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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想是棵小草,生于那荒郊野外;
他多想是只飛雁,沖破那滔滔云海。
哪怕是烈火焚燒,哪怕是雷鳴電閃,
也落個逍遙自在,也落個歡心爽快。
蹉跎了歲月,傷透了情懷,
為什么,為什么,偏有這樣的安排!”
我在寢室里歡快又深情的唱歌,還比劃了幾個惟妙惟肖的動作。“為什么?為什么?偏有這樣的安~排~~!”我一唱三嘆,象個苦情戲演員,唱的撕心裂肺,凄婉絕倫,還假裝拭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硬生生的,把壓在五行山下的孫猴子追求自由的夢想,唱出了封建時代幽居深閨的大小姐追求愛情的感覺。落下最后一個音符的時候,我迫不及待的捂著肚子,跟著寢室人哄笑起來。
我考上大學(xué)那年是98年,長江發(fā)了特大洪水,然而D縣安然無恙。母親邊看電視邊感慨:“人生不能追求太多,一場洪水就能毀滅一切,家財萬貫也被大水沖沒了!”我望了一眼母親,驚異于她竟也能說出如此開竅的話來,發(fā)現(xiàn)她正真誠的望著電視,想必真的是有感而發(fā)。突然間,我怦然心動,欣喜于母親覺悟的提高。也許,一直以來,我的內(nèi)心深處都對母親飽含期許,希望她摒棄粗俗,變的達觀,對自己豁達,對家人豁達。因為她不是別人,是我的母親,我想誰都會希望自己的母親是圣母瑪利亞吧!可是,伴隨著怦然心動的是我瞬間的警醒,我在心中冷哼一聲,只有看到別人遭災(zāi),你才能吸取教訓(xùn)嗎?你根本不是突發(fā)慈悲,只不過慶幸自己而已。沐春風(fēng)啊,你心中的道德水準(zhǔn)也太高了吧,不但對自己高要求,還用這么高的標(biāo)準(zhǔn)來衡量別人,你可知道這個世界本就良莠不齊,本就藏污納垢嗎?也許,這就是你的靈魂與這個世界相沖撞而致糾結(jié)的根源。生于市井之人,而無市井之心,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你終究不會見容于這個骯臟的世界,只會出淤泥而不染。挺住吧!祝你走運!
然而,我哪里會想這么多呢?這個世界在我的眼里一點都不骯臟,它是多么的美好。眼前,我就很快樂。當(dāng)蕭桃紅迷戀于《還珠格格》,邰金明日日夜夜唱周華健,洪美貴張口閉口邰正宵的時候,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拿回了那盒盜版磁帶《西游記》。其實,我已經(jīng)被她們感染了。我的床頭也貼了張小燕子和紫薇的彩畫;當(dāng)邰金明又在吹捧她的周華健的時候,我也隨口哼出了“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當(dāng)洪美貴深情吟唱“折一千對紙鶴,結(jié)一千個心結(jié),傳說中,心與心能相逢~”,我便與她對唱道:“一千零一夜,沒有一夜不流淚,流到心里面,化作不成雙的蝶!”
也許是因為我童心未泯,也許是因為貪圖大甩賣的便宜,我買回了那盒磁帶《西游記》,也為全寢室?guī)砹诵c。夜里,我穿著睡衣,站在我的凳子上,扶著我位于上鋪的床的欄桿,一邊收拾衣物和書本,一邊咿咿呀呀:“為什么?為什么?偏有這樣的安~排~~!”寢室人也學(xué)著磁帶里的唱腔:“為什么?為什么?偏有這樣的安~排~~!”寢室里夜夜笙歌,歡聲笑語,我也曾度過一段快樂的時光!
2
那是一個尋常的秋日的傍晚,我和曾巧巧如往常一樣走在寢室通往校門的甬道上。旁晚的時候出去逛逛街,看看耍耍湊熱鬧,是我們的習(xí)慣。
巧巧穿了鵝黃色的薄線衫,外罩一件大桔色的坎肩,襯著她那粉白的臉蛋,活潑可愛又青春盎然。我還是穿著我的運動服,只不過大紅色的換成了鵝黃色的,藏青色的料子褲,運動鞋。極度不自信的我,一方面又很自信,我穿成什么樣,與誰也不相干,我過我的生活,我得我的快樂!我額前的流海剪的參差不齊,腦后的短發(fā)扎了個兔尾巴,走起路來一抖一抖。X法學(xué)院歷來帥哥如風(fēng),美女如云。我和巧巧背著雙肩包,在人群中穿梭,一路笑語盈盈。
“巧巧,今年秋天女生們好像都流行穿小黑西裝啊!”我瞟了一眼過往的女生們,貌似都穿著或短或長的黑西裝,纖腰一束,既莊嚴(yán)又窈窕。
“你看,經(jīng)濟法系的系花哦!好漂亮!”巧巧提示我。
不遠處,經(jīng)濟法系的系花正提著開水壺,與我們對面走來。她竟然也穿著一身短款的小黑西裝,配上簡單的馬尾辮,更顯得頎長優(yōu)雅、樸素大方。我禁不住由衷贊嘆:“好漂亮!好漂亮!我愛上小黑西裝了!怎么辦?我們也出去淘一件吧!”
“有人一直盯著你看呢!你認(rèn)識嗎?”巧巧又提醒我。
正在為小黑西裝歡呼雀躍的我猛的一愣,抬眼一望,碰到一雙熟悉的眼睛。他正與我擦肩而過,一雙澄凈的眼眸正凝視著我,閃爍著極力掩飾卻自然流露的激動,是因為再次碰到我嗎?是啊,好久不見,我打了個激靈,下意識的跟他打招呼:“咦!杜關(guān)山!好久不見!”
聽見我的主動招呼,他嘴角勾起一個好看但矜持的微笑,眼眸中的激動卻越發(fā)明顯,像風(fēng)平浪靜的大海,在落日的余暉下波光粼粼。
“出去啊?”他輕輕的問我,語調(diào)沉穩(wěn),不失禮貌。
“嗯!”我嗯了一聲,微微把頭一點。
我們凝眸相望,卻突然間一時無語,都不知該再說些什么才好。
“再見!”我先說了,輕描淡寫,臉上掬滿天真又尷尬的笑容。因為我真的被他看的心里發(fā)毛,有點不知所措,對上次主動幫我拎行李的事情再次表示感謝吧,似乎又沒有必要,因為當(dāng)時已經(jīng)千恩萬謝過了呀!
聽我說再見,他貌似一愣,仿佛意猶未盡,但很快反應(yīng),也對我輕松吐出“再見”二字,禮貌依然。
再見!再見!剎那駐足,須臾別離,匆匆而過!
“他是誰???”巧巧欣喜又神秘的望著我。
“民商法大二的!”我隨口一答,“當(dāng)初報名的時候,是他幫我提箱子,送我到寢室的!”
“哦!”巧巧抿嘴一笑,調(diào)皮的說:“這個蠻帥的,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哦!”
“噢!巧巧,你到底在說什么???”我微微慍怒,盯著她,半喜半嗔,怪她又在玩笑我。
她果真半開玩笑半當(dāng)真的調(diào)侃道:“真的啊!我說真的啊!他真的很帥,比你給我看過的那些照片上的男生,什么茹沐,什么文韜,強多了!”
聽她一說起茹沐、文韜,我又回嗔轉(zhuǎn)喜,呵呵笑道:“唉!巧巧!你真的覺得剛才那個男生長的帥嗎?其實,你是沒有看到茹沐本人,我覺得我還是喜歡茹沐那種類型的!”我眨巴幾下眼,仿佛在回憶茹沐的樣子。
“算了吧!”巧巧竟然撇撇嘴,揶揄我道:“你那個審美觀,竟看中些小白臉!你眼光不行,聽我的吧!絕對沒錯!剛才那個,不但一表人才,而且氣質(zhì)穩(wěn)重,絕對是對女生很溫柔的那種!”
我翻了翻白眼,轉(zhuǎn)了轉(zhuǎn)腦筋,疑惑的看著她,笑道:“好吧!我妥協(xié)一下,就承認(rèn)他是另一種類型的帥哥吧!可是他是大二的,跟我們不同級,跟我們有代溝,交流起來會有障礙的,會沒有共同語言的!我,我一向不喜歡大哥哥型的!”
巧巧噗呲噗呲笑起來:“笑死我了!笑死我了!你真是太可愛了!人都說我幼稚,我看你比我還幼稚!大哥哥才好呢!大哥哥體貼,大哥哥溫馨??!”
我權(quán)當(dāng)她在講笑話,也跟著呵呵傻笑幾聲,卻見她眼珠子轱轆一轉(zhuǎn),又打趣起我來:“其實,剛才那個男生,看你的時候,那眼神,還真是情義不淺吶!”
我一下子又被她激的羞憤,說道:“沒有吧!我怎么不覺得!他是個樂于助人的好人!他可不會有什么別的想法!”
“我看的真真切切!哈哈哈哈!”巧巧故意拖長了聲音,在前面嘻嘻哈哈,我在后面追著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