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后,萬花谷一片花紅,鑼鼓咚鏘喜慶無比,東池宴旁滿滿鶯燕春花,來客停停當當,持杯共賞谷中美景,嘴中談論今日新人好事。
淡香幽發(fā)的閨房中,紀紫蓮無神地沿坐檀椅,低眉垂眼,朱粉不深勻,閑花淡淡香。她頭釵朱玉擁玫瑰,身有紅衣繡鳳凰,其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
背后派來打扮的丫鬟替她挽青絲,結(jié)雙環(huán),喬裝鬢邊百合,世人百甘一睹的柳腰身配上輕顰雙黛螺,百媚自生。
隱隱清淚映入銅鏡,深黃的鏡中漸漸浮現(xiàn)玉玄子最后不屑的警告:“貧道念在萬花谷百年以來救死扶傷無數(shù),僅因現(xiàn)任谷主目中無人所誤。如今納蘭以死,本尊不愿開殺,就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七日以后萬花谷必須交出單上藥草!”
外邊一聲高響打破了美人回憶,背后的丫鬟輕輕提醒道:“紀谷主,該出去拜堂了...”
紀紫蓮身子一軟,險些栽倒,她何嘗不知緊隨玉玄子其后的焚煜天暗中必定與老道有千絲萬縷的勾當??蛇@也是萬花谷最后的機會:
折風護藥而死,她又怎愿意讓他的努力白白浪費?不論焚煜天居心何在,事實上也只有兩谷結(jié)盟才有讓玉玄子以及罡治觀忌憚的資本。
雖然,所謂的結(jié)盟需要聯(lián)姻作為代價,但事到如今,還有哪條路能走?
絕代嬌人仿佛木偶般隔著紅幕任意聽從外邊人的施號,大堂中眾賓客呼聲越來越高,嘈雜的喝彩里焚煜天紅光滿面,下一刻他將奪得佳人。
然而正當?shù)谌菁磳⒙湎聲r,卻有一道疾光直接從二人之間橫飛而過,隨后嵌入壁中,隨即縷縷腐臭的煙熏如漣漪似的蔓延至臺前,竟將燭火也蓋滅了去。
“焚煜天,人老心未老啊,竟敢把主意打到萬花谷頭上!”
焚煜天尋聲找著來者,面色一黑,今日是他大喜之日,不但將萬花谷谷主這絕世美人納入房中,同時又是能掌控整個萬花谷的機會,自己還宴請了如此之多的貴客,一旦婚禮被破壞焚云谷無疑會顏面掃地。
“還望白施主能看在老夫的情面,今日就莫生事端?!弊姓酒鹨粋€金裟和尚,白落鳳聽他聲音識出那人是臥佛廟的星宇住持,此人也是德隆望尊之輩,世間聽聞過他的人都相信他已經(jīng)悟透佛道,再多幾年修為甚至說不定能夠達到凡間金尊的境界。
“我又不識得你這禿驢,我要如何給你顏面?!卑茁澍P絲毫沒有動容,裝出一副素不相識的模樣,“佛家人原來也講究吃人嘴軟了?”
“你敢對大師不敬!”坐席之中有人拍桌而起。
“今日是我和焚云谷聊聊私事的時候,外人不會參與進來,但是如果在座有人敢動一根手指頭幫焚煜天,哼哼!”白落鳳跨上殿門,皮笑肉不笑地直視星宇和尚,“四海盟定不留活口!”
所有人身子不自覺往座位上縮了縮,四海盟并不是江湖正統(tǒng)流派,甚至連常駐地所都沒有,說句不好聽的里面聚集的不過是獨行之人,可天下闊大卻無人敢侵犯四海盟里的任何人,因為他們之中隨意走出一人皆會名動四方,更何況傳聞之中四海盟內(nèi)并非各行其道,一人有難,四海相助
“哈哈,沒想到你這嗜酒酗色的家伙居然會跑來搶親,我們怎么不會來湊熱鬧?!彪S著一聲爽笑,白落鳳身后慢慢有人登上臺階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
“笑面書生”劉常易,“無常判筆”李向高,“墨林竹雨”蕭錫之。
會場之中無人不緊握扶手,這些人都曾是攪起一代風云人物,也都是存在于傳言故事中的豪杰。
就拿劉常易來說,傳聞他過去不過是落榜秀才子,為何落第不得而知,只是之后他憤然棄書立下毒誓一世不再考取功名,誰知他未過幾年,當他再次出現(xiàn)時是以“一扇封喉”的名號撼動江湖,他手中的那把紙扇幻化千萬,死于他手的對手死時都是被其紙扇割出萬道血痕,最后失勁被一扇劃破喉管而死。
還有那李向高,江湖皆說他獲馬良神筆,一筆一墨都可成真,作虎生虎,畫龍得龍,旁人不知有多羨慕。可最令人聞風散膽的卻也是他這只神筆,知曉他的人都聽過這樣的勸誡:對武之時,切勿染到筆上墨汁,否則即便身沾滴墨,墨也可化絲絞體,致人死地。
“嘿嘿,看這敢搶冰棺臉中意的人,真當我們死絕了么?”當所有人轉(zhuǎn)頭把目光聚集在門口時,忽然一陣沙啞聲在他們腦門后響起。
所有人警覺回頭,當在識出來者時,心眼一下提到喉嚨:“八臂狼蛛”唐無夜!
唐無夜是誰?或許之前那些人的事跡存于傳言之中,多少有些夸張,虛實難分,但唐無夜手中沾過的人血成百上千,其中更不乏貴族王侯之血。
只要行走江湖有些年頭的人都清楚唐無夜是因何事跡一鳴江湖:屠盡寧王及其妃子子嗣五十余人,無聲無響,直至第二日日上三竿內(nèi)院丫鬟心有奇怪,敲門無人,行至房中血染滿壁嚇得半瘋半傻,跌跌撞撞的跪爬出來。
寧王房中用熏臭的人血留下大字:“以祭亡母----唐無夜”
這么多年來朝廷重金派盡好手,可如今他依舊好好站在這里,而尋他的人最終都銷聲匿跡。八臂狼蛛也成了江湖中人封于唐無夜的諢號,意為“若有八臂,暗箭無影,毒勝惡蛛,殺人無形!”
四海盟居然收攬了這般無情殺客,所有人怎能不懼,剛才若不是他自愿發(fā)聲,誰知自己性命會成他生死簿上下一個冤魂。
“小丫頭還是不太懂事啊,怎么隨隨便便就把自個兒嫁給匹老馬呢?”弱不禁風的老態(tài)現(xiàn)于人群背后,放眼看去那人好像無力到爬著臺階很久才氣喘吁吁地上來——劍酒歌!
人生只求劍、酒、歌,對于這位所有人內(nèi)心除了震驚,更多的還是敬重。縱然被江湖公認修行甚深的星宇和尚對劍酒歌也不敢半分不敬。
他可是縱橫江湖六十載的人物,時至今日知道劍酒歌的人都清楚他的劍術(shù)已經(jīng)練到登峰造極的地步,對于他來說,就算是手中的一指也勝過世間千千萬萬的寶刀名劍。
“白落鳳這家伙不夠義氣,等會兒你要是被打的半死,我還是會救你的?!?br/>
“百面羅漢”戒空!為見人先聞聲,隨后屋頂轟然塌下一角,一只佛掌從半空緩緩降下,佛掌中側(cè)臥著個衣冠不整的醉和尚,戒空修得苦情佛一事被廣為流傳后褒貶不一,有人說他離經(jīng)叛道是佛教孽障,有人說他一代宗師,可戒空卻對此無所謂,依然我行我素。
焚煜天心中暗驚,他想不到盲劍背后居然有如此強大的勢力,雖然他之前聽聞些許風聲,說是殘墨和盲劍關系甚好,也料到今日白落鳳會有劫婚替納蘭折風出頭的可能。
只是焚煜天認為白落鳳最多捎上戒空前來鬧事,如果這樣他一點不懼,因為宴請前來的賓客都是強悍之輩,當他們的面砸自己的場子就是不給這些人面子,到時他們也不得不知難而退。
可四海盟居然也摻和進來,這群自傲之人怎么會畏懼那些所謂的名門教派,如今殺機一觸即發(fā),到時四海盟一定會把這里變成血海之地。
萬花谷大廳一片殘垣,卻一片死寂,無人敢有任何抱怨,焚煜天環(huán)視大廳之中這些平日名聲遠揚的貴客,竟然一個個低頭不言,又或者轉(zhuǎn)移視線到他處,焚煜天心里暗罵一群孬種!
其實所有人都清楚,之前出頭不過是看白落鳳孤單形影前來赴宴,誰不想趁機賣個情面,但現(xiàn)在四海盟不請之來,誰愿意做這只出頭鳥,這場鬧劇顏面上最終放不下的是焚煜天,錦上添花一本萬利,但雪中送炭可能血本無歸。
“不知墨冥劍主對于今天的事有何說法?”萬萬想不到最終開口責備的居然會是紀紫蓮,美人掀開頭蓋,麗眸之中透露著如同利劍一樣的冰冷。
白落鳳卻不理會,拿起鄰桌上的酒樽道:“焚煜天,這世上有兩件事我最看不慣,糟蹋好酒,唐突美人。”
沒入掛壁中的墨冥咻聲回到主人手中,杯中醇酒飲盡,持杯者不惱紀紫蓮的語氣里的嫌惡,自信而又堅定道:“若是連兄弟心頭人都護不住,我當真就是廢人?!?br/>
“找死!”焚煜天甚怒無比,他再也不顧及四海盟,聲未落人先至,袖中的手出其不意,如烈陽中的三足烏,瞬間焚化半臂衣布,直沖白落鳳的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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