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千鐘低著頭，把大手糊在臉上，拇指和中指揉著太陽穴，然后收起來捏捏鼻梁，眨著眼睛道：“夏庶人？”

    小武故意反問：“你怎么知道？”眼睛忍住不去瞄門口。

    灌千鐘半個面孔都被揉紅了，道：“金振南的徒弟還會告訴你誰？呵，就算是夏庶人，他能保證每次都勝我嗎？只要我贏一次，就帶走你了。”

    小武心砰砰亂跳，只有他自己知道不用每次，下一次就玩完。夏庶人已經(jīng)聲明不再幫他，只要灌千鐘攻過來，誰也不好使了。

    沒辦法，只能忽悠了。

    小武讓自己放松下來，養(yǎng)出一個笑容道：“夏老爺子教了我個出懟，你想不想聽？”

    灌千鐘看到小武這么自信，抱起雙臂道：“你有出懟不拿來懟我，告訴我干什么？”

    小武道：“我這點日月，贏你一次也沒意義，又翻不了盤。我是想不如用嘴巴跟你講，你聽不懂的話還可以跟你解釋解釋?！?br/>
    灌千鐘六個點。

    小武道：“夏老爺子說你們懟術(shù)界的人有個最大的問題，就是不信邪，總以為自己神機妙算，其實不過是做夢而已。寧可拿命去賭博，也不愿意正視現(xiàn)實。所以他有個出懟，不知道你聽過沒有，就是：賭徒易做莊生夢。他告訴我，如果你的對手不信邪，你就拿這句話提點他，懂的，就還有救，還執(zhí)迷不悟的，那算徹底完了。”

    灌千鐘沉默，眼神黯淡。片刻后，沉吟道：“那他的自懟是什么？他也是懟術(shù)中人，難道不賭不做夢？”

    小武道：“他的自懟我可不知道。不過，他根據(jù)我的情況，量身定做了一個懟句，可以告訴你。叫：賴漢難鉆孔學書。他跟我講，懟術(shù)雖然會讓人狂妄自大，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學的，因為你們確實有狂妄自大的資本，只是很難控制這個程度罷了。他說他的理念和你的‘歸一’不同，你一邊希望人人都是賴漢什么都不要會，一邊又不能抑制自己的狂妄，任由它無限擴充。而他的理念是每個人只有靠自己才能歸一，這個‘一’不是簡單的什么都不會，那是零。真正的‘一’，是會了卻不濫用，提升自己又守得住自己。所以你既要‘鉆孔學書’，又得防止‘做莊生夢’，既不是賴漢，也不是賭徒，正正好好，才是人生大境界。”

    灌千鐘頭皮發(fā)亮，松開了環(huán)抱的雙臂，面露興奮道：“哈哈，一片胡扯。你走吧！”

    小武心說這邏輯上不通啊，既然是胡扯，怎么又讓我走了？

    阿拉抽冷子問：“這一段真的是你胡扯的嗎？”

    小武笑道：“那還用問？”

    只聽灌千鐘得意地道：“梁小武，今天我正式收你做徒弟，你走吧?！?br/>
    喂喂，我沒準備當你徒弟??？小武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就這么走了是不是就代表著自己承認他這個師父了。

    灌千鐘道：“你聽好了，你拜不拜其他師父我不管，從今天起，你是我的弟子，我看好你成為本門理念的實現(xiàn)者。夏老頭的狗屁雞湯只能騙騙小孩子，你最終還是會走到我這條道上來，信不信？”

    你是說唯我獨尊一統(tǒng)江湖？好像也不錯哦。

    “不可能。我不會成為你這樣的人！”小武臉皮極厚，白里透紅。

    “哦?！惫嗲х姾呛恰?br/>
    小武知道這時候該溜了，朗聲道：“你救過我一命，大恩大德，沒齒不忘，咱們后會有期，到時候再看?！彼呀?jīng)充分掌握了灌千鐘的性格，你越裝逼，他越喜歡。

    當小武終于走出房間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要癱了。這一整天，先是大戰(zhàn)王亦能，再是與白如浪化敵為友，之后接付泓的招，又被小孟圍困，最后急中生智搞到了巨型召喚獸，成功忽悠灌千鐘放自己一馬，這都什么事兒啊，有完沒完呢？

    呃，好像沒完。

    他打開手機，看到那個“點贊網(wǎng)”的記者鄒博雅發(fā)來短信：“803，快來?！?br/>
    要不要去呢？

    經(jīng)過這么多事，小武想靜靜。

    算了，他站進電梯，按了一樓的鍵。

    “我走了，我們改天約?！毙∥溆X得還是要找機會謝謝她幫他拉閘脫困。

    他準備打個電話給胡浩，這小子大概還在為20萬的事吐血呢。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響了，鄒博雅。

    “喂，我已經(jīng)先走了。”小武接起電話。

    “我勸你最好回來?！蓖跻嗄艿穆曇?？！“她在我手里?！?br/>
    小武驚道：“你是王亦能？你怎么……”

    王亦能道：“803，想要她不被警察帶走的話，快來吧。一個人來哦?！?br/>
    小武聽到對方掛了電話，心里思忖鄒博雅不能不救，于是重回電梯，義無反顧地上了8樓。

    803外面站了三四個男人，體面的西裝連同倨傲的神色都還未脫下，小武認得，他們都是王亦能的死黨。

    這些人看到小武孤身前來，不由得露出訕笑，也不說話，各退幾步。其中一個人上前敲了敲房門，門縫微開，小武推門就進。

    鄒博雅被反手綁在椅子上，嘴里塞著毛巾，王亦能坐在床沿齁著抽煙，看到小武進來，依舊紋絲不動。他瞇縫著眼，煙霧在面前形成一道灰幕。

    “關(guān)上門?！蓖跻嗄荛_口，身邊放著根老粗的棒球棒。

    小武反手干凈利落，把擠上來偷窺的眼壓入黑暗。

    王亦能道：“我跟你做個交易，很公平的交易?！?br/>
    小武鄙夷地看著他：“你之前賭輸了的已經(jīng)開始算了嗎？”

    王亦能道：“我賭輸了什么？“

    小武道：“原來你真的這么不上臺面?！?br/>
    王亦能道：“噢，你是說不能和古曉靜打炮是嗎？嘿嘿，告訴你件‘上臺面’的事。剛才我們就差點忍不住打了一炮，你知道的，突然斷電，就在臺面上，我們倆老興奮了！”

    “你TM真無恥。”小武咬著牙。

    王亦能指了指鄒博雅：“這不還得拜她所賜嗎？她以為電閘是這么好拉的？要不是我跟酒店關(guān)系好，她現(xiàn)在早在局子里了。”

    “這事跟她沒關(guān)系，是我叫她這么做的，有種沖我來?！毙∥渑?。

    王亦能把眉毛擠成八字，笑道：“這不沖你來了嗎？早知道是你干的，而且我還知道了你怎么作弊！”

    “哦？”

    “懟陣，對不對？”王亦能刻意壓低聲音，使它充滿磁性和神秘感，“你們就是通過懟陣來傳送信息的！”

    你怎么知道的？！

    王亦能讀懂了小武的驚訝，拿出一只手機道：“這里面可都有寫哦?！?br/>
    小武看向鄒博雅，只見鄒博雅點點頭又搖搖頭，千言萬語一言難盡的樣子。

    你果然只是個愛好者，小武嘆息。

    “什么東西？”小武突然想到一件事，裝傻充愣道，“我聽不懂你說的話。”

    王亦能把手機扔了過來，道：“還裝！”

    小武迅速翻看，原來是一個日記APP。其實沒記錄什么，都是些碎碎念，唯一重要的，也是致命的，就是昨天的日記。其中寫道：“天！十年了，他又出現(xiàn)了！我明天就可以見到他了！真奇妙，懟陣原來還可以傳送信息？真是天才的想法。真希望……算了?！?br/>
    “沒想到你也有迷妹??！”王亦能嘲諷，“說吧，不說明白，你們誰也走不了。”

    小武扔下日記，心中已經(jīng)有了計策，故意擺出沮喪的樣子道：“既然你知道了，也沒什么了不起的。我學會了一個奇術(shù)，可以把另外一個人一同拉進一個結(jié)界，就像兩個人臨時開了間房，說的話除了我和他以外沒有第三方聽得見，就這么簡單?！?br/>
    王亦能掐滅煙頭道：“你開玩笑呢吧？”

    小武道：“那你說我是怎么作弊的？”

    王亦能沉吟半晌，道：“這樣吧，你開個結(jié)界把我拉進來試試，如果是真的……”

    “你就把我們放了？”小武眼睛中燃起過分的希望。

    王亦能道：“如果是真的，你就得教我，讓我學會了才行?！?br/>
    小武遲疑：“教我的師父沒授權(quán)我外傳，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把古曉靜讓我接盤?！?br/>
    王亦能笑了，摸摸身邊的球棒：“喂，你到現(xiàn)在還惦記著我老婆吶？你不要忘了，現(xiàn)在是你們在我手里，哪輪得到你跟我談條件？”

    “那算了，”小武手往褲袋里一插，“叫警察來好了。不是我說什么，你學會了我這招，什么弊不能做？我是真愛古曉靜，你做個順水人情，也算給自己積德?！?br/>
    王亦能切了一口，道：“少拿我和古曉靜之間的感情做交易?！?br/>
    “那你至少讓我和她打一炮吧，”小武開始哀求了，“你找個時間出差，我來搞定她，就一次，求求你了！”

    王亦能眉毛挑了起來，一臉憐憫，他轉(zhuǎn)頭看看啞口無言的鄒博雅，道：“喂，你瞧瞧你的偶像，寧愿找我老婆打炮也不找你，就這種貨色，還值得你等十年？”

    小武忙道：“這不一樣的，我從來沒對她有過想法，對古曉靜，我是忠貞的！”

    “哼哼，”王亦能訕笑，“你也別再惡心我了，你先開個結(jié)界看看，真的好的話我再考慮考慮，哈哈哈！”

    “那你先把門口的那些人都支開。”小武一面孔不情愿。

    “為啥？”王亦能疑問。

    小武道：“怕偷師。”

    王亦能道：“放心，這酒店的房間隔音很好，他們聽不見，我試過?！?br/>
    小武心里比了個中指，強硬道：“不請他們走我不演?！?br/>
    王亦能道：“你不會跟我耍什么花招吧？”

    “我就是要?；ㄕ校@才請他們走。除非你想叫他們一起知道你的秘密。”小武瞄準王亦能的軟肋。

    “我告訴你，打架你肯定不是我的對手?！蓖跻嗄艹鹎虬?，走到門口，開了門低語幾句，小武聽到他叫他們到樓下大堂等一會兒。

    王亦能回身進屋，啪嗒一下，自己把門給鎖了。

    一切就緒，小武第一次體會到灌千鐘的魔力，把一個毫不知情的凡人玩弄在鼓掌之間，確實很爽。

    當然比這更爽的是，那位可憐的凡人，恰好是你仇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