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安靜,讓齊老爺子不禁心虛地看看小孫女,呵呵一下,主動伸手比了個二。
齊慧慈和何敬瑜雖不明所以,也都被逗笑了。
齊有德給齊慧慈解惑,“珠珠給咱爹號脈,說咱爹最少還能活二十年,只要咱爹一念秧秧,珠珠就伸出倆手指頭,咱爹立馬就老實,可好使了?!?br/>
何敬瑜看看沈夢昔,又看看齊老爺子,上前抱住他的肩膀仔細端詳,“姥爺,我看看,我看看,您啊,至少還能活三十年!大伙兒看看這長眉,看看這大鼻頭,看看這大耳垂,再看看這腰板,這腿腳!妥妥的就是長壽仙翁的模樣??!”
大家配合地連聲驚呼:“哎媽,可不是咋的?”
齊老爺子哈哈大笑。
“姥爺跟我們回哈市住吧!”何敬瑜握著齊老爺子手說。
“不去,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飯。我可不給人添那麻煩,萬一死在你老何家,算咋回事?”齊老爺子搖頭。
“姥爺,那都是古代的說法,現(xiàn)在不興那個了?!?br/>
“那也不去!”
“那,我們就年年回來看你!”
“那行!”齊老爺子痛快應(yīng)聲。
“那你跟我去哈市玩兒吧!”這是對沈夢昔說的。
“她?肯定不能去,我邀請她去哈市上學(xué),她都不去!”齊慧慈假意生氣地說,這半月來,她的官腔去了不少,仿佛回到童年時代,盡情享受親情,享受父愛。
“咳,不去上學(xué),去玩玩兒還是可以的!”沈夢昔訕訕說。
“小丫頭!”齊慧慈捏捏她的臉?!把兰庾炖焯旌鲇莆业?!哼!”
“你也可以忽悠我爹?。 鄙驂粑粑嬷?,大聲說。
齊慧慈哈哈大笑,“敬瑜,要是沒有計劃生育,說什么也讓你再給我生個孫女!你們兄妹倆也是沒出息,生的都是小子!”
眾人都哈哈笑,笑聲順著敞開的窗子傳出去,何家老爺子隔著幾十米都聽見了,覺得十分刺耳,想起自己蹲巴籬子的兒子,他狠狠地將鐵鍬朝地上一摜,“他奶奶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相聚的時光總是珍貴而短暫,齊慧慈在父親身邊住了半個月,還是要回哈市了。
臨走前,她說要帶上齊保平和齊衛(wèi)青去哈市玩玩兒,這叔侄兩人同歲,都是剛剛結(jié)束高考。沈夢昔默默舉起了右手,魯秀芝立刻將手打下,“你給我老實待著!”說完又看看沉默的老兒子,這話以前都是說給他的,現(xiàn)在這孩子到了太平一句話都不說。
在魯秀芝的觀念里,嘉陽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了,她也知道北京大,上海好,但是那些跟她都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她的親人和工作在嘉陽,嘉陽就是最好的地方。她的孩子,無論走多遠,最后終是要回到嘉陽的,她希望他們都圍在她身邊五步遠,只要想誰了,喊一嗓子就來了,那才是最好的生活。
她不能想象,像大姑姐一樣,幾年才能回來一次的日子該怎么過,娘家住兵團她都嫌遠。
齊老爺子卻受不了孫女可憐巴巴的眼神,一拍大腿,“慧慈啊,你帶上珠珠!讓她去哈市見識見識,這孩子靈性,不白見識,啥都能記住,啥都懂!”
“像你娘!”齊衛(wèi)家學(xué)著齊老爺子的語氣接口道。
齊老爺子氣笑了,回手給了重孫屁股上一巴掌,“小子們太多了,就別去那些了。這都仨人了,去太多,給你三姑家添麻煩!”
“嗨,我是為了這倆孩子升學(xué)和就業(yè)考慮的,就是這些侄子孫子都去,我也不嫌麻煩?。 饼R慧慈趕緊解釋。
“那也不行。你家那個那個小何,現(xiàn)在擱哪兒呢?”齊老爺子問。
“爹啊,全中國也就你管他叫小何!”齊慧慈笑得前仰后合,“回頭我講給他聽!”
齊老爺子瞪了女兒一眼,“女生外相!”
“他也快回哈市了,住上一個多月,我也去濱市,那邊過冬比較舒服?!?br/>
“就一個月折騰個啥?”
“那一個月濱市最熱,又潮,所以回來住住?!?br/>
“真是會享福,大干部就是會享福?!饼R老爺子翻了個白眼。
軟臥是四個鋪位的,齊慧慈一行五人,占了間包廂,車票是哈市那邊訂好的,他們只管上車出示身份證明就行了。
齊保平和齊衛(wèi)青都是第一次坐火車,對什么都新奇,在親人面前也不怕露怯,什么都問。
“你怎么不問?”何敬瑜問沈夢昔。
沈夢昔收回視線,哦了一聲,是啊,她怎么都忘了問呢。
“我和我哥的想法一致,他都替我問了。”
“狡猾!”何敬瑜拿出相機,給她拍了兩張照片,心里總覺得她似乎是什么都知道,根本不需要問。
齊慧慈上車就躺到下鋪上,她的眼睛紅腫,老父親在風中飄飛的白須和車邊不舍送別的眼神,總在她眼前閃來閃去。
只有他們父女兩人的時候,她在炕上給父親磕了三個頭,“爹,女兒不孝??!不能在你跟前盡孝,還讓您老惦記我,我更對不起我娘”她住牛棚那幾年,是母親最為揪心的幾年,可是待她平反,沒幾年,松懈下來的母親卻去世了。讓她措手不及,子欲養(yǎng)兒親不待,是何等的無奈和悲哀。
現(xiàn)在父親已經(jīng)八十高齡,沒準兒哪天也會突然離去,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也未可知。
“嗨,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你以前那是為了國家,回不來,爹娘都明白。后來你雖說受了幾年委屈,但人家不是給你平反了嗎,現(xiàn)在又給你們都補回來了,不興抱怨,知道嗎?”
齊慧慈點頭。她記得母親也說過,凡事不必抱怨,于事無補,還徒增煩惱,讓自己變得面目可憎。
父親總是將母親的話記得清清楚楚。
齊慧慈翻了個身朝里躺著,何敬瑜拉著沈夢昔他們到外面走廊地坐著,輕聲說話。
他能理解母親的心情,僅僅是半月,他已經(jīng)對這些親人產(chǎn)生了深厚的感情,何況是母親呢。
傍晚齊慧慈已經(jīng)平復(fù)心情,他們?nèi)ゲ蛙嚦粤孙?,回來湊一起打撲克,齊慧慈看熱鬧,他們四人打升級,沈夢昔和何敬瑜一家,齊保平和齊衛(wèi)青一家,半個多小時后,沈夢昔和何敬瑜輕松勝利,齊衛(wèi)青撓撓頭,“我給我保平叔拖后腿了?!?br/>
“呵呵,不是你拖后腿,是他們倆太精了!”齊慧慈笑,“你別看你老姑才九歲,人家記牌記得牢牢的,你表哥表面看著老實,其實也是狐貍精,不知道隨了誰?!?br/>
“也隨了我太奶?!饼R衛(wèi)青習(xí)慣性地說。
逗得齊慧慈大笑,“這傻孩子,你太爺就是這樣的,但凡咱家人有半點優(yōu)點,就都是隨了你太奶,缺點,那肯定是隨了外姓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