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未見,他比起在醫(yī)院時,精壯了許多,
舞臺很大,他站在舞臺中間,拿著話筒,身著精干的西裝,梳著利索的寸頭,一如我當年和蘇年華一起參加酒會時,他站在臺上講話的模樣,
至今我還記得那天他君臨天下的姿態(tài),一如今天,游刃有余,
五年的分離,三年前的短短兩面,一直到今日的遙遙相望,
抬手,我摸著我劇烈跳動的心臟,清晰的明白,時光在變,我對他的愛,沒變,
這一刻,仿佛所有的人或物都靜止了一般,只余下了站在門口的我和站在舞臺上的他,
熟悉的白襯衫與黑西褲,清雋的俊臉,深邃的星眸……
視線貪戀的將他自上而下打量著,將他臉上的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都銘刻于心,
他變了,變得更成熟更有男人味了,
氣勢一如往常那般威嚴凌厲,可眉眼間,卻是多了幾分滄桑,
這幾年,我每年都會收到關(guān)于他和陸天恩的消息,每當夜深人靜,我便拿出我精心裁裝好的相冊,偷偷的看著上面我保存好的一張張照片,悄悄的抹眼淚,
沒有人知道,我曾摸過那些照片多少遍,
更沒有人能夠深刻的體會到,看真人和看照片的區(qū)別有多大,有多么的震撼我的心,
若不是因為陸天子突然在人群里喊了我一聲,我想我恐怕會一直沉迷于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中,緊緊的盯視著他,看都看不夠,
彼時陸擎蒼正在臺上認真的講話,宴會現(xiàn)場安靜的可怕,陸天子突然的一聲媽咪,登時吸引了大部分的視線,包括陸擎蒼在內(nèi),
眼看著穿著白色小禮服的陸天子往我的身邊跑,我一下子就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看著撲進我懷里的孩子,我又擔心他摔倒,連忙抱住了他,
正想斥責一下陸天子,剛把他拉出懷抱,就聽不遠處再度傳來了一聲試探性的呼喚,“媽……媽媽,”
這一聲呼喚,登時就震得我僵住了姿勢,
約莫兩秒鐘過后,我才有些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了聲源處,
只見在舞臺前,陸天恩眨巴著驚喜至極的眼睛,殷切的朝著我這邊看,臉上根本就沒有我想象中的陌生,有的滿是不可置信的驚喜,
下一刻,不等我反應,就見他快步朝著我狂奔了過來,直接跑到了我的面前,
只是在他伸出胳膊時,卻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陸天子,而后又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終是緩緩的收回了胳膊,
他紳士的站在原地,離我一步之遙,雙眸閃爍著,里面滿是翻騰著的熱情與渴望,
看到這一幕,我真的有一種心碎的感覺,
不是傷心的心碎,而是感動的心碎,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的心胸究竟有多狹隘,將陸擎蒼想的有多不堪,
陸天恩對我這般熟悉,一眼就將我認出來,并且這么確切的肯定我是他的媽媽,這說明了什么,
這說明了這些年,他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并且很明確的知道我的長相,甚至于很想我,
而能夠讓他對我有這種強烈情感的人,無外乎只有陸擎蒼,
心猛烈的顫抖了好幾下,我想到我教育陸天子的方式,突然就特別的唾棄自己,
我總是隱瞞著陸擎蒼的存在,盡管夜深人靜之時我總會偷偷的思念他,可我卻始終沒有告訴陸天子他爸爸是個多么優(yōu)秀,多么耀眼的男人,
我還記得陸天子第一次問我他爸爸是誰,他爸爸在哪里的問題的時候我的回答,
我告訴他,他沒有爸爸,以后也不許問我這個問題,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終于明白了陸天子會那般憎惡陸擎蒼的原因,
原來是我,是我早早的就在他的心里埋下了劣根,
有些慚愧的看著陸天子,就見他特別開心的看了陸天恩一眼,直接從我的懷里出來,開心道,“哥,媽咪的懷抱,讓給你,”
聽到這句話,我本就有些控制不住的情緒登時就有些崩潰,
曾幾何時,我的心胸竟是還不如一個四歲小孩這般寬廣,
我害怕,害怕我和陸擎蒼的不堪關(guān)系曝光,從而傷害到我的孩子們,
所以我竭力的隱瞞著,隱瞞著我和他的往事,只余有那份愛情,在半夜時默默回憶品嘗,
我以為陸擎蒼會恨我的,畢竟我當初一言不發(fā)就走了,
陸天恩聽到陸天子的話,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可是卻沒有抬步走進我的懷抱,
他仰著小臉,小心翼翼的看著我,見我哭了,他眸光閃動了幾下,終是朝著陸天子搖了搖頭,低低的喃喃道,“不了,她是你的媽咪,不是我的媽媽,”
說完,他轉(zhuǎn)身,抬步就朝著舞臺那邊跑去,
一邊跑,一邊就抬手抹了抹眼淚,
我看著他有些倔強的背影,我突然就意識到,我剛才的走神和停頓,傷害了他幼小的心靈,
天恩和天子一樣,也是一個極其敏感的孩子,
心里狠狠一顫,我趕忙拉著天子的手往天恩的后面追,
只是還沒等我追過去,眼前突然就擋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與其同時,熟悉的清冽氣息別縈繞在了我的?尖,
渾身一震,我下意識往后退了一大步,
我死命的低著頭,根本就沒有半份勇氣抬頭看他,
本以為我在來的路上已經(jīng)?起了足夠的勇氣,可是這一刻,我才明白,我錯的有多離譜,
“你這個大壞蛋,讓開,把我弟弟還給我和媽咪,”
不等我想到對策,陸天子就突然松開了我的手,他直接沖到了我和陸擎蒼的中間,抬手,用力的打在了陸擎蒼的身上,
心里大驚,我慌亂的厲害,一邊阻攔著陸天子,一邊口不擇言道,“天子,他是你爹地,你不能這么對……”
“他”字還沒有出口,我便因為自己的話語猛地僵住了嘴唇,
我剛才都說了什么,,
“你終于肯承認了,”熟悉的薄涼嗓音自頭頂砸落下來,陸擎蒼伸手,直接攥住了我的手腕,
感受著他手心的溫熱體溫,我慌忙掙扎了一下,拉著陸天子就要走,
可陸天子聽到我的話,卻是直接冷冷道,“他才不是我的爹地,一個從小到大都沒有出現(xiàn)過的爹地,我寧愿讓干爹當,”
陸天子甩開我拉住他的手,快步朝著陸天恩追去,
跑到陸天恩面前,他抬手拉住陸天恩的手,抬手有些刻意的指著蘇靳琛說道,“哥,你愿意跟我和媽咪走嗎,這是我的干爹,以后也會是你的干爹,跟我走好不好,”
聽著陸天子的話,我頓時不知所措,
下意識抬眸看了陸擎蒼一眼,就見他鐵青著一張臉,太陽穴突突跳著,攥著我的手腕也猛地收緊,
我吃痛的低呼了一聲,用力的掙扎了一下,“抱歉,陸先生,我并沒有破壞您的宴會的打算,我只是來找我的兒子,還請你放開我,”
“你的兒子,”陸擎蒼低沉的嗓音恍若覆上了寒霜,他再度攥緊我的手腕,冷聲道,“哪個兒子,嗯,”
一句話,頓時將我噎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深吸了一口氣,我平復了心情,抬眸,對視上他的雙眸,
他的眼睛比以前更加深邃,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底滿是復雜的情愫,
“陸先生,我來帶我兒子陸天子離開,”我冷靜的說道,
“陸天子……”
陸擎蒼喃喃的念了一遍,眼底的寒霜消逝了一些,“既然姓陸,又何來你兒子之說,”
“抱歉,我的丈夫姓陸,但他不叫陸擎蒼,”
我咬緊牙關(guān),忍著心里的劇痛,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還請您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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