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春日,春光融融。
這些日子歐陽舞極少出門,阿秀怕她悶,便笑勸道:“二小姐,外面春光明媚,奴婢昨日看了,花園里您喜愛的春蘭開的極好,可是要去瞧瞧?”
歐陽舞放下手中的史書,站起來伸伸懶腰,笑道:“出去走走也好,不然整日悶在房中,也怪沒意思的?!?br/>
這些日子也不知道歐陽盈在忙什么,竟然一次都沒有來找過她的麻煩,虧她還打起精神想給她個教訓呢。
春光明媚,卻依然有一絲料峭。阿秀取了淡粉色披肩給歐陽舞披上,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門。
府中占地極廣,歐陽舞居住的所在又極偏僻,所以主仆二人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也沒遇到外人,兩人走走停停說說笑笑倒也自在。
花園里古木蔥蘢、假山池渠以及亭臺樓閣,分布錯落有致,湖石堆疊成山,密而不迫。曲徑宛轉,甬道上彩石鋪面,華麗地讓人眼花繚亂。
歐陽舞正看的津津有味,卻不想在拐彎的當口,竟看到了最不想見到的人。
也是湊巧。
歐陽府的蘭花開的別樣好,在京城的貴族圈中極有名氣。
今日天色晴好,水光瀲滟,歐陽軒和歐陽袖兩兄妹正好宴請三五好友來花園賞花小聚賞花。不巧的是,歐陽舞走到碧落亭時,剛好就遇見了他們。
碧落亭呈梅花形,五瓣形須彌座,上層覆翡翠綠琉璃瓦,下層覆孔雀藍琉璃瓦。亭柱間圍成弧形的白石欄板上雕刻各種梅花紋圖案。
碧落亭內坐了四五位俊朗少年以及妙齡少女。他們圍桌而坐,言笑晏晏,神色極為暢快。
歐陽袖、歐陽盈赫然在列。期間,也不知道歐陽盈說了什么,余者皆朗聲大笑起來,而歐陽盈臉上更是流光溢彩,得意至極,此刻的她儼然便是全場焦點。
“咦,五妹?”正在歐陽舞轉身欲走之時,歐陽盈一聲嬌喝,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帶到她身上。
歐陽舞暗道一聲晦氣,心中卻也不畏懼,神色平淡地望向歐陽盈:“四姐叫住我,可是有事?”
歐陽舞沒有錯過歐陽盈望著她時眼底閃過的那道精芒,那是種機關算盡后的隱隱跳動的興奮。
歐陽舞頓時心生戒備,只是目光依舊清澈如水,平靜無波,看不出異樣的情緒。
歐陽盈快步朝歐陽舞走來,熱絡地挽住她的手臂,笑容滿面道:“四姐快來,我給你看個好東西,這鐲子是爹爹昨兒特意送我的呢?!边呎f邊褪下鐲子想要給歐陽舞看個仔細。
這是在炫耀呢?還是在炫耀呢?歐陽舞斜睨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推開她的手,淡聲道:“既然是爹爹送你的,你就好生收著吧,別打碎了?!?br/>
那是一只冰種陽綠的翡翠手鐲,色澤通透,雕工細致,一看就價值不菲。
“不嘛,就要給五妹妹看,好東西就要跟好姐妹分享的嘛。”歐陽盈不由分說便將手鐲朝歐陽舞懷中塞去。
歐陽舞直覺不好,心中警鈴大作。歐陽盈這般惺惺作態(tài),難道只是要在眾人面前表現(xiàn)姐妹情深?歐陽舞直覺事情沒這般簡單。
不等歐陽舞冷笑說出“既然好東西要跟好姐妹分享那這只鐲子就送我好了”,就見歐陽盈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笑意,那只鐲子竟垂直朝地下墜落!
“糟糕!”歐陽舞心中暗忖,剛才歐陽盈擋住了眾人的視線,沒人看清楚到底是誰擲的玉鐲,歐陽盈這是要嫁禍!
不等歐陽舞反應過來,歐陽盈已經尖聲大叫:“五妹妹!你做什么!你為什么要將爹爹送我的玉鐲子打碎了?!”
看著地上碎裂成五六段的玉鐲,歐陽舞面容沉靜如水,眼角卻帶著嘲諷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著在她面前表演的歐陽盈。
歐陽盈這一聲叫極為尖銳,瞬間將亭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歐陽袖更是提著裙子步步生蓮婀娜多姿地搖曳而來,她看著眼前的情景,微微蹙起青柳眉黛,大眼秋光瀲滟,帶著一絲責備地對歐陽舞道:“五妹妹,你怎么可以這樣做?這鐲子爹爹是因為四妹妹功課好特意賞的,你若是喜歡,姐姐這里還有一副,自然可以給你,可你怎么可以這樣做?”
不問因果緣由,直接便將罪名安在她身上?妹妹栽贓嫁禍,姐姐坐實罪名,這姐妹倆還真真是配合的天衣無縫呢。如此一來,旁人還有誰會信她的清白?
歐陽舞神色如常,只是眼眸中閃過一抹嘲諷的笑意,自淡聲為自己辯解道:“我碰都沒碰到那玉鐲,怎么會打碎它?三姐四姐,你們一慣都是這般誣賴人的么?”
只怕那玉鐲原先就算碎的,如此一來,既撇清了她自己,又要歐陽舞來替她背黑鍋,打的真是好算盤。
“誣賴?歐陽舞,我歐陽盈需要誣賴你嗎?!明明就是你打碎的,你竟然說我誣賴!那么多雙眼睛都看著呢!”歐陽盈大聲喝道。
歐陽袖水盈盈的眼眸閃過一抹責備,細致柳眉蹙的越發(fā)緊了,語氣中也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怒意,“五妹,你不承認也就算了,竟還倒打一耙說我們誣賴你?什么時候你竟然變成這個樣子?我對你真是失望透頂了?!?br/>
歐陽舞眼角彎彎,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對姐妹花在她面前唱雙簧,她倒是要瞧瞧,看她不順眼的人還有誰。
果然不出她所料,既歐陽袖和歐陽盈之后,又蹬蹬蹬跑來大哥歐陽軒,只見他一張俊美的面容陰沉晦暗,眸中閃過一絲警告意味,“五妹,還不給三妹和四妹道歉?!”道歉?道哪門子的歉?歐陽舞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望向歐陽軒,眼底似有一絲迷茫。
此刻,方才亭中的那幾位少年如今都已然過來,將歐陽舞團團圍住,眼底閃著興味的光芒。
“五妹!”見歐陽舞遲遲沒反應,反而嘲諷地望向自己,歐陽軒頓時面色陰霾,怒意橫生。這位五妹的存在,一直都是母親的心頭刺,歐陽軒兄弟姐們四人全都知道,所以平日里他們幾個對歐陽舞那是能欺負就欺負,能諷刺就諷刺,而歐陽舞在他們的陰影下是何等的膽小怯懦?就連正視他們的勇氣都沒有。所以歐陽軒二話不說,直接就要歐陽舞道歉。
但是現(xiàn)在站在他面前的歐陽舞,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直直望著自己,那眸中一閃而過的寒光竟令自己心中閃過一絲怯意,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
歐陽軒不信邪,更是惡狠狠地瞪回去,“歐陽舞,我叫你道歉!聽見沒有!”
若是以往的歐陽舞早跪了,但是現(xiàn)在的她,卻揚起那張美絕人寰的容顏,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淺淺笑意,細長的眼眸彎起弧度,眼底暈滿譏誚意味,云淡風輕地道了聲:“你叫我道歉就道歉?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你、你…;…;”這樣不按理出牌看起來那么有恃無恐的歐陽舞是歐陽軒兄妹幾個不曾見過的,一時間不止歐陽軒,就連歐陽袖和歐陽盈都有片刻的愣神。
就在此時,一道嘲笑的聲線打破了暫時的寂靜。
“耀陽在此恭喜王爺賀喜王爺了!這般頑劣粗鄙的女子不休,留著豈不丟人現(xiàn)眼?王爺果然就是王爺,英明神武,無人能及啊?!睂O耀陽,孫氏唯一的侄子,歐陽軒兄妹幾個的表弟,孫大將軍的獨子,此刻正笑瞇瞇地恭維那位在場地位最尊崇的男子。
王爺?休棄?歐陽舞心中一動,朝孫耀陽的方向望去,只見孫耀陽一張尖嘴猴腮的臉,一雙鳳眸桃花眼,搖著一把水墨圖折扇,然而給人的感覺不是風流,更多的是猥瑣。
人品低下,這是歐陽舞對孫耀陽的第一印象。既然孫耀陽人品低下,那么與他相交的人人品也好不到哪里去。
帶著這種認知,歐陽舞將視線落到那位王爺身上,看見他的第一眼,歐陽舞只覺得胸口驀然一抽,一抹莫名其妙的疼痛朝四肢百骸蔓延…;…;這是屬于這具身體的慣性反應,歐陽舞暗忖道。
淮安王。
沒想到竟然是他!
曾經的歐陽舞愛他愛到心破碎,搖尾乞憐只奢求一點點愛意,甚至,她的母親曾經為了她卑微的愛情失去性命,然而,淮安王卻偏偏在成親當日給了歐陽舞最致命的一擊!
幻想的夢境破碎,未成婚卻先遭棄,淪為千夫所指的下堂婦,曾經的歐陽舞絕望之下撞死當場!
但是現(xiàn)在,罪魁禍首淮安王,他卻毫發(fā)無傷地站在這里,被尊為貴賓迎進歐陽府,那么鄙夷蔑視地看著她。
一時間,歐陽舞原本看戲的心態(tài)陡然發(fā)生變化,她為以前的歐陽舞不值,為歐陽府的涼薄心寒,也對淮安王充滿了憤怒。
這個男人,他現(xiàn)在竟然還用嘲諷的目光蔑視她?憑什么?
她好想看看這張俊美無比的臉上出現(xiàn)悔不當初表情時,那是怎樣的精彩?好想讓他也嘗嘗眾叛親離被千夫所指的痛苦呢。
“奕哥哥,你可要為我做主??!”歐陽盈不由分說挽住淮安王修長的手臂,帶著哭腔,委屈萬分道,“剛才奕哥哥也看見了吧?明明就是五妹妹摔碎了鐲子,她竟還不承認!”
歐陽盈誰都不挽,偏偏挽住了淮安王,這各種意味好生復雜啊。看她那耀武揚威的得意表情,莫不是她以為自己心中還在意淮安王么?真真叫好笑。歐陽舞心中暗笑,眸光不經意地瞥向歐陽袖。
歐陽袖看著歐陽盈緊緊抱住淮安王的那只手臂,柳眉微蹙,眼底閃過一道不悅的光芒。
很好,姐妹倆喜歡同一個男人,這才精彩嘛!
歐陽舞似笑非笑地看著淮安王,戲謔地挑眉道:“淮安王,可是要給四姐作證?”
不怕你作證,怕的就是你不作證。歐陽舞不動聲色地挖了個陷阱等著淮安王跳,能看到淮安王出一次丑,她心中也好過了。
然而,淮安王卻強硬地推開歐陽盈的手,冷漠地掃了歐陽舞一眼便將視線挪開,似乎多看她一眼,便會感染惡疾一般。
淮安王果真是對自己厭惡至極呢。歐陽舞冷冷一笑,視線落到歐陽盈身上,嗤笑一聲,“四姐,你的目擊證人不太配合呢?!?br/>
“你――歐陽舞!賠我鐲子來!”歐陽盈當著眾人的面被淮安王拒絕,又被歐陽舞一語道破,心中惱怒非常,她又是嬌縱任性慣了的,哪里還顧得什么,頓時猶如猛獸般朝歐陽舞撲去!
“四妹!”
“四妹不可如此――”
歐陽軒假模假樣喝斥一聲,語氣卻不強烈。方才他被歐陽舞當面頂撞落了面子,現(xiàn)在眼看著歐陽舞要倒霉,他又何樂而不為?
歐陽袖虛拉一把,心中卻恨不得歐陽舞被抓破臉歐陽盈也跟著出一回丑才好,哪里又會真的去拉?
就在歐陽袖作勢拉住歐陽盈,而歐陽盈朝歐陽舞撲過去的瞬間,誰也沒有注意到,一顆花籽閃電般快速射向歐陽袖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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