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清晨,紀良飛從噩夢中驚醒后,坐在床上愣了許久。
不知為何,思緒很亂,他看了眼昨晚做到一半就做不下去了的那個手工藝品,思緒更亂了。
“兩個饅頭是吧?”
“嗯,對?!?br/>
“吃不起就別吃了,窮鬼一個?!?br/>
“奧,那我不要了。”
沒想到自己的小聲bb會被聽到,臃腫的婦人連忙奪過紀良飛準備收回去的一元錢,大聲嚷嚷著,哎哎哎,就把裝有饅頭的塑料袋塞進了紀良飛懷里。
紀良飛今天有些提不起勁,也懶得再計較,啃著饅頭,轉身走了。
來到班里,入目的第一眼,就是何紹興在跟幾個同學勾肩搭背,有說有笑,似乎關系很好。
或許是出于丑陋的嫉妒心理,紀良飛莫名有些討厭這個家伙。
因為何紹興似乎很懂怎么與人相處,平時又愛調皮搞怪,耍些小機靈,明明才剛來不久,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好像都挺喜歡他的,不止如此,他還能跟幾個高年級的混混玩的很好,經常會一起跑到廁所里去吞云吐霧。
反觀自己,真是一言難盡啊……
按照安排,今天輪到紀良飛他們小組執(zhí)勤,小組是根據各自座位安排的,一共五組,一組七人,多出的三個,每周負責收拾講臺。
紀良飛好死不死的,就跟何紹興在一組。
時間還早,紀良飛把昨天的作業(yè)整理好,疊放在桌子上后,就拿著掃帚先行去了執(zhí)勤區(qū)。
過了一會,組里的其他成員也紛紛揚揚到場了。
夏銘瞥了眼早先一步就位的紀良飛,數了數人數,開口問道:
“怎么才六個人?何紹興呢?”
“他剛才好像肚子不舒服,上廁所去了,我們幾個先掃吧。”
有人回到。
夏銘聽后,也懶得揭穿,組織大家開始動工,畢竟,她是組長。
雖然她本人當時明確說過不想當,但還是有四個人投票給了她,無奈之下,她也就接受了。
臨近上課,何紹興才扛著掃把,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勢姍姍來遲。
有幾人被他的搞怪姿勢給逗笑了,何紹興見狀,熟練的挑起一個話題,很快就把自己遲到這件事,給一筆帶過了。
那之后,何紹興也只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懶散模樣,偶有老師路過時,才會刻意揮動掃帚,引得幾個過路的老師都有些哭笑不得。
但紀良飛卻能很清楚的感受到,相比那些認真執(zhí)勤的學生,老師們似乎都更喜歡何紹興這種調皮搞怪的行為。
他有些不明白,難道耍些小聰明,僭越規(guī)則,投機取巧,才是對的么?
因為那樣會顯得獨樹一幟,與眾不同?
這樣的話,那為什么當初還要制定規(guī)則呢?
不久后,上課鈴聲響起,眼見今日的執(zhí)勤工作完成的差不多了,紀良飛正準備收工離開。
“同學,你去把垃圾倒一下吧?!?br/>
何紹興走到位于角落的紀良飛身邊,以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到。
紀良飛正準備答應。
“不行,他今天是最早來的,你才是遲到的那個,那桶垃圾,你倒?!?br/>
夏銘不容置疑的聲音從何紹興身后響起。
一瞬間,何紹興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紀良飛不打算摻合,雖然只是一桶垃圾,倒也就倒了,但既然是組長的命令,他自然會遵從。
“夏銘?怎么了么,還不走?”
周圍正準備離開的同學注意到了那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回頭問了句。
“沒事沒事,組長過來讓我倒下垃圾,你們快回去吧。”
何紹興隨即恢復了往日的笑容,答應著。
“哼?!?br/>
夏銘甩下一聲輕哼,走了。
何紹興看著夏銘離去的背影,舔了舔嘴角,眼神陰鷙。
“……”
每個班級,都有著形形色色的人物,圈子不同,角色各自。
依據各自所扮演的角色,他們在班級這個小社會里,所處的地位,同樣尊卑有別。
但不論如何,所有人的初衷,不過是想要獲得他人的認可與足夠的尊重罷了。
為了達到這些目的,有時候甚至會做出一些不太自然的幼稚舉動。
大部分人在青春時期,或多或少,都會留下一些,事后每每想起,就不由得想去死一死的拙劣事跡。
“……”
下午,天色暗沉,厚重的云層遮蔽天日,仿佛整個世界都沉淪在一股無形的壓抑中。
要下雨了。
紀良飛趴在桌子上,側身望著窗外的天空,悶熱粘稠的空氣宛若實質,讓人很不舒服。
最后一節(jié)課,是班會課,用來給班主任總結一周的班級變化,以便調整。
上課鈴聲悠悠傳來,學生們死氣沉沉的陸續(xù)歸位,等待著老師到來。
“同學們!怎么都這么無精打采的呀?青春就應該好好享受,來來,都打起精神來,上課!”
“起立!”
“老師好…”
青春男孩還是一如既往的充滿活力呢。
紀良飛這樣想到。
因為開學時間還不到一周,所以基本沒什么好總結的,青春男孩自顧自說了幾句后,到走廊接了個電話,便春意盎然的回班宣布道:
“我們班是個民主的班級,該說的老師剛才也都說過了,接下來班長還有些建議,就由她來說明吧,老師還有些事,意見定奪人人有份,來,掌聲!”
“唉唉!”
“啪啪啪啪??!”
在某聲不安的慘叫,與一片掌聲中,青春男孩瀟灑離去。
走出門外的青春男孩,不由得為自己這種,能夠充分培養(yǎng)學生自主性的教學方式而感到自豪。
老師走后,于雯雯在一片掌聲和哄鬧聲中,略顯不安的走上了課講臺,似乎還有些害羞。
隨著掌聲結束,于雯雯開始發(fā)表最近幾天總結出來一些提議,都是關于紀律方面的小瑕疵,比如吃味道濃重的早餐時,記得在走廊外吃完在進教室之類的。
都很順利的得到了大家的認可,這也讓于雯雯原本不安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些。
“最后,是關于班里兩個壞掉的風扇,現在天氣還很熱,希望大家可以每人募捐五元的班費,用來維修,如果有多的話,會存在生活委員那邊,留到下次的活動上?!?br/>
紀良飛聽完后覺得合情合理,雖然這是他五天的早餐錢,但比起這種折磨人的高溫,簡直太便宜了。
他原以為這個非常不錯的提議,會得到所有人一致的贊可,但世事往往難如人料。
就在于雯雯說完這個提議的下個瞬間,何紹興開口說話了。
“你自己熱又不代表所有人都熱,何況風扇壞了,負責維修應該是學校的事,憑什么要我們出錢?”
于雯雯被何紹興突然的反對發(fā)言,弄得有些慌亂,下意識的想去尋求老師的幫助。
可青春男孩卻早以隨風而去。
最后,于雯雯沉默了一會,辯解道:
“可,可是最近天氣實在太熱了,隔壁班都有幾個同學中暑了,所以我就想早點修好它們,這樣大家上課就不會那么難受了?!?br/>
“哈?最近很熱么?有人覺得很熱么?要是覺得熱的人,讓班長去給他扇風不就好了,哈哈哈…”
何紹興一臉無所謂的說到,他的幾個兄弟們聽后,也隨之開始起哄。
“對啊,覺得熱的人,就讓班長給他扇風好了,嘎嘎嘎!”
“這錢應該讓學校出,憑什么要我們出??!反正明年就換走了,修好了留給別人用,誰愛當這冤大頭就去當好了,反正老子不當?!?br/>
幾人的一番話,讓原本已經偏向于雯雯的重心,瞬間傾斜了。
并且,何紹興的話極富深意,五元錢當然不多,撐死了就是幾包零食的錢,又是以班費的形式上繳,大部分人只要回去跟家里人說一聲就好了,說不定還能趁機多拿些零用錢。
而現在,因為幾人剛才的話語,出錢的人會被綁上冤大頭的傻子形象,再加上個別人的意見不統(tǒng)一,最后,但凡有任何一個人不出這筆錢,就肯定會引起其他人內心的不平衡。
這種情況下,除非有一個人能夠站出來強硬拍板,否則意見就已經很難再統(tǒng)一起來了。
而那個有資格拍板的人,已經追逐著自己的青春瀟灑離去了。
于雯雯站在講臺上,咬了咬牙,欲言又止。
紀良飛在臺下看得有些惱火,這不是惡心人嘛。
對一個努力在為班級改善學習環(huán)境的笨蛋班長,你們也好意思說這話?
要不你來?先不說要登記每個人的繳費記錄,收了錢后,還得去找維修的渠道,就她一個小女生,為了避免被坑錢,估計還得多問幾家,最后再依據價錢,安排具體時間,各自麻煩之余,還要兼顧學習。
相比之下,你們幾個卻連那區(qū)區(qū)五元錢都不愿意出?
紀良飛倒是想出聲支持于雯雯的提議,但礙于他在班上的形象與地位,如果由他來說的話,大概只會適得其反。
于雯雯見班級里的同學,幾乎都被何紹興幾人剛才的話給動搖了,不由得愈發(fā)焦急起來。
夏銘眼神厭惡的瞥了眼何紹興,她知道何紹興這么做的真正意圖所在,八成是想借此引起于雯雯的注意吧,先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糖這種套路,她還是知道的。
現在完全掌控著局勢的何紹興,會先讓于雯雯處于一種很無助的狀態(tài),自己再慢慢施以援手,最后嘛,自然就會水到渠成了。
這種內心陰濕的人真是惡心死了,簡直比紀良飛和蛞蝓都要惡心。
夏銘這么想著,正當她準備由自己起身拍板時,身旁的一道身影卻早她一步,站了起來。
“我也覺得他們幾個說得對,憑什么我要出錢給你們這幫家伙修風扇吶,反正風扇壞了,熱的人又不止我一個,呵呵,倒不如說,它壞了我還更開心,雖然五塊錢不多,但也是錢啊,我怎么花不行?人不都是自私的嘛,我想你們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紀良飛說著,左右環(huán)視了一圈,隨即補充到。
“不過,既然我還要在這個班里待三年,要是大部分都人都愿意出的話,我當然也是會給的,畢竟才五塊嘛,就當是施舍給乞丐好了。”
紀良飛這一番話的行里字里,都透露著一股濃濃的自私感,讓人厭惡。
“……”
“我…我同意?!?br/>
“我也同意…”
“我也……”
最后,在一眾人等的呼喊聲中,于雯雯進行了舉手表決的方式,結果,全班38人,37票通過,只有紀良飛一人沒舉手。
大局已定。
呵呵。
看著這樣的結果,紀良飛頹然的坐到了椅子上,在說剛才那些話時,他一直微低著頭,完全不敢往于雯雯那邊看一眼。
這樣一來。
他在這個班級里唯一的容身之處,也就隨之消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