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庭宮建立至今,包括宮主,一共有過五人。
宮主陸象山一副為老不尊的樣子,最正經的表情就是不正經,百年來除了偶爾顯露出他還算不那么一無是處外,眾人對他影響最深的就是爐火純青的坑蒙拐騙功夫。至于修為,因從未有人見他出手,不得而知,但有人看見過陸象山和院長掐架,具體情況不明,倒是時時傳出咒罵聲和碰撞聲,顯示著戰(zhàn)況似乎比較激烈。聯(lián)想到院長的道行,眾人心中也有些揣測——
好歹是一宮之主吧,應該有些修為。
閑庭宮歷來負責的只是傳授各種知識見聞,諸如法寶的等級,功法的種類,符箓的門別,有時候也講名山大川的來歷。
以往時候是一名異常好看的女教習講,所以聽課的基本都是些男學生,不過這半年來,學堂里的性別有了變化,女學生開始多了起來——因為原本的女教習換成了一個男教習,并且同樣異常好看。
男學生卻一如既往的多,倒不是有什么別的癖好,而是女學生多的地方,從來不會缺男學生。
只是讓人奇怪,那名女教習就如一夜之間蒸發(fā)了,再沒有人見過她。
這幾人算是閑庭宮里為眾人所知的,倘若是百年前便在有容國院的教習,可能還知道另一個人——“千里乘風”陳徙南。
陳徙南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四十歲開始修行,四十立道,同歲人境巔峰,四十二圣人境巔峰,四十五王境巔峰,隨后,六年修滿,以地境一階的修為離開了有容國院。這一去,宛若一顆石子投入江海,再沒了聲息。
有人說,陳徙南去邊關殺妖,已然陣亡。
也有人揣測,陳徙南在某處靈山閉關,修為大漲。
然而真實情況如何,無人知曉。
……
“哼!閑庭宮這么個破地方,考上甲榜也沒什么了不起的,何況其中還不知道參雜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币幻麑W生不屑的看了千亦的名字一眼,冷哼著說道。
旁邊有考生見狀揶揄:“其他宮也就罷了,但閑庭宮是出了名的寧缺毋濫,從往年經常甲榜空缺就可看出,雖然它‘缺’的也比較奇怪,可畢竟是從八千考生中選出的,兄臺,你莫不是嫉妒了?”
“我嫉妒?!我有什么好嫉妒的,一個私生子而已!”那考生脾氣暴躁,一激便怒,差點跳了起來,“你說閑庭宮寧缺毋濫!但閑庭宮試考了些什么?介紹一段山脈的形成和過往?認出某某法寶的種類及特性?還是講一下某門某派的來歷?且不說這些有何用處,即便有用,我有位熟記上萬典籍的朋友,七十年都耗在上面,現(xiàn)在連他都上不了甲榜,這個年齡不過二十的千亦,他憑什么上甲榜!
“而且,你恐怕不知,這學院的十一宮試,曾經有人全部拿到過甲榜,后來這人選擇了到閑庭宮修行,六年時間!整整六年時間!你知道如此天才人物后來的結局么?進去是人境,出來還是人境!一絲修為都沒有增加!這樣的學宮,誤人子弟,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眾人聞之嘩然,居然有這樣的歷史在,難怪閑庭宮人那么少。
就在眾人還待再說時,山谷中玉簡忽然一震,一道聲音從百川界深處傳來——
“放榜時間結束,現(xiàn)在請諸位按成績選學宮。
“一、每宮甲乙丙三榜者,有資格成為該宮學子,丁榜者有資格到此宮學習,未入榜者,無資格。
“二、甲乙丙三榜無名,丁榜有名者,不能成為有容國院學子。
“三、未能進入任何一宮者,視為淘汰,無法進入宮門,請于原處等待。
“四、請諸位慎重考慮,半個時辰內,做出選擇,有序入宮?!?br/>
話音剛落,十一道玉簡化作光雨消散。
同時,在十一道門中間,第十二道門,由虛入實,顯形在山谷中,門的正上方,赫然寫著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如海!
如海門與其余門沒什么區(qū)別,但不知為何,它立于眾門之間,就如微服私訪的君王一樣,即便是簡簡單單一站,也有吞吐山河,睥睨天下的威嚴。
眾考生驚訝,正要詢問時,已有眼尖的考生看到如海門上鐫刻的小字——
天宮如海,非人中龍鳳不得入!
拜神像考核,無上等之姿不得入!
十一宮試,無一門甲榜九門乙榜以上,不得入!
三個不得入,幾乎已將十萬考生全部拒之門外。
“居然還有這等學宮!”一名學生看完后驚嘆道,“如此苛刻的條件,恐怕是除了閑庭宮以外人最少的學宮吧?!?br/>
“今年甲榜一共三十二個,光是京都第一公子和那個私生子便占去了十一個,剩下二十一個,能有一半進去便不錯了。”
有人則是幸災樂禍,冷笑道:“六門甲榜又如何?可惜這青袍教習費盡心思,他兒子卻一個乙榜也沒有,最后還不是進不去?哈哈!”
……
眾人談笑間,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西天的焚云漸漸被浮起的夜色淹沒,東方的山巔,淺淺白光溢出。
忙碌緊張了一天,眾考生終于意興闌珊,開始選學宮。
其實對于大多數(shù)考上的學生來說,十一張玉簡只上了一榜或者兩榜,上三榜四榜的很少,至于如京都第一公子一般,十一榜都榜上有名的,更是鳳毛麟角,所以選擇大都很快。
再說,術業(yè)有專攻,能在有容國院專修一門,已是極大的幸事。而那些沒考上的學生,看著別人一個個排著隊往十二宮門里走,滿眼的羨慕和感傷。
一時間,山谷里,同時呈現(xiàn)出兩種截然相反的景象,排隊的學生喜氣洋洋,高聲談笑;看著排隊的學生的學生,暮氣沉沉,一片寂靜。
就如煙火與夜空,一個繁華,一個冷寂。
……
十二宮選擇的中,有十宮是相差不多,但如海宮和閑庭宮就顯得很清靜。
只是前者的清靜是驕傲的,后者的清靜是落寞的。
每當一名學子向如海宮走去時,總會吸引一大片羨慕嫉妒的目光,宛若繁星望著明月。而閑庭宮仿佛是被云朵遮住的星辰,黯淡得干脆一個人都沒有,似乎早已被遺忘。
就在這時,千亦在榕樹下醒來。
有些惺忪和困倦。
來有容國院考核之前,他便有些倦,像是戰(zhàn)斗了很久一樣,他以為是京都的酒與邊關不同,又一下喝得太多,宿醉的緣故,此時考完十一宮試,尤其是閑庭宮一試后,整個人更是疲憊很多。
所以閉目后,他很快進入了睡眠,而且睡得很香。
睜開眼時,正見西天最后一抹紅霞在婆娑樹影里熄滅,微涼的晚風輕輕吹過,拂著臉頰,千亦呼出一口濁氣,似乎精神恢復不少。扭頭看見眾考生又開始排隊,便仔細聽了片刻,得知已開始選學宮了。
望了望十二道宮門,千亦沒有任何猶豫,徑直往閑庭宮而去。
他當然不用多想,無論是那片濯心鏡,還是那場十七年的紅色過往,他都會選擇閑庭宮。
更況且在他離開的時候,那個微笑的少年說了,你來,管飽。
所以不為別的,就沖這四個字,他的目光也不會在別的宮門上多停留,包括天宮如海。
他來龍城谷不是為了修行,只是來看看這里的風景。
邊關的血色太濃,他想看京都的雨,京都的屋,京都的人,而閑庭宮,顯然是最妙的觀景臺。
山谷中,因為千亦的出現(xiàn),忽然變得安靜。
星光剛剛泛起的夜色里,微光下,眾人還保持著前一刻的表情,只是這表情中,有了驚訝和不可思議衍生而出。
不是因為千亦氣場太強,只是晚風中,這道衣袂飄飛的身影,竟是走向了閑庭門。
走的那樣堅定,也那樣自然,仿佛一個在外忙碌完歸家的人一樣,輕推月下門。
而更讓眾人驚詫的是,考上閑庭門的只有兩人,一個是雨尋煙,一個是千亦。
眼前之人,顯然不像雨尋煙,而有考生已然認出千亦腰間的刀——
他,便是千亦。
那個行于世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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