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到了十一月初,參賽作品交了上去,只等評委公布結(jié)果。原本院里通知說是一周后公布結(jié)果,但由于這次參賽人數(shù)比往屆多了一倍,結(jié)果只能延遲。
最變態(tài)的是,學校定在11月11號公布。
這一天恰恰是林硯的生日。
她出生的時候,可沒光棍節(jié)的說法,偏偏現(xiàn)在這個日子成了超級網(wǎng)購日。林硯覺得馬巴巴應該給這天出生的人發(fā)禮物。
上午十點,她的手機響了,是林母打來的電話,“硯硯,今天生日有沒有計劃?”
林硯一心等著比賽結(jié)果,生日可過可不過?!按蛩愫蜕嵊讶コ燥垺!?br/>
“喔,這樣啊。嘉余有沒有聯(lián)系你,如果你們有時間,一起去吃飯吧,叫上同學,熱鬧熱鬧?!?br/>
林硯默了一下,“媽媽,我和同學約好了?!?br/>
“那就算了。玩的開心點,記得買一個蛋糕?!绷帜肝⑽⒂行┦?。“硯硯,你和嘉余在B市要相互照應。嘉余他——”
“他怎么了?”
林母嘆了一口氣,“他上周咳嗽,最后差點轉(zhuǎn)肺炎,你要是有時間替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好,媽媽,我會的。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他說好了,我和你爸想過去看他,他不讓,嫌麻煩。我們過來正好給你們過生日,不是挺好的嗎。這孩子就是不同意,說學習忙。忙的吃個飯的時間都沒有嗎?硯硯,你幫我去看看,他是不是談戀愛了?”
林硯嗯了一聲,“媽,我隨時向你匯報。”
林母在電話那端笑了,“我給你卡了打了一萬塊錢,自己照顧好自己?!?br/>
她的聲音漸漸哽咽,“知道了媽媽?!?br/>
掛了電話,她坐在那兒發(fā)了一會兒呆。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吃嘉余的醋,可是每每聽到媽媽口中說道嘉余,她就難受。
周橋瞧見了,打趣道,“17歲了,哭什么?!?br/>
“有時候恨不得自己能快點到20多歲?!?br/>
“想家了?”
家?她的家在哪里?她的親生父母說好要將她接回去的,最終還是食言了。她考上大學,陳家送來了十萬錢,那算什么?
陳家老太太思念嘉余,嘉余特意回去看她??墒顷惣覜]有一個人提一下讓她也回去看看?
林硯害怕。她常常做夢,夢到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站在懸崖邊,而對面兩家父母圍繞在嘉余身邊,歡聲笑語。
院辦公室里,大家正如火如荼地評比作品,最終選擇了十幅作品入圍。
黃迪:“我覺得這幅《秋》好,有意境,衣服干凈。”
孫教授點點頭,“旗袍很棒,比例和設計感很強?!?br/>
杜芷萱:“徐倩倩的設計也不錯,古今交錯?!?br/>
孫教授又拿出一幅作品,“你們再看看這幅,覺得怎么樣?”
杜芷萱微微低頭,目光落在圖紙上?!傲殖帯赌吧匣ㄩ_》,很清新,只是筆力不是特別好,設計倒是讓人眼前一亮。”
黃迪也認真看起來,“嗯,還不錯?!?br/>
孫教授微微一笑,“有沒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黃迪和杜芷萱緊緊地看著畫圖,兩人的臉色漸漸變了。
“景凡。”異口同聲地抱出來。
“是的。上半年我就發(fā)現(xiàn)了,她的風格和景凡的很像。”
杜芷萱驚訝,“她在模仿景凡?”
“確切地說應該是受了景凡的影響,她有自己的想法。”孫教授臉上透著幾分喜悅?!昂昧?,先評名次吧。”
黃迪自然將林硯的作品放進來,杜芷萱瞪了他一眼,“我覺得這幅和其他作品還是有差距的?!?br/>
“給點鼓勵不行嗎?沒聽見教授說不錯嘛?”
杜芷萱繃著臉,“請你公平對待,大家投票吧。”
黃迪氣死了,“你!好!隨你的便。”
周橋在宿舍睡覺,林硯在圖書館看書,手機一直擺在桌上。她不時地拿起來看看,班級群里還沒動靜??磥斫Y(jié)果沒有出來。
高考的時候都沒有這么緊張,這次比賽,她卻緊張不安了。今天還不如不到圖書館來,一點東西都沒有看進去。
QQ突然跳出消息,她手忙腳亂地點開,連呼吸頻率都亂了。
“比賽結(jié)果出來了,徐倩倩第一、周橋第二、許可第五、方倩茹第八?!?br/>
“恭喜!恭喜!”
“得獎者發(fā)紅包!”
群里陷入搶紅包的活動中。
林硯盯著那行字,眼睛澀澀的,沒有她的名字。她的右手好不了,她的圖再也畫不好了。她失魂落魄地往回去走。
眼前的人不停地從她面前晃過,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就她的那個水平怎么會得獎?
“咚”得一下,她撞倒了什么,手中的書嘩嘩落地,兩部手機同時落地。
林硯嚇了一跳,“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br/>
男子彎腰慢慢撿起手機,“沒事。”
林硯不好意思地看著他,紅紅的眼眶里閃爍著歉意。
男子輕輕一笑,“沒事了?!闭f完,轉(zhuǎn)身往二樓走去。
林硯捏著手機,今年的生日,她真的一點過的心情都沒有了。
黃迪氣沖沖地回到宿舍,重重地放下包。
“發(fā)生什么事了?”路景凡問道。
“氣死我了,那個杜芷萱真把自己當專家評委了?!?br/>
“重點?!?br/>
黃迪喝了一口水,“新生比賽結(jié)果出來了,沒有林硯。”
路景凡微微擰眉。
“專家說了,林硯筆力欠缺。”
陸景凡抿著嘴角,這個結(jié)果,小朋友要傷心了。
黃迪嘆了一口氣,“你要不要去安慰一下小師妹。我看她挺期待這次能得獎的。”
期待太多,失望越大。林硯直接關(guān)了手機。一個人在學校走著。秋意越來越濃,樹葉都變得金燦燦的。
她懷念起了家鄉(xiāng)的梧桐,這個時候,是一年四季最美的時間。
路景凡拿著手機走到陽臺上,順便關(guān)上了陽臺的門。黃迪看的目瞪口呆,這是在避著她?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接通。
“喂——”
是個男聲的聲音,路景凡神色一變,“你是誰?”
“江淮?!?br/>
路景凡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路師兄,你好。”
“林硯在不在?”路景凡沉聲問道。
江淮撫了撫額角,“我和她拿錯手機了,剛剛我打過電話,她關(guān)機。如果方便的話,你過來拿一下手機。”
路景凡眉毛微微一挑,這家伙的口氣……“好,你在哪?”
黃迪貼在門口,看到他出來,“林硯怎么樣了?”
“沒事?!甭肪胺补烙嬓⊙绢^這時候肯定躲在哪個角落哭呢。想到那幅畫面,他還是先去拿手機吧。
江淮站在圖書館右側(cè),遠遠地看到一個男人走過來。
路景凡穿著卡其色的風衣,挺拔、有型?!奥肪胺病彼_口介紹。
“我知道,路師兄。這是她的手機?!?br/>
路景凡接過,“你的手機,回頭我再送給你?!?br/>
江淮點點頭,“那我回去了。”
這拽拽的態(tài)度,也沒誰了。江淮,F(xiàn)大另一顆新星,一直被譽為F大小路景凡,他本人對這個稱呼非常的反感,所以見到真人,也沒有什么好心情。
路景凡理解,也不會和他計較。
拿回手機,他得趕緊去找林硯了。學校不大,只要她不亂跑,他有把握會找到的。立秋之后,天黑的越來越早,路景凡走了半個多小時,終于在涼亭下找到了人。
小丫頭孤零零地坐在那兒,不時抬手摸一把淚,這幅畫面真叫人心生憐愛。
哎,看來真受打擊了。
其實,林硯是由比賽聯(lián)想到自己的身世,越想越覺得委屈。覺得自己是個沒人愛的小孩,這眼淚就停不下來。
路景凡一步一步走進去,“林硯——”
林硯聽見聲音,嚇了一跳,眼淚也止住了,一張臉哭花了,眼睛鼻子通紅。抬頭一看,真的是他?!奥穾熜郑 ?br/>
“我路過?!?br/>
林硯又低下頭,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比賽結(jié)果,如果知道了,是不是對自己失望了?他指導過她,她還那么笨。她沒臉看他了。
“好了,這次比賽并不代表一切。”
“可我很差勁?!?br/>
路景凡緊了緊手,“你不是說要成為第二個我嗎?現(xiàn)在就放棄了?”
林硯歪著頭,臉色堅決,斗志也燃起了,鏗鏘有力道,“我不會放棄的。我要做中國的服裝設計女王?!?br/>
路景凡彎起嘴角,“嗯。”他的眼底滿是期許。
林硯吸了吸鼻子,“師兄,你是來找我的嗎?”
路景凡微微撇過臉,暮光打在他的臉上,一片柔和。“把眼淚擦擦。”
“沒紙了。”
他輕嘆一聲,抬手輕輕地用袖口擦了擦她的眼角。
林硯呆住了,一動不動。這件風衣肯定不便宜。
“回去吧。”他轉(zhuǎn)身往前走,自己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體貼了。
林硯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師兄——”他沒有回頭,小姑娘果然動手了?!敖裉焓俏疑铡?br/>
日子過得稀里糊涂的,他倒是忘了她提過她的生日。
暮□□臨,校園變得越發(fā)的清幽。
林硯咽了咽喉嚨,“今天還我請你吃飯好不好?”她的手慢慢有了力氣,緊緊地抓住他,好像一松手他就要跑了。
“林硯,你先松手?!彼仡^,對上那雙清澈如貝加爾的眸子。
她固執(zhí)地不撒手,反正她才十七歲,未成年。
路景凡望著她的右手,手勁挺大的,“好,先去買個蛋糕?!庇鲆娝恢挥X間,他在一步步妥協(xié)。
她慢慢松開他的手臂,兩人并排走著,畫面柔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