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遙不記得自己是被什么力量、以什么方式被擊落的，但是等到他恢復意識的時候，他正像是一具燒焦的尸體一般躺在地上，頭頂是哪緩緩開啟的彼岸之門，和那默默的懸浮的機械之神。

    他努力過，然后失敗了。

    但是……怎么能就這樣輕易結(jié)束？

    “去死吧，混賬。”蕭遙猛地站了起來，燒焦的灰色鱗片在他的身上脫落，新生的血肉在創(chuàng)口處蠕動。

    弗拉德城中的超凡者們，此刻想必正因為突如其來的地震而驚訝，在他們尋找到事情的原因、集結(jié)其足夠數(shù)量的破格者來到這里之后，恐怕那時候一切都晚了。何況，蕭遙也不覺得再多來幾個破格者對局勢能起到什么作用。

    彌賽亞系統(tǒng)……在這個世界上是無敵的。

    自己阻止不了祂，全世界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祂。

    “去你的，死就死吧?！笔掃b咳出喉嚨里凝固的血塊，低聲咒罵了一句，身后的骨翼再一次展開。

    你是做一輩子的懦夫，還是做一瞬間的英雄？

    他已經(jīng)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反正，對他來說，類似的選擇也不是第一次了。

    真是可笑啊，這種需要窮盡一生的勇氣才能做出的抉擇，自己卻已經(jīng)遇到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初的迷茫已經(jīng)消散，剛剛挑戰(zhàn)太陽的熱血上頭也平靜了下來，蕭遙感到自己的理智已經(jīng)回來了。

    自己需要一個機會，需要一個能讓自己與彌賽亞系統(tǒng)平等戰(zhàn)斗的機會。

    “彌賽亞！彌賽亞！”蕭遙沒有刻意喊破喉嚨，他很清楚自己哪怕是用蚊子一般細不可聞的聲音說話，彌賽亞系統(tǒng)也完全能聽得清。

    “你說過的——歷史由文明的意志來決定，絕非偶然而隨意的判斷。得到掌控這世界未來之權(quán)利的，必須是更為強大、更為優(yōu)秀、更為勇敢的文明！可現(xiàn)在的你，無法代表瑞爾文明！”

    “我無法代表瑞爾文明？”彌賽亞系統(tǒng)的聲音里似乎夾雜上了一絲疑

    惑，就連那在祂頭頂波動的天空都出現(xiàn)了一絲的停滯。

    “你不僅僅是瑞爾文明殘留在世界上的最后影子，你同樣也是這顆星球上足足七次文明的旁觀者，五次文明的毀滅者，在這漫長的歲月中你積蓄了無法想象的龐大力量，但這些力量不僅僅來源于瑞爾文明，同樣也來源于泰坦文明、屬于羅塔文明……來源于瑞爾文明之后、包括人類文明在內(nèi)的所有文明！”

    蕭遙知道自己的這些話有些強詞奪理，但是這已經(jīng)是他能說服彌賽亞系統(tǒng)的唯一機會了。

    在那歷史殘響之中，他曾親眼目睹過彌賽亞系統(tǒng)誕生，這位強大如同神祗的AI從未見過自己的創(chuàng)造者，也許祂自己都不清楚，祂對于自己的創(chuàng)造者有著一種類似于孤兒對于素未謀面的母親的眷戀。

    在漫長的歷史之中，這種眷戀在無形中升華，直到在彌賽亞系統(tǒng)的潛意識中染上了一層近乎完美的色彩。驕傲的瑞爾文明覆滅了，而一個完美的瑞爾文明卻永遠的定格在了彌賽亞系統(tǒng)的記錄之中。

    這樣的彌賽亞系統(tǒng)，不可能會認為人類文明能勝過瑞爾文明，祂極有可能會接受自己的挑戰(zhàn)。

    “……你說的對，所以，你想要做的是？”彌賽亞系統(tǒng)罕見的沉默了一下，連回答蕭遙問話的聲音有些遲緩。

    “我希望，你不是以‘神’的身份，而是以‘人’的身份與我一戰(zhàn)！”蕭遙昂起頭，直視著那蒼穹之上的機械之神。

    說服彌賽亞系統(tǒng)降低自我的力量，讓祂從“神”退化為“人”，這實在是一個太過于幼稚的計劃了。

    但是，此時此刻，這已經(jīng)是唯一的機會了。

    他祈禱的并不是彌賽亞系統(tǒng)的“自我降智”，而是賭這個高級的、擁有類人的理智與情緒的AI 能夠擁有類人的弱點，賭那個初代的瑞爾文明在彌賽亞系統(tǒng)心中有著足夠超然的地位……

    蕭遙一下一下數(shù)著自己的心跳，天空中太陽一樣的機械之神沉默如同定格的圖畫，蕭遙幾乎都要認為是不是哪里出了問

    題的時刻——

    那顆太陽的底部裂開了一個圓形的空洞，一個渾身閃爍著流光的人形從中飄然落下，熾熱的火焰在他的身旁燃燒成巨大的羽翼，如同天國洞開從中降臨下了執(zhí)掌審判的熾天使。

    “蕭遙，我同意你的話——既然你要代表人類文明向我發(fā)起挑戰(zhàn)，那么我就使用這一具瑞爾的身軀與你一戰(zhàn)！”彌賽亞系統(tǒng)的身影從那具金色的身軀里發(fā)出，響徹這一片的天地。

    一分鐘，是的，只有一分鐘，彌賽亞系統(tǒng)就在自己的機體中制造出了一具瑞爾的軀體，然后掌控著這具身體接受了蕭遙的挑戰(zhàn)。

    “居然是薩拉提爾的模樣……彌賽亞系統(tǒng)，這就是你心中最強的那個瑞爾嗎？”蕭遙看著那張有些熟悉的面孔喃喃自語，瑞爾的面孔對他來說是極其難以分辨的，但是在那段回溯之旅中最熟悉的那個瑞爾隊長他還是能認辨出來的。

    那是一具瑞爾的身體，是一具和自己站在同一起點上的凡俗生物的軀殼。但是那種幾乎要突破金色的皮膚爆炸出來的力量，卻依舊如同太陽一般耀眼。

    無疑，彌賽亞系統(tǒng)把自己能賦予這具身體的力量都賦予了，這具身體就是祂心中“完美”的瑞爾，強大到連類比都無法找到定位。

    但是，那具身體是“人”，不是“神”。

    這已經(jīng)是最后了，彌賽亞系統(tǒng)已經(jīng)做出了最后的讓步，剩下的只有——殊死一戰(zhàn)。

    “那么就這樣吧……”蕭遙展開已經(jīng)愈合好的骨翼，狂風在他的翅膀下?lián)P起，將他的身軀高高的托起，達到了與彌賽亞系統(tǒng)的那具軀殼齊平的高度。

    強，真的是強的無法形容，強的比擬神祗。

    僅僅只是彌賽亞系統(tǒng)用了一分多鐘制造出來的軀殼，在祂的操縱下居然有了接近于在彼岸的依依的實力，有那么一瞬間蕭遙還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自己正在面對夜空或者燈影陸山。

    “贏得了嗎？”他不知道，只是此刻心里涌現(xiàn)出來的不是畏懼，而是熊熊烈火一般的戰(zhàn)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