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賓斯走下汽車時雨停了，但天空還陰霾在密布的濃云里。家門前的臺階被雨水沖涮后留下一處處小水洼，不時反射出人影。旭賓斯走上臺階時忽然一個閃念出現(xiàn)，但又被他忽略過去了。那是關于樂伍遜先生的，當年他失蹤后旭賓斯和同事們反復觀看犯罪隔離人的報道，因為長時間沒有結果，大家就淡忘了。當旭賓斯準備推開家門走進客廳時，臺階上的房門自己打開了，妻弟莫特茲正站在門后。

    客廳里臺桌上擺著幾樣速食品和飲料，顯然莫特茲研究過廚房的冰柜和食物柜。二十七歲的莫特茲在他的印象里從沒有參加過任何實際性工作，雖然幾年前說要在搞藝術，但始終沒見他搞出過什么作品和舉動。他的姐姐甚至擔心過犯罪隔離人的報道中會出現(xiàn)弟弟的名子，旭賓斯倒是不相信能發(fā)生這種事。從上個月開始莫特茲來自己家中的次數(shù)明顯增加，甚至幾次象今天一樣不打招呼不請自來，但旭賓斯從沒有過深介意。

    “有事情嗎？”旭賓斯問道。

    “沒什么？”莫特茲懶懶的躺在沙發(fā)里。深棕色的長發(fā)被梳理得直直的蓋過頭頂，顯露出寬寬的前額。

    “最近在忙什么？我記得你上次說要和大麗花樂隊去參加巡演，順利嗎？”

    “沒有什么巡演了，遇見了資金問題，結束了。”

    莫特茲的回答并不出人意料。

    “你的社會保障卡怎么樣？定期存入額有調整嗎？”這個問題貌似和最近社會福利指數(shù)調整的新聞報道有關。

    “差不多吧，我也好久沒察看過了?！蹦仄潙袘械幕卮稹?br/>
    “你不是靠這些錢生活的嗎？”沒等莫特茲回答旭賓斯就接著說道：“再有一會小旭賓斯就應該回來了，他挺想你的。不過你得把這桌子上的食品和喝的收拾好，瑞斯南不喜歡他吃這些。對了，你姐姐今晚可能還要很晚回來，如果你們餓了可以讓人送些快餐。小旭賓斯最近吃了太多的漢堡，應該叫他吃一點面條之類的東西?！毙褓e斯說完起身去衣櫥旁整理帶回來的文件包。

    莫特茲看著他的舉動，知道旭賓斯準備終止談話了，突然他正襟危坐，對已轉過去的身影說了一句：“周一播放的國家探測局探測報告你看過嗎？”

    “是的?！?br/>
    “那里真的只是任我們隨意傾倒垃圾的地方？說真的，你和我姐姐從不好奇戰(zhàn)艦下面的世界嗎？”

    旭賓斯有點無奈，但出于禮貌回答道：“你還是不相信媒體對吧？探測報告里說地球表面核污染還相當嚴重，生物物種多數(shù)已經(jīng)完全變異或死亡。我記得還播放了一些兒童可以接受的畫面，雖然都是植物，但那樣子的確可怕。說實話我對那里沒什么好奇的?！闭f完他給了莫特茲一個訕訕的苦笑。

    “可我們的空氣和飲用水還是純凈的，你從不懷疑方舟戰(zhàn)艦給出的解釋嗎？”

    “就算是科學也不能解釋一切，這一點大家都應該清楚?！?br/>
    “那你工作的動機又是什么？和我的社會保障卡一樣，這里面有多少是真實的東西，多少根本就是謊言！”

    旭賓斯臉色開始泛出絳紅色，他沒有開口，只是繼續(xù)整理好文件包準備離開客廳。

    “戰(zhàn)艦既然是萬能的，她為什么不告訴我們一切？你和你的老板為什么不去研究研究她怎么會永遠飄浮在空中？又是怎么成為了通曉一切的神祇？”莫特茲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若。

    “你應該住口了！”旭賓斯忍無可忍轉過身，“我的家可不是質疑方舟戰(zhàn)艦的地方。我不相信你們這些所謂的藝術家能從這兒找到什么靈感！”

    旭賓斯邊說邊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拔也皇且裾J疑問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但莫特，請不要和小旭賓斯談論這些。他年紀還小，我會和談類似的事情。現(xiàn)在我還有工作要去完成?！?br/>
    莫特茲的表情還是出乎意料的平靜，他只是站起身，用左手在胸前輕輕拍動了一下。順勢坐回到椅子上。

    回到自己的電腦桌旁旭賓斯先是一陣發(fā)呆，回想這一天過的實在有些無厘頭。問題最先出在自己會在辦公桌上睡覺，高氵朝的部分是一個冒牌的藝術家對自己工作發(fā)出了質疑。他強迫自己收拾好心緒，打開電腦繼續(xù)完成承接項目中質量變速功率的數(shù)據(jù)分析。兩小時前哈倫吉爾把第二期分析報告存入了他的郵箱，這個從未謀面的設計員工作效率和質量一直讓旭賓斯欽佩，雖然全局考量分析不是他的特長，但在設計理念方面，他有其他人不具備的靈感和敏銳性。或許真有靈犀存在，今天吉哈爾沒有隨信帶來他收集的最新成人笑話，盡管以往旭賓斯總是直接刪除掉，但現(xiàn)在的旭賓斯最渴望的就是純凈的工作畫面。十五分鐘后，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旭賓斯又被一聲大大的尖叫聲打擾，是兒子小旭賓斯到家了。

    “小佐格，你周一怎么沒來？”高分貝的叫聲幾乎是兒子每次見到舅舅的開場白。

    書房中的旭賓斯開始能聽到兩個人一起開懷大笑，隨后聲音慢慢轉低了。

    客廳里小旭賓斯接過莫特茲遞給他的最新款拼裝塊玩具，速度打開，在客廳的地毯上搭建起來。

    “你在搭建什么？”莫特茲好奇地起。

    “當然是我們的方舟戰(zhàn)艦！今天學校播放了關于方舟戰(zhàn)艦動力原理的記錄片。我第一次看見她的艦尾動力裝置的樣子。但卡貝特不相信我畫的草圖。一會我還要搭一個變異橡樹，就象周一在電視里看見的那個一樣?！?br/>
    莫特茲笑了笑，在得到小旭賓斯允許后也來幫忙搭建。

    “小佐格，什么是對的？”

    “為什么問這個？”莫特茲雖然不喜歡外甥給他起動畫片里的人物名字當作昵稱，但他從沒向小旭賓斯說起過。

    “如果是你認定的事就應該是對的，堅持自己的主見不是挺好嘛?！?br/>
    “什么是自己認定的？是自信嗎？”

    “應該是吧?！?br/>
    “我們班的老師說起過，她說我們都應該非常的自信，還說不應該成為只會“他信”的孩子，我不太懂?！?br/>
    “你的老師大概是說你做事前應該多相信自己的判斷，當然，有時也要聽聽別人的?！?br/>
    “可我總是感覺卡貝特和都蒂說的總是對的。他們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時常需要他們的幫助嗎？”

    “是的，我總是疊不好背子，卡貝特就做的比我好。都蒂畫畫是最棒的。我不懂的是老師有時讓我們幫助別人，有時又讓我們盡量不接受別人的幫助?！?br/>
    “還有呢？”

    “有時老師讓我們謙讓別人，有時讓我們?yōu)樽约嚎紤]。在吃丹麥果時，我就不知道應該拿大的，還是拿小的?！?br/>
    “你喜歡吃丹麥果嗎？”

    “喜歡。”

    “那么卡貝特和都蒂也喜歡嗎？”

    “我想是的，有一次卡貝特就說過他最愛吃的就是丹麥果。”

    “那也許不是真的。也許你不應該太在意別人的想法。就算別人說起他們的想法，也許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已經(jīng)悄悄的改變了。我感覺你應該從自己的需要出發(fā)，你喜歡大的就去拿大個的吧。

    “如果我和卡貝特都想去拿最大的怎么辦？我們會不會打架??？”

    “打架肯定不是最好的辦法，應該讓老師來決定?！?br/>
    “我知道，上次我和卡貝特都想要最新的飛行模型，老師就讓我們比賽唱兒歌。結果我輸了，卡貝特拿走了模型?！?br/>
    “你的兒歌唱得很不好嗎？”

    “可是我跑賽要比卡貝特快得多，下一次我要和老師說跟他比跑賽?！?br/>
    當旭賓斯來到客廳要去問問他們對外賣有什么要求時，莫茲特站起身說：“我準備回去了。你和小旭賓斯一起多玩一會吧?！?br/>
    盡管小旭賓斯抱住舅舅的大腿，也沒能把他留下。

    “謝謝你來陪伴小旭賓斯，你如果不來他只能和鄰居家的孩子在一起玩。你知道你姐姐對電力公司的忠誠度有多深。但愿下次你來時她能在家，那我們能吃一頓象樣的晚餐?！?br/>
    莫茲特笑了笑，離開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