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統(tǒng)長老道號為莊羽仙子,宗門內(nèi)有事務(wù)的時候,她便在道統(tǒng)殿坐陣,而大部分清閑時間,都在小竹峰修行。
小竹峰是一座風(fēng)景迤邐的山峰,由莊羽仙子管轄,而她的洞府,自然也設(shè)在峰上。
保送弟子認(rèn)領(lǐng)完之后,莊羽仙子便帶著齊湘飛往小竹峰,一路上齊湘都在憂心忡忡,她尚無能力自保,十分擔(dān)憂自己的未來處境。莊羽仙子只問了她一些資質(zhì)和她所修心法問題,就開始繃著個臉,不再說話,絲毫沒有關(guān)心點別的,這讓齊湘更加憂患起自己的前途。
齊湘心想,難道她在后悔選了自己而不是那個單靈根?
正出神,忽然一只手掌大小的綠色小紙鶴神出鬼沒的飛到了莊羽仙子的面前,莊羽仙子手指朝它一點,便聽它發(fā)出了一個人聲:“莊羽長老!不好了!韓妹妹被戒律長老院的人綁起來了!說她犯了很大的過錯,要讓她在夜叉山悔過三百年!她才筑基初期,余壽不過二百,夜叉山靈氣稀薄,倘若這二百年不能沖破旋照境界的壁壘,她便會隕落!現(xiàn)在他們僵持在青云橋,我叔叔也在,可是他不肯說情!您快來救她!”
紙鶴傳完話,便自動燃燒起來,瞬間消散了,莊羽仙子氣得一跺腳,飛行法器立即折轉(zhuǎn)了方向,她咬著牙道:“戒律院的老不死,打狗也要看主人,竟然綁起我的徒弟來了!還有這口無遮攔的王羨游,他才二百年不能沖破旋照呢!敢小瞧我的徒弟!”
不知為何,齊湘聽了她的話竟然笑了笑,發(fā)自真心的,她覺得,面前這位大嬸也不是那么毫無人情,至少她對她的那個徒弟,還是護(hù)短的。只可惜,待自己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齊湘倒不是在攀比,而是覺得,到時若跟“準(zhǔn)師姐”的關(guān)系處不好,這“師傅”肯定是會站在對方那一邊的。
莊羽仙子的飛行法器很快就到了,遠(yuǎn)遠(yuǎn)看去,便瞧見幾個老面孔——
天海峰西虛護(hù)法孫明微,拉著他的徒弟孫大元,正在呵責(zé)莊羽仙子的徒弟韓嫣兒。
而韓嫣兒身后卻是三個戒律院的開光期弟子,他們綁了韓嫣兒,卻礙于李明微在場不敢去綁孫大元,而他們的任務(wù)是要將兩位主犯一起綁到戒律院。
最為扎眼的卻是兩個不相干的人!一個是正在抱臂圍觀的任清風(fēng)!一個是跟在戒律院弟子周圍不斷說些什么的王羨游!
莊羽仙子氣得眼睛都要炸了,一個翻身便拽著齊湘落在了人群中,接著便松開齊湘,一把將韓嫣兒抓到自己身邊,用手一捏便替她松了綁。
韓嫣兒一見她便哭了起來,擦著眼睛抽泣道:“師傅!”
而王羨游乍見齊湘也來了,原本有些發(fā)慌的臉一下子笑成一朵花,有莊羽仙子坐陣他不需要再擔(dān)心韓嫣兒,便三步并上前走到齊湘跟前小聲道:“齊姑娘,你怎么跟莊羽長老一起來了?是不是她收你為徒了?”
齊湘一臉無精打采的點點頭,示意他不要說閑話,這不是聊天的時候,王羨游自知失禮,便不再閑聊。
“孫護(hù)法,有勞你幫貧道管、教、徒兒??!方才我在空中看得一清二楚,貧道是不是得登門拜謝?”
孫明微冷笑一聲:“少耍嘴皮!勞煩你先問問你那徒弟韓嫣兒,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跟我說話好么?”
“嫣兒,告訴為師怎么一回事,為師給你做主,若不是你的錯,方才別人辱你的,我定給你討個公道!”
韓嫣兒兀自哭泣,不說一語,見莊羽仙子著急,孫明微又是一陣?yán)湫Γ骸按笤銇碚f說吧?!?br/>
“是!師傅!”孫大元面上露出一絲得意,擦著自己臉上的血跡道:“是這樣的,弟子接引孫府新人正要過這青云橋,哪知道韓嫣兒從后面沖過來,不由分說的闖進(jìn)我們獸車便打我,孫府新人看不下去,便來幫我,哪知道這韓嫣兒喊了一聲,將她們獸車上的人也喊了下來,還驚了我們的拉車獸,獸車也打扁了,后來我一直想要住手,可是她/逼/得太緊,沒有法子。于是兩府混戰(zhàn)了很久,直到忘情劍君過來制止……”
說著,孫大元嘆了口氣,眼中忽然涌出兩行清淚:“可是,孫府弟子仍然隕落了大半!而王府弟子頂多只是重傷!”
說著,孫大元抬頭瞪著韓嫣兒咬牙道:“都是她!孫府隕落的弟子,全部都是她殺的!”
在眾人驚疑的眼光中,孫大元指著手足無措的韓嫣兒喝道:“她下得好狠的手!但凡有一點人性,敵人若落敗告饒,尚會憐其修行不易饒其不死,何況同門!可是韓嫣兒!以筑基之身,生生將我孫府煉氣弟子重創(chuàng)隕落,不但殘忍,而且很卑鄙!”
眾人目光如刃,全都落在韓嫣兒身上,似乎在問她是不是如此,莊羽仙子冷笑道:“一派胡言,嫣兒,是不是這樣,大膽的說!”
韓嫣兒得到莊羽仙子的鼓勵,握了握拳,抬頭傲視孫大元,大聲道:“你在說謊!不要血口噴人!你有何證據(jù)!”
莊羽仙子掃了一眼孫大元,不想當(dāng)著眾人對晚輩發(fā)火,于是便朝著孫明微道:“口說無憑,拿不出證據(jù),我可是會追究你們誣陷的?!?br/>
孫大元有些焦急,忽然間瞥到齊湘在一旁作壁上觀,一瞬間心念一閃,他記得當(dāng)初纏斗之時,這個弟子是沒有參戰(zhàn)的,她還躲在獸車上偷偷的跑了,她一定看到了當(dāng)時情景!
于是抬起手指向齊湘,叫道:“她沒有參與!她可以作證!”
齊湘被他一指,頭皮頓時一乍,因為隨著他手指的方向,眾人的目光全都移到了她的身上!
齊湘頂著壓力回憶了一番,以當(dāng)時的情景來看,確實是韓嫣兒壓制著孫大元,還教訓(xùn)他不許走在前面,至于具體的纏斗情景,通過孫大元剛才那一番說辭,倒是讓她想起,韓嫣兒在斗法的時候確實是殘忍狠辣的,甚至連面容都似乎有些猙獰,也的確放倒了幾個孫府弟子,細(xì)細(xì)想來齊湘不禁有些冷汗津津。
孫大元喝道:“你倒是說呀!”
齊湘被那孫大元一陣逼問,卻沒有貿(mào)然應(yīng)聲,韓嫣兒剛剛的行徑她的確是看的清清楚楚的,也是十分憤慨,想著定要揭破此事,可她本不是冒進(jìn)的性子,此時心內(nèi)還在措辭,想著怎樣說出來才能取信于眾人……
她在這里心中兀自轉(zhuǎn)了七八個念頭,那邊韓嫣兒卻是一聲冷笑,齊湘循聲看去,卻見她眼中透著刺骨的冰寒,如有實質(zhì)般的穿透她的雙眼,直刺入心,那眼神很明白,滿滿的都是“敢說就殺了你”和“早晚殺你滅口”,齊湘心里一驚,那韓嫣兒卻又垂眸嗤笑道:
“當(dāng)時她遠(yuǎn)遠(yuǎn)的躲在獸車上,能看清什么?!你說孫府弟子是我殺的?不過是你一面之詞,在這里栽害我罷了?!?br/>
說完,她忽然轉(zhuǎn)過身看向遠(yuǎn)處驚慌失措的王府弟子,冷笑道:“你們說,隕落的弟子,是不是我殺的?”
那些王府弟子本就怕她,此時在加上生恐被牽連入此事治罪的心情,當(dāng)下都是眼珠亂轉(zhuǎn),有說“沒看清”的,也有說“不是”的,更有怯懦無恥些的便直接符合著:“自然不是,都是混戰(zhàn)中傷的”之類的話。
那韓嫣兒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又抬頭看了看齊湘,此時旁邊莊羽長老見形勢偏向自己這邊,便又拿出長輩的架子,去壓旁邊奉命來捉拿韓嫣兒等人的戒律院弟子:
“怎的,此時情形已明,我徒兒并沒有殺害那些孫府弟子,不過是混戰(zhàn)中不慎傷重隕落的,你們還要抓她去夜叉山么?”
那些奉命捉人的弟子看她陰沉的面色,心說這老虔婆可不好惹,便有機靈的說了句“要報上戒律長老定奪”,誰知那莊羽長老便更怒了:“放肆,你們這就抬出戒律長老來壓我了?此事本座自己會同他說明,我的徒兒我是一定要帶走的!”
一旁孫大元見韓嫣兒一番狡辯便要顛倒黑白,急的沖齊湘吼到:“你還不說?”
齊湘心中一陣凄涼,又是一陣好笑:這孫大元倒是個直腸子,這般情境便是她這個初入門的小弟子說了,會有人信么?即便是有人信了,難到事情便可轉(zhuǎn)圜?
一個人的證詞和一群人異口同聲的證詞,即便是那位尚未露面的戒律長老秉公直斷,若是不用搜魂術(shù),這事情也是個無頭公案,到頭來的結(jié)局不過是韓嫣兒被輕縱,而自己……
莊羽仙子聽到孫大元這樣一聲,也抬頭看著齊湘,慢慢開口,聲音如三冬寒冰,冷徹骨髓:
“齊湘,你看到的情形究竟是怎樣的?”
齊湘輕輕抬起頭,對上自家這個“新鮮出爐”的師尊,心里一片冷然,面上卻是十分的恭敬:“回稟長老,弟子當(dāng)時驚慌之下,沒有看清楚……”
不知是出于謹(jǐn)慎,還是什么微妙的心態(tài),雖然面前這人名義上是自己的師傅,她也還是叫不出“師尊”這兩個字,很多很多年以后,當(dāng)齊湘一次次看著自己身前那個清風(fēng)入懷,瀟灑適意的身影時,心里總是涌起一陣莫名的宿命感,這世間人與人的緣分,有些的確是第一眼就已經(jīng)注定,就好像她不愿叫莊羽長老“師尊”,而對著那人,便可以撒嬌賣萌又信服恭敬……
聽到齊湘這句回話,韓嫣兒眼見是松了口氣,莊羽也露出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微笑,孫大元低聲咒了幾句,卻也無法,那些戒律長老的弟子不敢自專,到底還是讓莊羽把韓嫣兒帶走了,韓嫣兒路過齊湘身邊時,假笑著上來點了個頭:“多謝師妹幫我力證清白,師姐不會忘了你的……”
她巧笑嫣然的臉上,一雙眼睛卻散發(fā)著森森的寒意,只是驚鴻一瞥便讓齊湘驚得幾乎倒抽一口冷氣:這賤/人,自己無奈替她圓了謊,她卻還是不依不饒,竟然起了殺人滅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