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士貞的頭腦里反復(fù)響起邊副書記的聲音：“公選干部可以，可縣委書記是如此選舉的嗎？黨員投票還說得過去，搞什么和黨員人數(shù)一比一產(chǎn)生群眾代表，這些代表憑什么去投縣委書記的票？你們的根據(jù)是什么？省委不能再容忍你們這樣下去了！”直到轎車已經(jīng)停在常書記家門口了，賈士貞的頭腦里還像亂麻一樣。

    西臾市大張旗鼓地選拔一縣一區(qū)黨政一把手工作被省委邊副書記叫停了！可這個消息怎么連夜就在西臾這塊土地上傳開了呢？參加談話的只有常書記、邵市長和賈部長，而這三個人誰也不會隨便向外透露一點的。常書記在下樓時還特地對邵明和賈士貞說，關(guān)于叫停選拔縣區(qū)黨政一把手的事，暫時不要泄露，冷一冷再處理?？少Z士貞回到家里時，就不停接到詢問和埋怨的話。連玲玲都覺得奇怪，說這些人好像跟在賈士貞身后，永遠有兩只眼睛在盯著他，賈士貞沒回來時，沒人打一個電話，而他一進家門，電話突然間就響個不停。

    就在這時，韋旭來了，進門后，臉上的笑容那么燦爛，看得出那是從內(nèi)心深處發(fā)出的興奮。

    “賈部長，公選縣區(qū)委書記和縣區(qū)長為什么停下來了？”韋旭急不可耐地問。

    賈士貞看著韋旭說：“誰說的？”

    韋旭毫無思想準備，而且賈士貞底氣十足地看著他，韋旭差點亂了方寸，努力振作一下，說：“社會上早就傳開了?！?br/>
    正在這時，電話又響了，賈士貞拿起電話：“喂……噢，林書記?。∈前?，這樣吧，明天上午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好，我們見面談?！?br/>
    賈士貞放下電話，剛轉(zhuǎn)過身，韋旭輕蔑地一笑：“蒼山區(qū)的林凱書記，對不對？官場上，這些人嗅覺靈敏得很呢！”

    “韋部長確實聰明過人??！嗅覺比他們還靈敏百倍！”賈士貞笑笑，立即轉(zhuǎn)了話題，“韋副部長，我聽說你向交通局借了一輛奧迪轎車？”

    賈士貞突然在韋旭的職務(wù)前面加了一個副字，韋旭卻不知何意。自從韋旭上任以來，組織部所有人都稱他韋副部長，只有賈士貞稱韋部長，為這事，有人私下里討論過，說賈部長在韋旭的稱呼上可以寫一篇十萬字的論文！現(xiàn)在賈士貞的突然改口，誰知道是什么意思。

    當然最敏感的還是韋旭本人，這個副字，只有在部隊里才絕不能含糊，而在地方，干部還很少有人把副字加在職務(wù)前面，在省級機關(guān)他當了那么多年副處長，還從沒有人叫過他韋副處長，他到西臾之后，賈士貞也一直稱他為部長，今天突然加上這個副字，他真的感到特別刺耳，甚至還有些不習慣。

    此刻，韋旭不僅覺得這個‘副’字特別刺耳，賈士貞提的問題更讓他有些措手不及，盡管他知道一輛轎車又不是一只王八，能夠天天堂而皇之地開來開去。這輛車不僅讓組織部的人注意到，就是市直機關(guān)也會引人注目的，早晚會傳進賈部長的耳朵里的。韋旭也猶豫過，可他始終拿不定主意，到底主不主動告訴賈士貞。現(xiàn)在賈士貞問起這事了，他自然有幾分忌憚，而且心臟陡然間狂跳起來。

    “不，是他們主動借給我的?！表f旭說，“那天在省里，和省交通廳肖廳長在一塊吃飯，恰巧碰上市交通局長蘭克彪。一起喝酒時提到市委組織部車輛都比較差，他說他借一輛給我用。當時我以為他說的是酒話，誰知道回來后不幾天，他親自把車送來了?！?br/>
    “雷鋒，活雷鋒！”賈士貞坦然一笑，“不過，韋副部長，外面的傳言有些可不好聽，蘭克彪的錢沒地方花了？那應(yīng)該支持教育啊，不要說西部地區(qū)了，就是西臾的許多農(nóng)村學校也需要建設(shè)，孩子上不起學！需要錢哪！”

    “這是借，借！”韋旭拉長了臉，臉色難看極了，隨后怏怏不快地走了。

    韋旭一走，玲玲就說：“士貞，你變了，干嘛叫人家下不了臺？人家借車，與你有什么關(guān)系，什么雷鋒？”

    賈士貞笑笑，他不愿意把工作上遇到的不快帶到家庭，帶到夫妻之間，何況他和玲玲之間最近也發(fā)生了許多事，任憑妻子怎么嘮叨，賈士貞總是笑嘻嘻的，可他的心里總想著今天發(fā)生的事。

    第二天一上班，賈士貞直接去了常書記的辦公室，自然是商量給省委的檢查如何寫。

    剛一坐下，常書記就說：“賈部長，你覺得這個檢查應(yīng)該怎么寫？”

    賈士貞笑笑，說：“無論省公安廳如何認定事故，我認為應(yīng)該實事求是地反映真實情況?！?br/>
    “士貞，這個檢查你認為誰來寫最適合？”常友連看著賈士貞，卻沒有說下去。

    賈士貞微微一笑：“常書記您決定吧！”

    常友連沒有表態(tài)，只是慢吞吞地說：“士貞，你打個電話，讓韋旭來一下?！?br/>
    “現(xiàn)在？”賈士貞一愣，“到這里來？”

    常友連點點頭，指指辦公桌上的電話。

    賈士貞撥通了電話，說：“是韋副部長嗎？我是賈士貞，常書記讓你到他辦公室來一下，對，現(xiàn)在。”

    賈士貞放下電話，常友連笑笑說：“要人盡其才，好鋼要用在刀刃上?！背Ｓ堰B停了停，又說，“不過，士貞，你另外寫份材料，主要是寫胥光進他們幾個人發(fā)生車禍的經(jīng)過。和市交警大隊對車禍的兩點結(jié)論。這份材料由你設(shè)法交到錢部長的手里，記住，一定要親自交到錢部長的手里。”

    說話間，韋旭來了，進屋后，韋旭看看賈士貞，又看看常友連，常友連沒抬頭，說：“坐吧！”

    過了一會兒，常友連才抬起頭，說：“小韋呀，請你來，主要是商量一下末臾縣胥光進他們幾個人車禍的事。這起車禍影響很大，昨天省委領(lǐng)導把我們找去了，批評了我們。是啊，西臾現(xiàn)在正在關(guān)鍵時刻，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經(jīng)濟發(fā)展，美籍華人賈振興剛剛考察過投資環(huán)境，可在這時偏偏發(fā)生了這樣的事。但是，我們市委、市政府還是十分重視的，態(tài)度也是明確的，所以請你執(zhí)筆給省委寫一份檢查。態(tài)度要誠懇，認識要深刻。”

    韋旭像挨了電擊似的，僵在那里，過了一會兒，才說：“常書記，我……我恐怕不適合吧！我既不了解情況，也沒有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