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陳家上工的人都已經(jīng)回來，灶間炊煙渺渺。

    長輩教訓(xùn)晚輩是常有的事情，大家并沒有當(dāng)回事，自顧自地忙著，誰也沒有料到她居然敢忤逆陳奶奶的意思。

    葉知知脊背挺得筆直，她雖然沒只跪天跪地跪父母的想法，但沒有犯錯卻要受到懲罰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服的，在她看來要跪的人應(yīng)該是陳建業(yè)才對，但顯然陳奶奶不是這樣想的。

    站在八仙桌旁邊的陳奶奶削瘦矮小，她身后的墻上掛著陳家老輩的黑白畫像，沒有神龕香燭，卻格外顯得肅穆，傍晚的堂屋沒有開燈，顯得有些錯暗，陳奶奶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風(fēng)干的眼皮往中間擠去，眼晴被擠成三角形，陰狠地看向葉知知。

    “反了天了！”陳奶奶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怒道?！拔疫€管不得你了啊，老大壓著她給我跪下！王八羔子你以為你出息了啊，竟然敢打我愛寶，你還知道你是誰不？讀了那些年的書，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大，給我按住她往死里打！”

    葉知知猛地回頭才發(fā)現(xiàn)陳志堅兩兄弟就站在堂屋門邊，陳志堅是個孝子，這毋庸置疑，早在葉知知不聽話時就已經(jīng)氣得額冒青筋，此時聽得陳奶奶的命令，剛從田地里回來手里還握著扁擔(dān)的陳志堅，揮著扁擔(dān)就撲了過來。

    手臂粗的扁擔(dān)夾著勁風(fēng)呼嘯而來，葉知知下意識地跳開才險險躲過一遭，扁擔(dān)上吊著的鐵勾甩過來還是砸了她一下。

    旁邊的陳二叔趕緊扯住了氣得臉紅脖子粗的陳志堅，把扁擔(dān)搶到一邊?！斑@是干什么，這是干什么！”

    “大哥，孩子不懂事你教就是了，你這樣打也不怕打壞了！二嬌你也是，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呢！還不趕緊給你爸你奶認個錯?！标惗逍挠杏嗉碌乜戳搜郾槐鈸?dān)砸的那個小坑，看了眼有些被嚇呆的葉知知，又看了眼站在陳奶奶旁邊幸災(zāi)樂禍的陳建業(yè)，皺緊了眉頭。

    “你瘋了！”趙秀菊也嚇了一大跳，自家男人力氣有多大她是知道的，萬一打中了那是要出人命的，她再不看中兩個女兒，可她們也是從她肚子里掉下來的肉，忙把氣著鼻孔喘著粗氣的陳志堅拉到一邊。

    沖到葉知知身邊，上手就狠狠地擰了一把，想推她跪到堂屋中間去，沒推動?！八姥绢^，你是要氣死我啊，還不趕緊跪下給你奶認錯，哎呀！你倒是說話呀！……”

    “犟！犟！老子打死你！”

    葉知知怔在原地沒有反應(yīng)，陳志堅氣得又要打人，趙秀菊顧不上女兒，忙回身攔住他，原本在廚房的楊滿春也被今天這陣仗驚到，這會反應(yīng)過來忙跑來勸葉知知，陳二叔則趕緊把扁擔(dān)收了起來。

    “這是在鬧什么！”堂屋里正一團亂，陳爺爺推開堂屋后門走了進來，板著臉掃過屋里的眾人，落到陳奶奶身上。

    聽完陳奶奶的講訴，陳爺爺看著站在堂屋中間愣神的葉知知，渾濁的眼睛里閃過猶疑，這個孫女兒可是大變樣了啊，往后他還能不能拿得住這孫女？

    眼看著這孫女馬上要去酒廠上班了，陳爺爺心里不是沒有顧慮的，招工表的事辦起來容易，他也是花了大人情的，不說陳支書那里，村里幾個老輩他可都去說了好話送了禮的，為的不就是二嬌出嫁前能多補貼家里，以后出息了多拉拔兩個弟弟。

    如今鬧成這樣，可不成！像從前那樣打，也不成！陳爺爺心里想著事，看葉知知的目光便有些幽深，陳奶奶還在一邊罵罵咧咧地講著她的罪狀。

    “行了，你少說兩句?！标悹敔敳荒蜔┑卮驍嗨?，點了根煙卷，看了眼葉知知后垂下眼皮，長嘆一口氣?！岸砂?，唉……”

    那重重地一嘆比打了她一下還難受，葉知知眉頭蹙起，陳爺爺和陳家其他人不一樣，他話不多很嚴肅，對等孫子孫女的態(tài)度都不怎么親熱，即便他同樣重男輕女，但從來沒有表現(xiàn)出來過，不同于偏心眼到極點的陳爺爺和趙秀菊，對于這個爺爺，葉知知還是很尊敬的。

    “二嬌啊，你大了也曉事了，我說什么你也聽不進去了。”陳爺爺深抽一口，微微掀起眼皮看了眼有些愧疚的葉知知?！拔覀兝狭耍隳桃补懿蛔∧懔?，可孩子啊，這是你奶奶啊，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不是讓你同我們頂嘴置氣的啊，你小時候冬日里發(fā)高燒要不是你奶抱著你送衛(wèi)生隊，你哪里有命在這里。”

    “孝順孝順，你知道啥叫孝順不，你不順著，哪里來的孝？我們老了，也不指望啥了，你說沒錯那就沒錯吧，管不了了啊！眼看著我們也是黃土埋脖子的人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走吧，自個去想想，你到底做得對不對吧，想得通……是我和你奶的福氣，想不通，就算了吧，唉！~~”

    陳爺爺這話說得格外心酸，葉知知心里也難受得慌，雖然明知道陳爺爺就是要這樣說，就是要她內(nèi)疚，可她也忍不住反思自己，或許她真的做得不對？再怎么樣，陳奶奶也是長輩，她是不是太過分了一些？

    堂屋里氣氛有些壓抑，大家心里都被說得有些不是滋味，陳志堅倒想上前揍葉知知一頓表忠心，卻被陳爺爺?shù)哪抗忉斣谠亍?br/>
    “老頭子，你這是說什么，老了老了一輩子，到頭來還要受孫女子的氣，這日子沒法過了啊。”陳奶奶突然一拍大腿哭起來，瞬間打破安靜，指著葉知知罵道?！澳氵@賠錢貨攪家精，早曉得有今天這一遭，當(dāng)初就應(yīng)該溺死你，吃我的穿我的還要打我金孫，你……”

    陳爺爺被陳奶奶的話氣了個倒仰，猛咳了兩聲狠狠地拍了桌子，才阻住陳奶奶的怒罵，再看葉知知臉上，愧疚的表情已經(jīng)變得平靜，心累地長嘆口氣，正要出言屋外傳來陳愛嬌和李強的聲音，他們回來了。

    “叔，嬸，爺爺奶奶都在哪，路上不好走，回來得有些晚了，我買了塊肉打了酒……?！崩顝娞嶂鴸|西走了進去，他的話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guān)，屋里的人都動起來，陳建業(yè)撲到他身邊要糖，楊滿春笑著接過酒肉去了廚房，剩下的人寒暄起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那些沉重的氣氛消失殆盡，變得溫情美滿。

    后腳進門的陳愛嬌察覺到了什么，悄悄把葉知知拉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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