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事情不是這樣的，絕對絕對，絕對不是這樣，這樣的邏輯肯定是有問題，可是？到底是要用什么樣的邏輯來理解這個問題呢？想了半天，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人為什么要活著，為什么要做那些有錢人的陪襯，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想到了自己的窮，也或許是因為想到了奶奶，反正就是這兩件事情中的某一件事情，突然之間就觸動了自己的心弦，觸動了靈魂，拿起沒有喝完的北京二鍋頭，咕咚咕咚猛烈地喝了幾口，感受烈酒灼心的滋味，自己也在這刻哭了，突然之間就淚流滿面，可為什么要哭？完全不明白。

    麻木地抽完了手中的香煙，看著像爛泥一樣躺在椅子上的張隊長，這就起身，然后一個人躺在了樓盤模型邊的怪異沙發(fā)上，沙發(fā)里的天鵝絨，依舊柔軟至極，令人迷醉，可自己卻還是在這柔軟之中，哭泣，卻又不明白為何而哭。

    喃喃輕聲自語：“全世界的逐夢人，晚安。”

    ……

    第二天的晚上下班，是已經(jīng)不再爛醉如泥，不再哭泣的張隊長上夜班，而瘋子做完記錄，就帶著自己的鋼筆，到了網(wǎng)吧，此時已是晚上二十二點四十分，瘋子剛剛掏出手機看了一下，然后看到賬臺的姑娘悶悶不樂，對的，賬臺的姑娘很是漂亮，完美的身材，染黃的短頭發(fā)，扎了一個馬尾，一雙黑溜溜而又大大的眼睛，給人看著都覺得很是靈動。

    可是，現(xiàn)在的賬臺姑娘為何悶悶不樂呢？難道她收獲的愛情不好嗎？或許她并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在羨慕她吧？所以瘋子鼓起勇氣，站在賬臺處，看著她，拿出自己的身份證，還有二十塊錢。

    在賬臺姑娘開卡的時候，瘋子點燃一支香煙，在這昏暗的燈光之下開口：“姑娘，你怎么看上去悶悶不樂呢？”

    賬臺姑娘先是一愣，甚至都停住了她開卡的動作，但馬上又繼續(xù)開卡，卻是開口說著：“失戀了，我們的相愛，竟然不敵他家里人給他介紹的一個，他家里人說是，看不上我?！?br/>
    瘋子聽后心里咯噔一下，然后接過自己的身份證，又是開口：“你去過他家？”

    她說：“沒有，但是他家里人見過我的照片?！?br/>
    瘋子哦了一聲，隨后就離開了賬臺，因為瘋子明白，她被騙了，被騙走了貞節(jié)，對的，就像自己曾經(jīng)喜歡的雨晗一樣，雨晗就是被騙了？不，雨晗沒有被騙，雨晗認(rèn)為那位帥哥就是她的夢想終點，是她愛的終點，而所謂事實真相，正是如此。

    只是現(xiàn)在，瘋子坐在電腦邊上，抬頭看著網(wǎng)吧里這獨特的昏暗燈光，看著這煙霧繚繞，聽著身邊似永無休止的開心，或者也有絕望，想著，自己是不是該去告訴賬臺的姑娘，自己愿意要她呢？但，好像？沒有這個勇氣，而且可能也是自己想多了吧？

    故此麻木地咧嘴一笑，又是點燃一支香煙，打開電腦上的聊天軟件，上面沒有任何信息需要回復(fù)，麗麗沒有回復(fù)他的留言，所以只是麻木地點開麗麗灰黑色的頭像，打開聊天對話框，輸入：麗麗，我想你了。

    等這幾個字發(fā)送之后，這就坐在電腦面前又不知道該做些什么了，發(fā)呆了一小會，點開了與自己已經(jīng)無數(shù)年不聯(lián)系的朋友頭像？算是朋友吧？是小時候的朋友，一起在網(wǎng)吧玩過游戲，一起偷過東西，然后向他發(fā)送了一段信息：幫我，找我姑要電話號碼，我想聯(lián)系她。

    這也是瘋子出來打工這么多年以來，第一次意圖聯(lián)系所謂的家人，不，姑姑不是家人，真的不是，可真的是這樣的嗎？反正搞不清楚，但唯一可以搞清楚的是，自己是孤獨的，永遠(yuǎn)永遠(yuǎn)都是孤獨的。

    最終又在電腦上看了會電視，之后就是退卡下機，又一次看到了賬臺姑娘，可依舊沒有勇氣說出，想讓她做自己的女朋友，她像天空那閃爍著迷人亮光的星辰一樣，令人覺得遙不可觸。

    出了網(wǎng)吧之后，外面的長街燈火輝煌，非常熱鬧，而這都快凌晨一點了，可為什么這里依舊如此熱鬧呢？原來，這里附近新開了一家歌舞廳，令人上頭的重金屬音樂，像是天上的炸雷一般轟鳴著，甚至還可以模糊聽到舞廳里那令人向往的歡笑聲，可是那些男男女女在笑些什么？是因為這炸雷般的音樂好聽嗎？或許正是如此吧？

    而在路過天馬洗浴中心的時候，門口站著保安，也站著一位用手機在打電話的姑娘，她一頭卷發(fā)很是時髦，穿著獨特的絲襪，高筒高根鞋，她很漂亮，甚至她的唇膏在門口的燈光下，閃爍著漫天繁星一樣的光亮，可是她兩眼卻在流淚，為什么？不知道。

    故此瘋子抬頭，雖然今夜是晴天，但天空中卻依舊灰蒙一片，什么都沒有，沒有星辰，因為自從來到這座大城市以后，就再也沒有見過星辰了，記憶中見過星辰的時刻，還是在咸陽的老家。

    不對，似乎忽略掉了些什么吧？所以瘋子轉(zhuǎn)頭又朝洗浴中心門口看去，對的，姑娘依舊在打電話，依舊在哭泣，她看上去哭得很是傷心，臉上的妝都快要哭花了，可就是在此刻，她卻也看到了瘋子，瘋子沖她微微一笑，頓時瘋子想起來了，這是自己年前第一天去售樓處報到時，那天早晨和他說話的那位姑娘，而那天早晨，溫暖的陽光還照耀著整個大地。

    姑娘看到瘋子在對她笑，頓時停止了哭泣，整個人都愣了一下，但馬上又恢復(fù)了她的狀態(tài)，繼續(xù)在拿著手機打電話，繼續(xù)哭泣，可是她，到底為什么哭泣呢？

    瘋子不知道她為什么哭泣，雖然很想知道，但也沒有機會吧？所以回到了售樓處，依舊睡在了樓盤模型的怪異沙發(fā)上，因為張隊長在會議室里。

    ……

    過了幾天之后，這天，張隊長晚上來上班，告訴了瘋子他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明天會有一位新的保安過來報到，而另一件事情是，天馬洗浴中心出事了，聽說死了三位姑娘，而且是在服務(wù)有錢人的時候，被十幾個變態(tài)的男人給共同玩死的，好多公安局的人進(jìn)行了調(diào)查，但到底怎么結(jié)案，不知道，反正姑娘已經(jīng)死了。

    瘋子看著面前的精美煙灰缸，無神中彈了彈煙灰，想著，該不會就是自己年前見過的那群姑娘中的三位吧？她們都是好漂亮啊，要是？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但或許這就是世界吧？也是有錢人和沒錢人的世界，有錢人用錢殺人，而沒錢人，用命換錢。

    瘋子將這件事情記錄在了筆記本上，隨后沒有和張隊長說過多的話，因為張隊長辭職了，他再等一個月就會離開這里，永遠(yuǎn)的離開，張隊長說，他要回老家，他要去種地，哪怕不賺錢，哪怕生活再貧苦，他也要呆在他的老婆身邊。

    至于瘋子他自己也明白，張隊長離開這里之后，自己也得離開這里，所以已經(jīng)做好了隨時離開這里的打算，因為前幾天發(fā)工資，聽說后面的保安打架，而且警察也介入了，因為出血，因為打牌的事情，警察說是聚眾賭博。

    但是聚眾賭博是罰款處理，所以沒有多大的事，王亞路隊長只是被拘留了十二小時就出來了，而物業(yè)的經(jīng)理，在這個月?lián)Q了新車，車的標(biāo)志是三個子彈頭，聽別人說，這車叫別克。

    所以現(xiàn)在瘋子依舊是思緒萬千，完全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自己看到的，與聽聞到的，全部是些不好的事情呢？難道連一件美麗的事情都沒有嗎？

    關(guān)于這一個問題，想了很久很久，最終覺得，這可能是自己心情的緣故，就像曾經(jīng)剛來到這座美麗的大城市，自己口袋里沒有錢，所以燈火輝煌的大城市暗淡無光，后來有了麗麗，一下子整個暗淡無光的世界就此被照亮，之后又是暗淡無光，又被靜所照亮，被照亮后的世界，是五彩繽紛，而現(xiàn)在又是暗淡無光。

    好了，不想了，下個月就要離開這里了，不想了，真的不想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無聊，因為即便就是想了，自己也根本無力改變?nèi)魏?，這個世界，都是以金錢說了算，哪怕是此刻依舊在自己手中的鋼筆，在別人看來，這也是完全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而且還是可以用不昂貴來形容。

    所以瘋子現(xiàn)在準(zhǔn)備睡覺，或許只有睡著了，然后什么事情都不會再想了吧？

    ……

    而枯燥乏味的工作依舊，每天的記錄也是依舊，所以現(xiàn)在瘋子依舊站在玻璃門里面，看著面前的一群銷售員，他們依舊坐在半圓形的大理石辦公桌后面，但今天他們都不怎么說話，至于馬紅霞還是那么不合群的樣子。

    可是他們?yōu)槭裁床徽f話了呢？因為他們中有人報了警，而警察又找到了勞動局，是因為金錢的糾紛，聽說是經(jīng)理將別的銷售員賣掉的房子，劃分給了大胸姑娘，所以大胸姑娘將賣房子的提成什么全部拿走，而另一位真正賣掉房子的銷售員，一毛錢都沒有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