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東舉著鋤頭刨土,他不敢太用力,生怕將壇子打破。
“小東,酒壇埋在土下一米五左右?!备呃习宓穆曇魪膹N房傳來,同時傳來的還有乒乒乓乓切案板的聲音。
“知道了!”
程東答應一聲,又繼續(xù)揮動鋤頭。
很快香味就從廚房傳來,同時程東挖的坑,也接近一米五了。
高老板抱著一個火鍋走來,邊走邊說道:“上湯菌鍋,省事,并且搭配這窖藏近三百年的巷里深最合適不過?!?br/>
“那是,那是,你們家的東西,你說怎么合適就怎么合適?!贝蘩项^急忙恭維道。
今晚這一出,他可是什么工都沒出,就等著白吃白喝,所以肯定要多說幾句好話。
“高叔,到了!”程東將鋤頭放在一邊,對高老板道。
“我看看。”
將菌鍋擺好,高老板來到程東的身邊。
高老板拿起鋤頭,又輕輕地蹭著坑邊的泥土,很快就露出酒壇的封你。
“也不用啟出來,就這么揭開封泥舀著喝就可以?!贝蘩项^的聲音傳來。
“你以為就你聰明??!”高老板不忘反駁一句。
程東笑而不語。
高老板踩著兩邊的坑泥雙腿撐開彎下了腰,一只手按住壇口的邊緣,一只手輕輕拍打封泥。
程東站在一旁屏住呼吸,這可是窖藏近三百年的精品啊,如今就要在自己的面前揭開神秘的面紗了!
崔老頭也踮起腳尖探著身子朝這邊看,一臉期待。
吧嗒!
封泥裂開,被高老板一塊一塊取下來堆在地上。
“這封泥已經有酒香了,用水融開,再做成封泥使用,可以起到更好的作用,而且還可以入藥呢!”高老板解釋道。
程東點頭:“據說老封泥在制作的時候,其中也加了很多東西呢!”
“小東你果然是博聞強識啊?!备呃习宓溃骸拔以缇吐犂洗尢徇^你,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你們倆說什么呢,還不快點!”崔老頭催促道。
“再催不讓你喝了!”高老板還口。
崔老頭只好安靜不說話。
或許是因為程東距離比較近的緣故,當封泥全部被揭掉后,他已經隱約可以隱約聞到一股酒香。
并且這酒香之中的確夾雜了絲絲花香。
“小東你去廚房將桌上的托盤拿來?!备呃习迕C然道。
程東明白,這壇酒對于自己和崔老頭這樣的外人來說,或許只是一壇比普通酒好點的佳釀,可是對于高老板來說,那是視之如生命的東西。
所以從挖出酒壇開始的每一步,高老板都顯得慎之又慎,而且心懷崇敬。
程東答應一聲急忙奔到廚房,見長條案桌上的確有一個托盤,只是上面蓋著紅布,所以不知道托盤里放的是什么。
程東雙手端著托盤回到院子里,見崔老頭也已經站到高老板的身邊,顯然,他也迫不及待了。
高老板恭敬地掀開紅布,只見里面是三個碗碟,天青色,質地考究,頗有點古物的樣子。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銀色的酒勺,專門用來在酒壇中舀酒。
看到這些東西,程東愕然,似乎每一件,都不普通啊。
不過在這近三百年的巷里深面前,再不普通的東西,也普通了。
“端好了!”高老板道。
“嗯?!?br/>
程東答應一聲,見高老板右手拿起酒勺,左手猛然掀開酒壇的上蓋,霎時間一股更加濃烈的酒香鋪面而來。
程東和崔老頭還沒來得及說話,高老板右手的酒勺已經探入壇中。
嘩!
一道銀光閃過,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銀河般璀璨。
一只酒盞里已經盛滿了酒。
緊接著是第二個和第三個酒盞。
等三個酒盞里面都已經盛滿了酒,高老板放下酒勺,對程東和崔老頭道:“請!”
“這么少?”崔老頭皺眉道。
一只酒盞里能夠盛開的酒不過一兩左右,的確不多,可想想這酒的來歷,一滴也是價值連城了!
高老板白了崔老頭一眼,道:“不喝拉倒?!?br/>
“喝!”崔老頭急忙端起一只酒盞捧在懷里,好像生怕高老板會收回去一樣。
程東笑道:“咱們邊吃邊喝吧!”
“好?!?br/>
三個人圍坐在八角亭上,程東說道:“這酒果然不是凡品,雖然還沒喝,但光是聞起來就覺得滿足了。”
“那要不你光聞聞吧,你那一盞,也我來喝?”崔老頭嬉皮笑臉地說道。
程東沒說話,右手稍微擋在身前,側著身子面對高老板。
崔老頭尷尬一笑,不再說話。
高老板笑道:“二位,試試吧?!?br/>
方才在前面的酒館里喝酒,崔老頭都是一盅干了,可此時,他也是慢慢品起來,神情頗為享受。
程東先端起酒盞看了看,又用右手一碰,喃喃道:“且不說這酒,高叔,您這酒盞,也不是一般的東西啊?!?br/>
“哦?”高老板道:“小東你又看出什么來了?”
“呵呵?!背號|笑道:“高叔您這是在考校我了?”
“只是請教而已?!?br/>
兩個人相視一笑,程東摸摸酒盞的底部,喃喃道:“胎薄?!?br/>
隨即又左右旋轉,并借著月光看酒盞上的紋路,說道:“釉色雖然醇厚,但又不顯得膩,反而很是滋潤,如同一塊天然形成的美玉?!?br/>
說罷程東又拿起一根竹筷,輕輕地敲擊酒盞的邊緣,閉目凝神細細地聽。
“怎么樣?”見程東停止了動作,高老板才問道。
“嗯,聲如鐘磬!”程東說道:“這東西雖小,但的確是汝窯的珍品?!?br/>
崔老頭本來是在品酒的,聽到程東這句話也是呆住,喃喃道:“小子你不是信口開河吧,這小小酒盞也是汝窯的東西?”
程東沒理會崔老頭,而是看著高老板,等他的答案。
“哈哈,小東啊,你真是慧眼如炬啊,不錯,這三個酒盞,的確是汝窯的東西?!备呃习宕笮Φ溃坪跤謱Τ號|高看一眼。
程東感慨道:“汝窯乃北宋名窯,興盛于北宋的晚期,因為靖康之亂,所以在短短的二十年內就衰敗了,傳世之作少之又少?!?br/>
“是啊,有記載的不過六十七件而已!”高老板喃喃道:“好東西,總是在歷史的長河中被漸漸遺棄?!?br/>
“媽呀,世上只有六十七件,可是老高你這里居然有三件,那不是發(fā)了?”崔老頭起哄道:“隨便賣一件,你的酒館就能改頭換面了!”
程東道:“加上高叔的這三件,該是七十件了!”
高老板擺擺手,對崔老頭說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之所以開著這個小酒館,不過是繼承祖業(yè),并且不想讓巷里深失傳。你說汝窯之前,可我也不是搞古玩的,對我來說,那不過是盛酒的器皿?!?br/>
“說的好?!背號|說道:“心中無物,才能智慧通達?!?br/>
“切。”崔老頭不屑道:“你們兩個傻子?!?br/>
程東和高老板相視一笑,沒有再說什么。
說了半天的汝窯,終于到品酒的環(huán)節(jié)。
程東先將酒盞放在面前嗅了嗅,品評道:“嗯,花香更加濃郁了,只是這究竟是什么花,我卻猜不出來?!?br/>
高老板笑而不語。
程東輕輕抿了一口,果然,這窖藏近三百年的精品不是蓋的。
方才喝的高老板自釀的巷里深,雖然入口也是醇香無比,絕對超過世上所有的名酒,可問題還真就是各種香型過于摻雜,喝多了就會覺得舌頭發(fā)澀,有些經受不住。
可這窖藏百年的珍品喝起來就沒有這種感覺,反而是各種香型恰到好處地混合,濃郁無比。
當然最讓程東無法理解的就是這股花香究竟是從哪里來的?并且又是什么花呢?
“不知道我這手指能不能鑒定這酒的來歷?”
想到這里,程東伸出右手的食指在酒盞中輕輕沾了一下。
“小子,喝酒還要試試手感?”崔老頭看在眼里,打擊程東道。
程東不以為意,笑著解釋道:“酒這個東西,從宏觀上說乃是水和酒精的混合,混合的程度和比例不同,才會出現不同品種的酒,并且混合的好壞直接關系到就的質量如何,我之所以伸手,不過是想試試其粘度如何,以此判斷一下其度數?!?br/>
“哼,故弄玄虛!”崔老頭扁嘴道。
程東說的自然都是托詞,不過這話說的是恰到好處,還真是讓人無法反駁。
高老板疑惑道:“小東,那你試的這酒度數如何?”
別說,程東用手一接觸這酒,還真是通曉了它的釀造時間以及原料,至于度數,自然不在話下。
“大約在六十三度左右?!背號|老實回答道。
崔老頭看著高老板,問道:“這小子說的對嗎?”
“對!”高老板笑著點頭。
“這有什么了不起,我不用摸就知道這酒的度數,不過小子,你能喝出來這花香是怎么來的嗎?”崔老頭繼續(xù)責難程東,好像非要讓他服軟才行。
不過高老板此時也來了興趣,言道:“是啊小東,這花香的來歷,不知道你能不能參透啊?”
程東慨然一笑,毫不在意。
要說之前,他的確疑惑于花香的來歷,因為這這香味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似乎世上沒有一種花有這類的香味。
可當他的手接觸到酒的時候,一切就都明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