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朝工部沿襲前朝舊制。
掌山澤、屯田、工匠、諸司公廨紙筆墨之事。
下設(shè)工部、屯田、虞部、水部。
早上來尋李思的,正是由從五品的工部郎中田明勇以及他帶來的三名工匠。
讓李思頗為意外的是,這些工匠,包括工部郎中田明勇對新鮮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強。
甚至那三個工匠在仔細看過工坊圖紙與紡車圖紙后,竟然只小半個時辰便融會貫通了。
而這小半個時辰里,工匠問的更多的,是李思繪制圖紙的方式。
以及標尺的規(guī)制。
原本以為耗上一整天都未必能解釋清楚,結(jié)果不到半天的時間就完成了實地校核。
“那接下來就辛苦田大人與廖工匠、馮工匠、閔工匠了?!?br/>
“侯爺客氣了,這是下官等的分內(nèi)之事。再說,能參與這水力紡車以及工坊的建造,也是我們幾人的榮幸?!?br/>
那三名工匠下意識的點頭。
原本田郎中與他們?nèi)苏f,此次一應(yīng)設(shè)計皆以麒麟侯為準時,他們還很是不滿。
只是礙于長官之命不得不來。
甚至還抱著看笑話的心態(tài)。
覺得一個成天惹是生非的侯爵能懂什么?
哪承想,麒麟侯拿出圖紙的那一刻,他們就將這些心思拋到九霄云外了。
等接觸一陣,知道這些東西全是麒麟侯一個人倒弄出來的,工匠的那點倨傲早已化為欽佩。
“謝女官能讓你們來主持工坊的事,本侯也就信得過諸位。”
李思沉吟了會接道:“我那里有些格物的研究,諸位若是不嫌棄,可以到府上來,我送與諸位?!?br/>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李思相信只要有耐心,知識的螢火終將燎原。
“已經(jīng)過了午時,去醉仙樓太遠,不如今日便到我府里,咱們好好喝上一頓?!?br/>
“這如何使得?!?br/>
田明勇與三位工匠頓時有些受寵若驚。
最重要的是,他們沒有備禮物啊。
到一個侯爵府中做客,哪有空手去的道理。
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甚至會被人參一本,說是藐視勛貴。
“走吧,就是朋友間吃個飯喝個小酒,算不得什么?!?br/>
李思笑道:“怎么,這點面子都不給嗎?”
“如此,下官等便叨擾了?!?br/>
等王猛將馬車駕了過來,李思看幾人要步行,笑著說路途不遠,硬是將幾人推上了馬車。
還說大冬天的,擠一擠暖和。
這讓田明勇四人心中感動。
他們覺得麒麟侯與其他的勛貴真的不一樣。
有學識,有涵養(yǎng),一點架子都沒有。
他們感受的到,李思的言行都是出于本心,并非裝出來的禮賢下士。
等馬車行駛過一段路后,李思忽然想起忘了問洛河每年水位變化的事,于是問道:
“田大人,建工坊處的河段,四季水位變化可大?”
“麒麟侯有所不知,工坊處往前三十多里處,有一堤壩攔河蓄水,因此洛都城內(nèi)的河段水位,尤其是工坊那一帶往堤壩方向,四季間水位變化并不太大。”
李思恍然大悟。
洛河這樣天然的護城河,朝廷怎么可能不加以利用。
李思甚至懷疑之前幾個朝代選址此處作為都城,洛水便是重要原因之一。
田明勇想了想接道:“當然,若有嚴重的旱澇災(zāi)情則水位上下變動還是比較大的?!?br/>
馮工匠則接道:“水位大的時候倒是可以更換阻水板與咬合牙盤上想想辦法,但若是水位...”
廖工匠點頭同意道:“的確,水位過低要挪動整個牙盤與軸,那便等同于紡車重造了?!?br/>
三個工匠頓時你一語我一語的,開始討論起如何更便捷、可靠的應(yīng)對水位變化。
李思很喜歡這種氛圍。
有種前世做項目時攻關(guān)的熟悉感。
其實他早有解決辦法,但他想看看工匠們能討論個什么結(jié)果。
田明勇與三名工匠討論了幾種處置方案,最終選定的方案是查閱歷年來水位低限,單獨做一組水車輪盤用以應(yīng)對水位回落時的情況。
這已經(jīng)很厲害了。
有模塊化的思維了。
迎著幾人目光,李思笑著點了點頭:
“人力有時窮,面對天災(zāi)這等事,咱們只要做好應(yīng)急預(yù)案便可以,不用在常態(tài)考慮的范圍內(nèi)?!?br/>
李思頓了頓接道:“當然,更換輪盤這個方案很好。但還可以再進一步?!?br/>
“還能再進一步?還請侯爺細說?!?br/>
廖工匠倒不是不服氣李思的點評,而是對李思說的再進一步有些迫不及待。
“侯爺莫怪,廖工匠只是急于知道更好的方法,并非對侯爺不敬?!?br/>
田明勇瞪了眼廖工匠,轉(zhuǎn)身朝李思抱拳說道。
“我與諸位投緣,也喜歡諸位一門心思搞格物的精神。事實上,我與你們一樣也是個匠人。”李思笑道。
“侯爺說笑了,下官惶恐。”
匠人可是九流之末。
麒麟侯這樣說,的確是讓幾人不安。
李思笑著擺了擺手。
日久見人心。
匠人地位低下積弊已久,不是他幾句話能抵消的。
“諸位放心吃,敞開了喝。若是喝多了,府里有客房,盡管放心?!?br/>
酒菜上桌,包括田明勇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杜康可是五兩銀子一瓶啊。
工部是個清水衙門,沒什么人孝敬。
他一個從五品的官也不算小了,但他一個月的俸祿,哪怕不吃不喝也只夠買一壺。
更別提那三個俸祿微薄的匠人了。
小蓮為幾人斟滿酒,持壺站在一旁,說道:“少爺,方才徐茂名來過,說是歐陽氏在京都的主事人歐陽添彩,在鋪子里等少爺。”
“歐陽氏?他來尋我做什么?”
“說是有事與少爺談?!?br/>
“我與他沒什么好談的?!?br/>
“那我讓人去回一下徐茂名?!?br/>
“不急,讓他候著吧?!?br/>
“好的?!?br/>
工部的幾人對視一眼,暗暗心驚。
那可是歐陽氏在京都的主事人啊。
麒麟侯居然連面都不見。
“來,今日與諸位暢飲?!?br/>
李思舉杯一飲而盡。
“咳咳咳...”
四人沒想到這杜康酒竟然這般的烈。
一口酒吞下去就咳嗽了起來。
“好酒!”
而三個匠人顯然也是好酒之人。
平日里連醉仙釀都買不起的他們,頓時覺得酒入喉,一道火線沿著喉嚨直燒到胃里。
緩過氣來后,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齒頰留香。
“那便多喝點。”
小蓮給幾人再次斟滿酒,笑著說道。
少爺這是第一次帶客人回家吃飯吧,她很開心。
開心少爺這么快就在京都結(jié)交到了友人。
一桌菜,兩壺酒。
小蓮正要打開第三壺時,田明勇卻無論如何都不讓開了。
說是杜康雖好也不敢多飲。
李思想了想笑道:“小蓮,這樣,馬上便新年了,一會給幾個大人準備兩瓶杜康,再帶上幾斤臘肉...”
“這可萬萬使不得...”
本身空手到麒麟侯府里做客已經(jīng)很令人不好意思了,若是再拿東西走,那豈不更令人難堪?
“田大人別急著拒絕,本侯這是有事請你們幫忙?!?br/>
“侯爺又吩咐盡管說?!?br/>
“是這樣,我這府邸太大了,空著也是空著,打算在新修幾間大棚,再搭建些屋舍?!?br/>
李思早有計劃,在侯府內(nèi)修建釀酒工坊與花露水、香水工坊。
原本想著開了春通過謝晚晴去找工部,如今直接對接上了,就省的謝晚晴居間傳話。
“侯爺想修什么樣的屋舍?”
聽說是修建屋舍大棚,田明勇等人心里就安定了下來。
這事他們擅長。
“具體的等我把圖紙畫出來再請諸位來商議?!?br/>
酒足飯飽,李思安排馬車將幾人連同杜康與臘肉送回家。
等工匠回到家中,將這些往桌案上一擺,頓時引來家中婆娘的驚呼。
光那些看著就讓人流口水的五花臘肉就有上十斤,更別提那兩瓶杜康酒可是價值紋銀十兩。
等家中男人說是麒麟侯親自送的,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家中那口子,何時與麒麟侯搭上關(guān)系了?
若早會鉆營,又何止今日這般?
于是欣喜之余,自然溫柔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