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氣氛壓抑的龍剎幫，外界干凈的空氣緩解了緊繃的神經(jīng)，僵直的肌肉總算松弛下來。

    解靈胥正打算趁熱打鐵，梳理一下案件信息，卻被蕭啟辛一句問話打斷思緒

    “小解，你看出什么了嗎？”

    解靈胥睫毛微抬“我……目前有一點想法，我覺得，七哥……契哥，說的應該就是程契，佟老板與程契之間的交易佟老板他不想透露給其他人，應該不只是幾箱金銀瓷器那樣簡單?！?br/>
    蕭啟辛扶了扶下巴“難道說，這些東西是贓物？或者是，宮里的器物？”

    解靈胥搖搖頭，心想這自己哪兒猜得到。

    楚修突然湊到跟前問了句“誒……靈胥，你居然認識譚蒙??？”

    解靈胥白了他一眼“你看我像認識的樣子嗎？”

    楚修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哦……你不認識??！那你剛才說那些話——”

    “我現(xiàn)編的你看不出來嗎？”解靈胥覺得眼前的大傻子簡直拉低全組平均智商。

    楚修瞪大眼珠子“為什么？”

    話一出，蕭啟辛等人也齊刷刷看向解靈胥，滿眼疑問，唯有猷王一臉了然于胸，風輕云淡的樣子。

    “我……就想試試程契是個什么樣的人，知己知彼嘛。另外，我想看看他一直握著不放手的拐柄是什么樣子的?！?br/>
    楚修還是不明白“什么樣子的？”

    “他接信紙的時候不是撒手了嗎，你沒看見？那拐柄一拳頭大，和佟老板胸口上遭到重擊的印記差不多吻合，而且，拐杖刷了黑漆，還鍍了金，勁頭應該很大。我看程契身上沒有其他兵器，估計是他自己改造了那根梨木拐杖，拿它防身，用他殺人也未嘗不可?！?br/>
    蕭啟辛問道“那依你的意思，佟老板是程契殺的？”

    解靈胥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眼中閃爍著些許迷茫

    “我……不確定，有的地方想不明白，比如，以程契的功夫，他能一擊就讓程老板斃命，而尸體上最引人注目的，是脖子上的勒痕，要是說他故意這樣混淆視聽也沒有毛病，但我覺得，像程契這樣狂傲的人，不會畏手畏腳，就算殺了人也不會遮嚴，就算遮嚴，那他想掩飾的，一定不是殺人的事實，而是別的東西?！?br/>
    “不過，我總覺得，兩處傷口的手法很不一樣，程契從前是將士，一般想到的殺人方法應該是像用刀子，棍子這樣干凈利落的手法，用鏈子勒的話，太慢，而且，不像是他的風格。哦……不過，這都是我的個人想法，要是他就是閑的沒事，想勒個人玩玩兒，我也沒辦法。”

    蕭啟辛點點頭“你這么說還是有道理?！?br/>
    “另外，最難解的問題是，程契，當鋪老板，和其他死了的人到底有什么關系，兇手殺了那么多人，到底是為什么。”

    雖然現(xiàn)今還是有諸多謎團，但多少有了點眉目，起碼命案和龍剎幫這樣的大組織扯上了關系，一切就變得漸漸合乎常理，也有跡可循了。

    解靈胥剛想著順藤摸瓜，再去佟老板家里看看還有沒有什么遺漏的線索，卻被趕著投胎一樣奔來的九督門的巡捕一個消息擋了冥煞軍的路

    “稟告猷王，皇城西市外的山林處發(fā)現(xiàn)一具尸體?！?br/>
    解靈胥一驚“什么！”

    那巡捕覺得解靈胥的表情簡直是要吃人。吞吞吐吐的說

    “是……是具男尸，死在野獸出沒的山林里，剛剛被一個打獵的人發(fā)現(xiàn)，尸體已經(jīng)給咬去了一半?！?br/>
    “怎么可能！”

    操，這兇手到底是什么意思。

    解靈胥剎時覺得剛理出來的一點頭緒又成了一團亂麻?？磥韮词诌€是繼續(xù)在有條不紊地施行著他的連環(huán)殺人計劃，殺人兇手和龍剎幫之間隱隱的關系頃刻間又模糊了，解靈胥頓時覺得無從下手。

    猷王淡淡說了句“先去現(xiàn)場看看?！睂⒔忪`胥從方才的茫然中拉了出來。

    解靈胥呼了口氣，心想如今急不得，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縱然時令已近深秋，周遭的綠林也不見頹色，仍舊枝繁葉茂，林木綠的亮眼，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然而越在這明目的林中走得深了，一股血腥味就愈漸濃重。

    終于在簇擁的人群前停了腳步，此處的血腥氣味已經(jīng)嚴重地讓人感到不適，不過解靈胥倒是覺得自己聞到了久違的熟悉氣息。

    扒開面前九督門的人，解靈胥看見地上躺著的男人死相簡直慘烈。

    他蠟黃的臉現(xiàn)今只剩下一半，另一半興許是被什么動物撕咬過，皮肉分離，隱約露出點白骨也被四溢的鮮血染成紅色。肩頭被啃得看不出形狀，和地上的草皮混作一團，四肢現(xiàn)只剩下了兩肢，斷口處粘連了些將掉未掉的肉碎，場面簡直讓人不敢直視。

    解靈胥心想，給咬成這鬼樣子，還不如干脆全給吃了算了。所幸他還有半張臉，如果他長得還算對稱的話，復制粘貼一下應該還是有人能認得出?？此┲喡?，粗布衣服上還縫有不少補丁，身形短瘦，應該是個貧苦百姓。他的骸體剩下不少，空氣中血液的氣味還算新鮮，也不見成群的蒼蠅飛蟲在周圍亂繞，可見他死的時間應該還不算太長。他身上各處都多多少少被抓撓過，唯一還算完整的東西，也就是腰間掛著的葫蘆狀的酒壺了。

    染上了一手血的仵作拱手說道“死者身上多處咬傷，死亡時間只能大概斷定為昨日?！?br/>
    蕭啟辛問道“死者信息？”

    “經(jīng)核實，死者名叫謝朔，住在西市長振街，職業(yè)不明，父母雙亡，沒有妻兒，但有一個妹妹叫做謝婧?！?br/>
    解靈胥突然開口道“這人腦子有問題嗎？”

    仵作聞言有些驚訝“沒……沒有啊……”

    解靈胥向尸體走進“沒問題的話，應該就不會是自己傻站著讓野獸活活咬死。他一點掙扎的樣子都沒有，是先沒意識了再被扔在這兒的?！?br/>
    猷王向想攔住解靈胥的巡捕擺擺手，示意讓她繼續(xù)干想干的事。

    解靈胥自顧自地蹲在尸體旁，用手摸了摸這具血肉模糊的軀體，纖白的手立即沾上了不少粘稠的血液。

    “他后腦上凝固的血量較多，頭皮又沒有被撕咬的痕跡，而且腦部微微下陷，應該是受了重擊導致血管爆裂，受害后再被帶到這里的?！?br/>
    解靈胥拉開他被咬的破爛的衣服屏著呼吸瞧了瞧

    “死者面色發(fā)黃，胸口上長有蜘蛛痣，多半是長期酗酒導致的肝硬化?！?br/>
    解靈胥轉(zhuǎn)臉看了一眼一旁直愣愣站著的仵作“嘶……這么明顯的癥狀，你都不報嗎？”

    那仵作一臉羞愧地低下頭“這個，這些問題一般都是要把尸體轉(zhuǎn)入停尸房在細細查看的。”

    解靈胥漠然回過臉，沒好氣地說了聲“哦……那你們這辦事效率還真是高?！?br/>
    一眼向他身上唯一值點錢的葫蘆酒壺看去，解靈胥拾起酒壺掂量了一下，輕輕搖了搖

    “滿的？”

    站起身慢慢退回來，見那仵作十分謙卑地問自己道“姑娘，我現(xiàn)在……能將這尸體帶回去了嗎？”

    解靈胥晃了個神，不知道他為什么會突然一臉尊敬地問自己“??！能啊，當然能！”

    解靈胥站在一旁，看著尸體被拖走，暗暗想著事。身側(cè)突然遞來一張方巾，剛剛接過，聽得猷王低沉的嗓音

    “想到什么了？”

    解靈胥差點沒拿穩(wěn)將方巾落在地上，遲疑片刻還是用它將滿手的血跡擦干凈。心想勞資想的你他媽能聽得進去嗎！

    “沒什么，就是……死者酗酒，嗜酒的人得了酒一般立馬就喝，但酒壺里的酒水是滿的，說明他還沒來得及喝就被殺害了，所以我覺得，他是剛買了酒后不久就被襲擊，去西市賣酒的地方看看，那里離案發(fā)現(xiàn)場應該不遠?！?br/>
    “去西市？”

    解靈胥不知道猷王為什么突然看著自己，避開他的眼神淡淡說了句

    “對！”

    走在古韻氣息濃重的西市，解靈胥莫名覺得街道上來往的人好像是少了些，估計是被接二連三的命案搞得心神不寧，不敢隨便外出了。

    見蕭啟辛正在詢問一個年事有些高的阿伯“陳伯，你認識一個叫謝朔的人嗎？”

    陳伯吸了口葉子煙，聲音沙啞地說道“咳，謝朔啊，認識，他這人，咳咳……是個，咳……，酒鬼??！”

    解靈胥聽他說一句話，肺都要咳出來，暗想這人到底靠不靠譜？

    “謝朔這人不本分，老是……老是訛她妹妹的錢，借了錢……就不還，喝醉了，就發(fā)酒瘋亂打亂罵?？取址秽従?，見了他……都繞道走?！?br/>
    解靈胥聽著這人說話，只覺心里跟貓撓似的，一個箭步走上前問道

    “那你知不知道謝朔常去哪里買酒？”

    “知道，西市里……就數(shù)李老九家的酒最實惠，謝朔他啊，?！?，常?！?，常去他那里買酒?！?br/>
    解靈胥點點頭趕忙離開了這聽覺的兇案現(xiàn)場，留下陳伯和蕭啟辛嘮家常。

    謝朔天地為家，在西市沒有不動產(chǎn)，流動資產(chǎn)估計也寥寥無幾，他除了留下一具殘缺的尸體，不久后燒了估計也沒人幫他埋，在世上恐怕也就剩了些罵名。從他這里已經(jīng)無處下手，解靈胥跟猷王和楚修一幫人先行挪步，在去往打聽到的李老酒肆商鋪的路上，解靈胥強忍著餓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思索著謝朔這個浪蕩子的人物特征和人際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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