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夜里,凌府主宅西側(cè)角落的一處偏院內(nèi)。
“是不是偷換了藥?”一名青袍男子坐桌旁,厲聲問道。
青袍男子的對面站著凌府大夫林玉萍,此時聽他問來,面色不愉地瞥他一眼,答道:“怎么會偷換藥?都是按照說的去做的!”
“那凌老頭怎會昏迷?”青袍男子伸手往正院方向一指,聲音拔高了些。
大夫林玉萍不留痕跡地打量了他一番,才面帶疑惑地問:“良,不是跟說那藥只會致使老太爺昏迷不醒嗎?此時,問這話又是何意?”
青袍男子冷冷瞥她一眼,不作答。
林玉萍眼神一閃,似乎明白了什么,當即目露驚色,一手掩口驚呼道:“…………到底給的什么藥?”說完一拂袖子撐桌上,緊緊逼視青袍男子雙眼。
看著青袍男子略帶閃爍的眼神,林玉萍心中涌起一陣寒意。她雖然恨凌展的無情無義,恨他那些女分寵爭愛,甚至恨凌府的一切,可這偌大的凌府內(nèi),她唯一不恨的就是凌老太爺。凌展不管事,若不是凌老太爺將府里的大小事務交予她管理,那她這個備受凌展冷落的正室府里就根本沒有地位,哪能有如今的風光。
雖然府里大小事務是由她管,可是畢竟上邊還有老太爺,很多事情她還需要報備,不是那么自由。所以,當良讓她給老太爺下藥,說只是會讓老太爺昏迷不醒時,她便欣然應允了。但是,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把老太爺怎么樣,只是希望能真正拿下府中大權??墒强催@樣子,那中了那藥肯定不只是會昏迷而已,她沒想到這男居然敢騙她。
“呵呵……明白了?!绷钟衿佳鲱^輕笑一聲,隨即又略帶落寞地看向青袍男子問道:“良……到底當是什么?”
男子聞言站起身攬住林玉萍柔聲說道:“二青梅竹馬,難道對的心意,還不知嗎?”
林玉萍從他懷里抬起頭,審視著他的眼,忽然笑了:“呵呵……青梅竹馬?未出閣時,可不曾見有何表現(xiàn),真正對好,是嫁入凌府后吧?有些事情,、皆心知肚明,何必說得這么好聽!”
“!”青袍男子似乎有些惱羞成怒,面上掛不住了,低喝一聲,看林玉萍一臉玩味地盯著他,又緩和了些語氣道:“玉萍,想太多了,對心意不假。何況此次之事,也是受主子之命,不得已而為之??!”一邊說著,還一邊以手輕撫她因努力壓抑著激動心情而不斷起伏的背部。
沒想到他不這么說還好,這么一說,林玉萍忽然想起一事,一扭身就離開男子懷里,拂袖桌旁坐下,低下頭冷笑連連:“呵呵……心意不假?倒還真看不明白的心意有幾分真!說此次是受那詭異的主子之命,那便罷了?!痹捯活D,猛然抬頭看向青袍男子時,那端莊姣好的面容突然就變得狠戾起來,“難道……去吟香閣與那賤□私會,也是受主子之命?”
“,跟蹤……”青袍男子那剛才還柔情四溢的眼神突如霜凍,從緊咬的牙縫間吐出一句。
林玉萍抬頭瞥了他一眼,面上浮現(xiàn)出一抹凄然之色:“良,……連女兒都為生了,難道就當真只是想利用?”
“呵呵……既然要說得這么清楚,那不妨告訴……”青袍男子見話已說穿,也不再掩飾,冷笑兩聲說了句,狠戾的眼神往林玉萍面上一掃又道:“早多年前,、相好之時,就已經(jīng)深陷局中,此時再想要置身事外是絕不可能的!若是識相,就乖乖聽話,保證讓這凌府大夫的位置坐得穩(wěn)當。”話鋒一轉(zhuǎn),語氣更加陰沉,“如若不然……掂量掂量做的那些好事,隨便拈一件出來也夠身敗名裂,哼!”
林玉萍聞言頓時打了個寒顫,面如死灰地顫聲道:“……威脅……好,好?。 ?br/>
青袍男子卻再不看她一眼,徑直走到桌旁坐下,斟了盅酒飲起來。
兩相對無話,卻又各自暗中計較著。
良久后,林玉萍無奈地搖搖頭,事已至此還能如何,誰讓她當年太過天真以為這良是真心對她,如今就算明白了,又能如何呢?她不能奈何他們,他們卻掌握著可以讓她身敗名裂的證據(jù),就算前路是火坑她也只能硬著頭皮跳了。
青袍男子斜瞄她一眼,觀察了一下她的神色,開了口:“如何,可想明白了?”
“呵呵……想沒想明白,有意義嗎?”林玉萍側(cè)過頭,扯出一抹苦笑問道。
青袍男子見此,伸手覆住林玉萍放桌上的手,輕聲道:“放心,只要聽話,他日成了大事就是功臣,主子他不會虧待的,也會一直對好。”
林玉萍看他一眼,再次苦笑:“們要讓聽命做事,有些事情總該讓知道吧?那藥到底怎么回事?”
青袍男子聞言皺了皺眉,再次打量林玉萍一番道:“真的沒有換藥?”
“沒有!”林玉萍似乎有些怒了將手抽出,低吼了一聲。
青袍男子低頭抿了口酒,眼中劃過一抹疑惑之色,端著酒盅自語:“那就怪了,主子給的藥本是致命之毒,怎的那老頭中了毒沒有暴斃身亡卻只是昏迷不醒?”
“哼!好個致命之毒,若是老太爺真的暴斃身亡了,怎么辦?為考慮過沒?”林玉萍冷哼一聲,厲聲問道。
青袍男子瞥她一眼,咧嘴一笑:“呵呵……老太爺身亡,凌府誰做主?”
“凌展又不管事,自然是……”林玉萍脫口而出,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青袍男子玩味地沖她挑挑眉,似乎叫她說下去。
林玉萍卻不再說明,只道:“好吧,不會有事,可是們?yōu)楹畏堑靡咸珷斔???br/>
“廢話!”青袍男子皺眉低喝一聲,看林玉萍面色一沉,又說:“老頭不死,凌府就始終不能為主子所掌控?!?br/>
林玉萍聽了這話,低頭琢磨一番又問:“那……那主子打算讓誰接管凌府?”
青袍男子眼神冷了幾分,看著林玉萍道:“還想著那凌風?”
林玉萍坦然直言道:“他是兒子,自然會為他考慮!”
“兒子?”青袍男子唇角一勾扯出一抹略帶嘲意的冷笑,“哼!是不是太入戲了,那分明是不知道哪家的野崽子!”
林玉萍愣了愣,怒道:“可風兒他并不知道,只有把凌府交給他,才會放心!”
青袍男子瞇起眼凝視她半晌后,搖搖頭道:“此時暫且不提那些,先說說這藥到底怎么回事。毒肯定被換過,既然不是做的,那就是的所為被看穿了!”
“不,不可能的!”林玉萍截過話,斬釘截鐵地說:“若是真的被看穿,又怎么可能還安然無事,再說老太爺又怎會昏迷不醒!”說著眼中突然一抹精光閃過,“難道……老太爺是裝的?”
“不像?!鼻嗯勰凶忧盖昧饲米烂娴?,眼神閃爍幾下,“看來,凌府恐怕已經(jīng)有別的勢力滲入了,可究竟是何呢?換了誰對這凌府有所圖的,肯定都會希望那老頭死,為何卻會把這毒換成昏迷之藥?”饒是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這換藥的到底圖個什么。
“按理說,有換了藥,不可能不知道啊?!绷钟衿嫉皖^回憶了一番,“下藥之事都是親手所為,下到燕窩里,親眼見老太爺喝下的,這中間并不曾經(jīng)過他之手,這藥怎么被換的?”
“哼,這只能說明凌府內(nèi)暗藏高。”青袍男子冷哼一聲道,低頭稍作思索,霍地站起身,“不行,此事太玄乎了,得盡快回稟主子!凌府里,多注意著,有事就叫小苑來找?!?br/>
“知道了?!绷钟衿济樗谎?,隨口答了句,心念一轉(zhuǎn)又說:“看,這些日子最好少來,免得被撞見惹麻煩?!?br/>
青袍男子冷眼看了看她,點了頭:“嗯,走了?!闭f罷便轉(zhuǎn)身拉開房門運起輕功離去。
林玉萍站起身,走到門邊,依著房門身子漸漸軟了下去,跪倒地,雙肩輕微地抖動著似乎低泣,半晌后抬起一張布滿淚痕的臉,仰望漆黑夜色,喃喃自語:“本以為嫁入聲名顯赫的凌府會很幸福,哪想到是趟了渾水……”凄然的神色一換,面容猙獰地恨聲道:“凌展!都是,若不是來招惹,何至于……男,呵呵……都一個德行!哈哈……”幾近癲狂地低聲笑著,起身回房去了。
黑夜中,凌府主宅西側(cè)角落又恢復了平靜。
忽然,一抹白色身影自兩墻相夾的轉(zhuǎn)角處緩緩步出,遙望林玉萍消失的方向頹然跪了下來,雙手握緊成拳猛地砸地面,壓抑著聲音低吼:“怎么會……怎么會是這樣……不是凌風……那到底是誰,到底是誰?誰能告訴,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了……啊……”話近尾音,低吼聲化為嗚咽。
漆黑的天空突然飄起細密雪花,不住顫抖的白色身影跪地上更顯無限凄涼。
而此時,一名黑衣捧著劍坐屋頂上,冷眼看著遠處跪雪地里的那抹白色身影,勾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