片上她和陳恪還有Mirror坐在圓桌的三個角落，桌上是七零八落的外賣盒。她故作正經的抱著手，一臉嚴肅的盯著鏡頭，翹著的嘴角卻透露出閑適的狀態(tài)，配字是“三人吃，必有一撐?！?br/>
    沒控制住的點進去，余景行迅速掃了兩眼評論——

    陳?。翰皇俏覔?br/>
    今天瘦了嗎：只有我點開之前以為是公開戀情了嗎？［疑問］

    葉眉橋官方粉絲團：你葉發(fā)照片了！多吃點，希望不要再瘦了?。劭奁?br/>
    晨夜夫婦后援會：官方發(fā)糖最為致命！永抗晨夜cp大旗！

    某美食app：送外賣，我們是專業(yè)的

    …………

    再點到熱搜榜上，葉眉橋陳恪儼然已經上了熱搜第一，數(shù)據遠遠超過占據第二的一對小明星公布戀情。

    余景行莫名的心煩，皺緊眉頭返回到微信界面，見沒有任何變化的聊天框更加心煩，只覺得心底有一只手再不停抓撓，不破不休。

    周圍空氣慢慢凝固，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立刻跳回去看照片，放大了發(fā)現(xiàn)，葉眉橋穿的，是一件白色襯衫裙。

    “從那邊走下來，穿著白衣服，失魂落魄跟鬼一樣?！?br/>
    顧振的話在耳邊響起，他只覺心倏地一跳，眉心擰緊，卻是沒有再猶豫的撥出那串號碼。

    接線聲響起六次，漫長的等待里，余景行的手指不自覺在掌心摩挲，就在打算掛掉再撥出的時候，電話被接通。

    忽然不知道怎么開口，靜了片刻，那邊有雨聲和雨打在樹枝上的聲響，卻始終沒有熟悉的聲音傳來。

    好像有什么觸手可及，又即將遠走。

    一陣大風穿堂過，吹過燥熱的夏季，留下絲絲冷意，余景行扣上運動夾克站起身，看向窗外的竹林，眸中眼神復雜“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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