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原嫣發(fā)現(xiàn),不管過了多久,人類這種生物都只會令她覺得非常乏味和無趣。她們具有非常強的學習能力以及不斷進步的特性,僅僅是百余年,就能將原本不存在的東西利用她們的方式發(fā)明制造與使用起來,促使著身邊的事物逐漸發(fā)達。
千百年前,那時的人類簇擁在一起,建立了所謂的王國,集結了穿著盔甲的騎士,一面用刀劍對付著人數(shù)寥寥卻也能對自己造成極大威脅的不同王國,另一方面,則馬不停蹄的用這副裝載著新奇思維的皮囊去探索著他們生存的土地。山巒的盡頭是什么?河堤的底部是什么?樹木的根莖里,又是什么?他們就像是一個個充滿了強烈好奇心的孩童,以自己王國的周圍為半徑,不斷地擴大著探索的隊伍,同時也不斷發(fā)掘著生活在自己身邊依舊還存在著無法解釋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就比如,一頭正在熟睡的火龍。
原嫣覺得有些好笑。在那些人類一副嚇破了膽的樣子發(fā)現(xiàn)自己之后,誕生的最為著名的職業(yè),就是一種叫做‘滅龍騎士’的人了,雖說是一個個國家因為擔憂巨大的怪獸對自己的領地造成威脅而精心訓練出的尖銳騎士部隊,但在原嫣看來,也不過是一些把紙片披在身上、捏著一根根牙簽叉子想要扎堆沖上來割斷自己咽喉、切下自己翅膀去邀功的爛泥團們罷了?,F(xiàn)下想來,真真是尷尬癌都要犯了。
而現(xiàn)如今的人類與曾經(jīng)相比,已然心智成熟了不少,也強壯了不少。不光學會用衣物纏繞在身體上遮羞取暖,還學會了用力量和智慧去武裝自己的軀干,由內(nèi)到外都包裹的嚴嚴實實。可是在原嫣的眼中,他們也依然只是那種成群的羸弱小朋友而已,和以前從沒有發(fā)生過什么變化。所以原嫣自始至終都不愿意和那些個愚人打交道。
費時費力,還不如去睡個回籠覺。
龍的壽命異常的漫長,傳言只要天空還存在,她們的生命就永不會走向盡頭。這漫漫無期的生命長河對于一只可以完美幻化成人形的原嫣來說有些太過于無趣,所以她需要找些樂子為這生活增添一點美味的調(diào)味料。
在一次閑來攀談時,同為上古妖獸的舊友曾經(jīng)給過看起來百無聊賴就差在頭頂上安上一排蘑菇表明自己已經(jīng)閑的長蘑菇了的原嫣一些建議。就比如在最為僻靜的街角租一個小鋪子,開一家久的可以從三個世紀前追溯到三個世紀后的老古董店。
當然,毫無異議的被一票否決。
“不,太過于死板了,我可不是什么安于現(xiàn)狀淡于生活的文青?!痹搪柭柤纾S意把玩著舊友桌上擺放著用來裝飾的小骰子?!岸夷欠N基本上不會有人經(jīng)常性拜訪的地方開著不就和沒有開一樣了嗎?不會產(chǎn)生任何的意義,消耗我的力量與精神。”
“那么來一個任何時候都無比熱鬧喧囂的燒烤店?讓自己融合在人群之中?怎么樣,是不是僅僅用想的就覺得非??簥^了呢?”朋友又提議,眼睛卻是直勾勾的盯著原嫣的手掌,真是不知道這個女人又跑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怎的學來一套如此正宗的投擲子的方法。
“亢奮?你是吃了整整一卡車木天蓼的貓咪嗎?還有,你是把火龍吐出的火當成不用付錢的免費能源了嗎?”伴隨著原嫣挪移的眼神,幾個骨制骰子嘩啦啦被她旋進了桌子的中心,落出了‘一、二、三’三個點數(shù),原嫣微微一笑。有的時候,控制骰子轉(zhuǎn)出全部同一個點數(shù)還是暫且可以實現(xiàn)的,可是想要順利轉(zhuǎn)出自己想要的點數(shù),那種幾率就好像你發(fā)現(xiàn)需要清洗的舊牛仔褲的口袋里塞滿了成捆的百元大鈔。
除非你有超能力,否則這種事情對你來說用‘無稽之談’這個詞語來形容才更為的合適體貼。
“對了,我想開一家賭場,在很熱鬧的地方,開一家很安靜的賭場?!痹绦Φ溃瑢⒛切﹤€骰子放回原處。能掌握這些個類似于撲克麻將小骰子之類小巧物件之中奧秘的人,必定是有著清晰頭腦與活躍思維的人,跟那些個乏味的愚人定是大不一樣??粗戎吒x開,舊友無奈的嘆了口氣,將骰子們放回原位。也不知道是誰培養(yǎng)的,脾性如此古怪刁鉆的火龍小姐...明明是找自己來拿主意,到最后卻自顧自的走了...哎...真難伺候...
原嫣在電梯里想,如果能認識些有趣的人,怕是生活也會有血有肉的鮮活起來吧?即使是短短的幾十年,也總比日復一日的枯燥無味來的有趣。
原嫣心里是這樣想的,她也的確這樣做了。
才剛一走出電梯她就立刻打電話安排人手依照著自己的喜好與財力設計出了一間名叫‘瀧舍’的賭場,并迅速投入資金建造。自那建筑好之后便幾十年來視風云交替若無物,不卑不亢的坐落在著名的拉斯維加斯之中。按照她所想的規(guī)定了繁瑣的條框,強制了進出的角色。
這么久以來,原嫣不能說自己從沒有在瀧舍內(nèi)見過一個才思敏捷又與自己投緣的人,但是她卻總覺得那些個人兒抱有著一種莫名的疏離感,就好像她們在肩膀上大大的貼上了【不要靠近我,我會咬人】的標示,著實讓本著玩樂心情去旁觀的原嫣大煞景色,完全失去想要去搭訕的想法。
而那日在瀧舍長久以來傳統(tǒng)的游戲競賽之中,窩在臺下漫不經(jīng)心看著比賽的原嫣忽的看到了一個并不算太高的亞洲女人。她可謂是與四周完全格格不入,一眼掃過去,旁邊那些個客人要么穿的都是筆挺的西裝,要么就是只有晚宴才會登場的禮服,最差也會著一件完美貼合身形的風衣,而這個女人顯然對自己的形象漫不經(jīng)心。發(fā)絲被她用不知哪來的發(fā)帶捆在腦后,臉頰邊還垂下來了一縷,她的襯衣不像是精心打理過的樣子,非常皺巴,甚至領口的扣子邊還沾著能讓人明白她吃過什么美食的肉汁污漬。她就那樣小小的窩在一個沙發(fā)里,默不作聲的悶頭玩牌。
原嫣挑挑眉毛,真是奇怪的不得了。她對于門童放進這個女人竟然完全沒有一丁點的意見,好像自己與她的關系非常親密,就如同自己和那些一起長大的舊友一樣。反而吸引到原嫣注意的,是那女人出神入化的技巧。不論是紙牌將牌,甚至是別家賭場幾乎沒有出現(xiàn)過的原嫣從很早之前的地方帶回來有些年頭的游戲,這個女人都可以以非常嫻熟并卓越的技巧玩起來。眼看比賽接近尾聲,她一直也沒有抬過頭,仿佛將全身心都置于面前的牌桌上,而她面前的對手卻是一個接一個的被換掉,直至這場上,只剩下她一個人,比賽結束。
那人抬頭,眼神無意與自己相對。原嫣感受到了,她看到自己的一瞬間整個身體都為止一顫,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罕見的東西。
真是,有趣的不得了...
接下來原嫣便走去搭訕,日后也是經(jīng)常以交流牌技為借口經(jīng)常和這個叫做尹蒼雪的女人單獨外出。有時候一同逛逛街挑選一下當季最受女孩子歡迎的衣裙,有時就靜靜地坐在咖啡廳聽對方講她童年時的故事,時不時發(fā)出輕笑,就好像交往了很久很久的人那樣。
原嫣覺得自己找到了,印象中想要長久相處的朋友,這個與所有人都不同的存在。
兩人的聯(lián)系逐漸密切,那日也是同往常一樣約好想要在瀧舍打烊之后一同去街角的披薩店吃一份特制的周末意面,可沒曾想先一步映入原嫣眼簾的竟然是尹蒼雪渾身血跡的倒在地上,腹部還留著一把深若沒柄的刀子...她純黑色的瞳孔逐漸渙散,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再也不會只聽到自己的聲音就會饒有興趣的瞄過來了。許是這瀧舍的空調(diào)溫度太低,尹蒼雪的身體被自己抱在懷里卻已然逐漸冷下去...
抬頭看去,那闖了禍的男人早就趁亂逃走,瀧舍被亂七八糟的事情搞得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血跡,到處都是自己懷中的...尹蒼雪的血跡...
“這么瘦的身體...原來可以流這么多血嗎...”
原嫣自言自語似得說著,久久跪坐在地板上,直到兩旁站著的侍者實在看不下去將她從地上血潭之中拽起來,她才恢復了稍許意識似得愣怔的看著身旁的侍者。
地板上尹蒼雪早已經(jīng)沒了呼吸,再也不會回應自己任何的問題。陌生的令人恐懼。
原嫣突然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緊接著笑了。她拜托身旁神色擔心不已的侍者將尹蒼雪送去殯儀館火化,自己卻是步子緩慢的進了瀧舍中專屬于她的休息室。
“這個意思是...我終究還是不能和她...做為摯友那般嗎...是上天的旨意才會這樣對我嗎?”
所以說啊,人類的生命是多么的脆弱啊...
所以說啊...她就是討厭人類這一點啊...
那之后過了一段時間,瀧舍照常營業(yè),偶爾來觀察的警探也都是敷衍的來回踱步幾趟就離開了。而原嫣,則像是什么都不曾發(fā)生那樣,經(jīng)常面帶笑意的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瀧舍內(nèi)各色客人來來回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那一日,她明明記得今天的日子是休息日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瀧舍掛著一年一次經(jīng)典游戲比賽的宣傳牌子,再看看手機,赫然顯示的時間正是她與尹蒼雪相見的那一日。
原嫣有些不可思議,甚至懷疑自己睡糊涂了,當她再次坐在場邊為自己備好的沙發(fā)上時,一個穿著非常合身休閑裝的熟悉女人緩緩從臺側走上了牌桌前。
她還是那樣,擺著一張臭臉去玩牌。可是和那日不同,她化了淡妝,直發(fā)也規(guī)整的散在肩上,與曾經(jīng)初次見面的形象大相庭徑,對了,最為不一樣的是,她和自己見到的最后一眼完全不一樣。
那個時候她沒了呼吸,渾身鮮血,溫熱的血液從濕潤到冰冷只需短短幾分鐘??墒乾F(xiàn)在,她還活著,完好無損,甚至比之前更美了。
原嫣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她也不想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如果上天恩賜決定再次給予她機會讓她重來,那么她便感恩戴德的接受。
看來勝負已定?!币n雪說,從沙發(fā)上起身,交由兩邊的荷官打理后續(xù)。同一時刻,原嫣也從自己的位置上起身,走出了角落,帶著自己最為誠摯的笑容。
“你好,我是這兒的老板,原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