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T公司,一家大型國際連鎖家居品牌店。
連謝意這種不怎么關注品牌的,都對這家店有所耳聞。
可日安公司和DT雖然同樣處于家居行業(yè),兩家公司的定位卻是大不相同的。
日安以舒適為宗旨,主要做的C國市場,而DT卻不同,其主要做全球市場,定位是實用和小型家居用品。
按理來說,兩家公司之間會有小部分產(chǎn)品是良性競爭,而不會出現(xiàn)這樣嚴重的局面。
那個高管……
陳年想了想,直接打了個語音通話給白沙。
那邊接得很快,白沙早有預料,未等陳年詢問,他便單刀直入:“小年,這些事情,我覺得你應該自己去問問你爸更好?!?br/>
“白叔……您知道我爸的,他要是不主動來告訴我,估計……”
“或許,小年你試試呢?”白沙沉默半晌,“你爸這一年改變很多,公司的事對他影響很大……畢竟他這一輩子就在干這件事,卻被身邊的人背叛……”
“他總想著,靠自己還能再起,也不愿意把這些事告訴你,他說你太忙了,也不懂這些,說了就是徒增煩惱……可說實在的,回國重啟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希望了?!?br/>
想起昨天晚上陳日安的模樣,想起他那細碎的皺紋和白了半邊的頭發(fā),陳年的手有些抖,臉色也有些發(fā)白。
“白叔,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了?!奔蓱勚惾瞻驳脑挘咨炒蛑珮O,“涉及公司內(nèi)部事務,我不能告訴你。”
掛了電話,陳年半倚在洗碗臺邊,有些心力交瘁地捏了捏鼻梁。
謝意靜默在一旁,陪著他。
直到陳思思和武寧的交談聲近了,陳年才支起身,將手里的泡沫沖洗掉。
“去吧。”謝意盯著他洗手的水流,突然說道。
陳年擦了擦手,看向她:“你覺得我應該去?!?br/>
是肯定句。
“應該去。”謝意將目光從水流移到陳年的眼神里。
也是個肯定句。
“……好?!?br/>
謝意給他打強心劑:“還是那句話,我一直在,有什么困難,咱們身邊不是還有那么多搞金融的、創(chuàng)業(yè)的?!?br/>
林之之、胡宇、齊木盛、景最……
就怕陳日安不接受,不肯讓他們參與進來。
過去的他實在太過固執(zhí)和決絕,謝意太久沒見到他,心里確實也沒底。
可她不想看陳年因為這事而煩心,卻又什么都做不了。
陳年已經(jīng)拿出手機,撥了陳日安的電話。
第一通沒響。
撥打第二通時,陳年心里有些犯怵,鈴聲唱到末尾,他剛想掛斷,陳日安卻接了:“喂?小年?”
“……爸?!?br/>
“怎么了?吃晚飯了嗎?”
陳日安有些摸不著頭腦,陳年從未主動給他打過電話。
他心里莫名雀躍,覺得自己昨晚的溝通有了點效果,剛想再關心一下兒子,卻突然被陳年的話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說:“日安公司的事情,我已經(jīng)知道了?!?br/>
陳日安腦海里瞬間一片空白。
臨山春盛酒店里,他臨窗而立,夜色初上,六十六層可以輕易將整個臨山的夜景攬入眼簾。
萬家燈火,車海燈流,他這時才發(fā)覺,自己關于臨山的記憶是極其少的。
他出生一個普通家庭,雖是家中獨子,但自幼父親就教他,男子漢頂天立地,天塌下來也要替家里頂著。
這話他也曾教給陳年。
陳日安也確實沒有辜負父母的期待,從小頭腦聰明,成績優(yōu)異,一路幾乎沒有波折地考上了名牌大學,畢業(yè)后開始創(chuàng)業(yè),也從未嘗過失敗的滋味。
可如今,他半生的榮耀沉于茫茫夜色中,他少有的,對自己的過往產(chǎn)生了懷疑。
偏偏自家兒子還打來電話,往他心上狠狠地添了一塊巨石。
他撬不動,默了半天,還是答應了陳年說要見一面的要求。
托了助理將第二天的機票改簽,一小時后,他一身西裝革履,和陳年在一家隱秘的咖啡館碰了面。
令他驚喜的是,謝意也來了。
小姑娘出落得比小時候還要漂亮水靈些,和陳年并肩坐在一起,兩人之間親昵得陳日安都沒眼看。
“先談正事吧?!?br/>
寒暄完,陳年率先打破有些怪異的氣氛,“爸,您和我們具體說說公司現(xiàn)在的情況吧。”
陳日安打開公文包,掏出來一份厚厚的市場營銷方案。
“前年三月,”他咬著牙根,語氣憤恨,“俞靳來找我,說他有一個好的企劃方案,想在第四季度執(zhí)行,下面已經(jīng)協(xié)商過了,需要我過目和拍板?!?br/>
俞靳就是那位背叛了日安公司的高管。
“我看了那份企劃案,確實不錯?!?br/>
“C國冬天寒冷,經(jīng)常需要供暖,主要以地暖和壁爐為主。他們就想說,在國內(nèi),以前的人不是都很喜歡燒煤爐的時候,順便烤些番薯什么的吃食嗎?”
“所以就想把這個引進到C國市場?”謝意問。
“嗯,我們做了技術創(chuàng)新?!?br/>
陳日安指了指方案里的一張圖,“在充分保證安全性的前提下,打造一款全新的壁爐產(chǎn)品,既可以安全供暖,又可以烤東西吃?!?br/>
“我們做了足足半年,直到八月份才做好。”陳日安嘆了口氣,“新技術開發(fā)前期成本投入本來就很高,加上每年日安第三季度會有一個家居促銷節(jié),那段時間公司財務狀況就不太好……”
“但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了新產(chǎn)品的推廣上,也預備借此做一輪新融資,提升市值和股價?!?br/>
“結(jié)果……”
結(jié)果,成果被竊取,融資也付諸東流,甚至由于俞靳的離職,日安公司內(nèi)部還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動,一時之間,高層人心惶惶。
一切功虧一簣。
陳年皺了皺眉,腦海里搜索了半天:“這個俞靳,到底是什么人?”
“他雖然不是從起初創(chuàng)業(yè)就跟著我的那伙兄弟,可從我來到C國,他就是我們?nèi)瞻驳牡昧Ω蓪ⅰ?br/>
陳日安話里充滿了不甘和失望:“我陳日安從未虧待過他,也從未對不起他……”
但世上偏偏人心最難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