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肝區(qū)外圍的一間包子鋪里，看著蒸籠的一屜又一屜包子……

    不知道為何，姜病樹覺得沒什么食欲。

    就在不久前，他和柳冰收到了vc震驚社的一手消息。

    這個總是喜愛用夸張震驚體格式標(biāo)題黨的媒體，確實很會賺流量。

    而這一次，新聞標(biāo)題的確很吸引人。

    “震驚，某男子竟然從太平間醒來！原因竟然是它！”

    看著標(biāo)題很有噱頭，點進(jìn)去就是標(biāo)準(zhǔn)的新聞腔調(diào)，一本正經(jīng)的講述了一件事——

    原來某男子竟然從太平間醒來，是因為這個男子沒有死……

    屬實是玩轉(zhuǎn)了廢話文學(xué)。

    這就有點像早些年的走進(jìn)玄學(xué)節(jié)目。

    到如今，很多人不以為然。點進(jìn)去看了之后，覺得索然無味。

    更多人看都懶得看。

    反套路久了，反套路也就成了套路。

    但這則新聞，還是引起了一些人關(guān)注的，比如柳冰，姜病樹。

    看著那個脖子上纏繞住繃帶的男人，柳冰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他怎么能活過來了？這就是你要等等的原因吧？說說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這個從太平間活過來的人，被判斷為沒死而被誤報為死亡的人——

    正是昨天他們調(diào)查的那起案件里的死者。

    姜病樹看著被咬了一口，殘缺的包子，毫無食欲，決定點兩根油條算了。

    “老板，來兩根油條，一杯豆?jié){?！?br/>
    “好咧！”

    包子鋪也不是只賣包子，這種便宜的小吃，很受肝區(qū)年輕人的喜歡。

    比如一些年紀(jì)輕輕工資就達(dá)到了3200一個月的人，每天中午都提著開水壺來買牛肉包吃。

    姜病樹回頭，小聲說道：

    “就這次案件里的人，他身份很普通，外來打工者，不過勉強(qiáng)算混開了，弄了個小組長當(dāng)。”

    “這種人死了，會引起官方重視么？”

    柳冰回答：

    “不太會，一般會細(xì)分到當(dāng)?shù)氐牟”O(jiān)組分部，不過病城的案子太多了，很多都是走走過程，立個檔案，偵破日期就無所謂了。”

    “這也沒辦法，實在是案件太多了?！?br/>
    隨即她皺起眉頭：

    “你問這個干什么？”

    姜病樹說道：

    “我只是在想，如果病監(jiān)組足夠重視，我們或許可以當(dāng)個甩手掌柜，不要管這件事，但看來……問題很大?！?br/>
    “再賣關(guān)子的話，你的問題就很大了。”

    柳冰捏拳，奶油包一樣的拳頭晃了晃。

    “別急嘛姐，因為之前我也沒有百分百確定，所以才在等。”

    后天地鐵就會出現(xiàn)一個病域，本來以為斬鬼的任務(wù)會很簡單，但這次看來，還另有隱情。

    這讓柳冰不能不急。

    姜病樹說道：

    “病紀(jì)元以后，很多病其實銷聲匿跡了，但這只是表面上，確切來說，這些病不是銷聲匿跡了，而是進(jìn)化了?！?br/>
    “這種病，如果我沒猜錯，應(yīng)該是腐犬癥?！?br/>
    “腐犬癥？”柳冰沒有聽過這種病。

    這也正常，很多病孵所的致病師，都只是限于知道，因為太罕見了。

    小時候姜病樹聽到老和尚講起這些病，都是當(dāng)怪談聽的。

    直到前天，他入職之后，開始明白了一些事情。

    也許所有的怪談，靈異事件，背后都是病魔參與。

    “嗯，這是狂犬病的一種變種?！?br/>
    柳冰其實已經(jīng)聯(lián)想到了狂犬病，因為病人畏光，而且咬人。

    但有類似兩個癥狀的病，在病紀(jì)元后很多，她也不敢下結(jié)論。

    姜病樹繼續(xù)說道：

    “我之所以詢問那位女士，她先生身上有沒有什么傷口，是為了確定，他先生是不是被人咬過?！?br/>
    “人死之后，會先從內(nèi)部開始腐爛，大腦其實在缺氧幾分鐘后就會開始液化了，簡單來說，腦子會先變成水?！?br/>
    “所以在那位女士與他先生接吻的時候……她聞到了腐臭味兒?！?br/>
    “就像包子，放在外面暴曬，表皮不會先霉變，但里面的餡兒，絕對會先爛掉?！?br/>
    柳冰這下真的想打人了，她小口吃著包子呢，忽然有嘔吐的沖動。

    姜病樹非常善解人意：

    “老板！再來兩根油條！”

    “好咧！”

    柳冰深呼吸一口氣，殺氣騰騰的說道：

    “繼續(xù)說。”

    “好咧！”姜病樹學(xué)起了包子鋪老板，繼續(xù)說道：

    “總之，那位女士的先生其實已經(jīng)死過一次?！?br/>
    雖然結(jié)論指向是對方已經(jīng)死去。

    但聽到姜病樹將這個事情說出來的時候……

    柳冰還是驚到了。

    “兇手是個死人？”

    姜病樹點點頭：

    “是的，你注意那位女士說的話，她說那天她先生回來的晚。比加班還晚?！?br/>
    “這本身就很異常，說明他可能遭遇了一些事情?！?br/>
    “而他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遇害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jīng)是一個死人?！?br/>
    姜病樹聲音很小，說完后，將油條蘸了蘸豆?jié){。

    如果是往常，柳冰會覺得豆?jié){是豆?jié){，油條是油條，分開吃才是對的，這種蘸著吃就是邪教吃法。

    不過現(xiàn)在的她，沒心思管這些。

    “死人怎么可能跟活人一個……？”

    “病魔能力，可不講科學(xué)?！苯漕A(yù)判了柳冰的問題。

    這個世界很荒誕病態(tài)。

    這一點，棋職為兵的柳冰深有體會。

    但姜病樹在一次病域探索后，顯然對這個世界的接受能力更強(qiáng)。

    或許是小時候，老和尚講過太多離奇的故事。

    “可死而復(fù)生這種事情……真的太離奇了。”柳冰還是無法接受。

    姜病樹糾正道：

    “他并沒有復(fù)活，注意我說的，那個時候的他，已經(jīng)死了?！?br/>
    “他只是還保留著自己的記憶，但腐犬癥會漸漸吞噬他，讓他的行為越來越像一條地獄獵犬。”

    “他會畏光，畏水，對血肉有很強(qiáng)的吞噬欲望，漸漸變得殘暴，慢慢被腐犬的本能吞噬?！?br/>
    “就像是……喪尸！”

    柳冰一愣，姜病樹繼續(xù)說道：

    “所以很可能，這次案件的兇手，其實也是一個受害者。”

    柳冰琢磨出來了：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兇手，或者說，他不是源頭？他也是被人咬了，才變成的腐犬？”

    姜病樹點頭，凝重的說道：

    “是這樣的，那位女士沒有騙我們，他先生的確沒有孵化病魔?！?br/>
    “在這之前，不曉得有多少人被咬過?！?br/>
    “而你也說了，肝區(qū)的病監(jiān)組，似乎不怎么在意這類事情?！?br/>
    “就好比這條新聞，出來后點擊率才不過百，也沒什么人評論?！?br/>
    “這個世界的病態(tài)現(xiàn)象太多了，人們逐漸麻木，見慣不怪。”

    “也因此，腐犬病有了擴(kuò)散的時間?！?br/>
    說了太多，姜病樹喝了一口豆?jié){后，才繼續(xù)道：

    “冰冰姐，設(shè)想一下……”

    “肝區(qū)與腎區(qū)胃區(qū)相鄰，這三個區(qū)域的人口密度都很高?！?br/>
    “如果腐犬病擴(kuò)散開來，會引發(fā)什么樣的災(zāi)難？”

    柳冰順著這個方向思考，登時瞳孔一縮。

    這可不是小事情。

    目前來看，這病可以把死人短暫的“復(fù)活”。

    但最后，死人會漸漸變成腐犬，人性逐漸喪失。

    這個病是很恐怖的。

    如果真的是腐犬，其實很好對付。把它們看做活死人，喪尸就行。

    可問題在于被咬的人，并不是立馬變成腐犬。

    它會讓人看起來很正常，至少會正常一陣子。

    正常到就連同床共枕的枕邊人，也無法立即察覺。

    姜病樹舉了個例子：

    “再設(shè)想一下，冰冰姐，假如馬哥變成了喪尸，要咬你……”

    “你肯定當(dāng)場就能瞬間捏爆他的小光頭?！?br/>
    “可假如馬哥變成了喪尸，卻看起來跟平常沒有兩樣呢？”

    “他甚至還能跟你對話交流，故意跟你套近乎?！?br/>
    “只是忽然間，他在你不經(jīng)意時，理智喪失，咬你一口……”

    “恐怕你也很難防備吧？”

    此時此刻，身在肺區(qū)正在和老頭們下棋的馬涼，忽然哆嗦了一下，打了個噴嚏。

    這個例子讓柳冰充分意識到了危險性：

    “你確定是這種病嗎？有把握么？”

    姜病樹點點頭：

    “畏光的病很多，咬人的病很多。畏光加咬人，就縮小了很大范圍，而畏光加咬人，并且詐尸的病……”

    “那就只有一種了。狂犬病的病紀(jì)元變種形態(tài)——腐犬癥。”

    柳冰也不是完全不思考，作為兵，她也獨(dú)立解決過一些病域。

    “如果真如你所說，那么目前我們接觸到的，都不是真正的鬼。而且……那個鬼還很難被找到？”

    姜病樹嘆口氣：

    “是的，很遺憾，我們介入這次事件的時間點，有些晚?！?br/>
    “而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br/>
    “腐犬甲感染了腐犬乙，腐犬乙感染了腐犬丙，丙又感染了丁……”

    “可這不是多米諾骨牌啊……這是擴(kuò)散。腐犬甲感染了腐犬乙，但之后腐犬甲也有可能繼續(xù)感染更多的人……”

    “就像細(xì)菌分裂，一個分成兩個?！?br/>
    “我們根本不知道，腐犬病到底分裂擴(kuò)散了多少次?！?br/>
    “而病監(jiān)組那邊，你也說了，病城這居高不下的死亡率，讓他們對很多案子根本不在意?！?br/>
    “或者也不是不在意，實在是人手不夠?！?br/>
    “除非有心區(qū)，甚至腦區(qū)的人被感染了，或者說規(guī)模鬧大，所有人都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的時候，他們才會注意吧？”

    這是一個很悲哀的事情，但從小生活在肺區(qū)的姜病樹很明白。

    死在肺區(qū)的“肺物”，大抵無人問津。

    很多人死了，尸體發(fā)臭了，都未必能夠引起人注意。

    一些案件報案了，等到真正受理的時候，現(xiàn)場痕跡都沒了。

    姜病樹其實很擔(dān)心一件事。

    腐犬癥甚至連病孵所的資料都很少提及，只說是一種極具危險的擴(kuò)散性病種。

    可老和尚當(dāng)初講的那個故事里，腐犬癥的病魔擁有者……

    可以操控被他咬過的人。

    “正常來說，腐犬癥的患者咬人后，可以把別人變成腐犬。但之后就沒有聯(lián)系了?！?br/>
    “但如果腐犬癥患者，孵化了病魔的話，他不僅可以把別人變成腐犬……甚至還能操控那些被它轉(zhuǎn)化的腐犬?！?br/>
    “就像是吸血鬼的始祖，控制著那些被它血擁過的人?！?br/>
    同樣的病，病魔其實能力可能不同。

    有人得了心臟病，病魔可以偷聽心聲。

    而同樣是心臟病，也有人的病魔能力，卻是操控他人心跳。

    所以姜病樹這番話，其實只是猜測。

    他也不知道腐犬病的病魔是什么能力。

    他只是按照老和尚的那個故事為模板，進(jìn)行假設(shè)。

    這頓包子油條吃的不怎么開心，柳冰忽然意識到——

    這次的事件，很可能不是什么老人帶新人的低級任務(wù)。

    而是一個值得由“士”正式下達(dá)任務(wù)，并且出動和“車”和“炮”的大事件。

    如果處理不當(dāng)，恐怕真的會引發(fā)一波“生化危機(jī)腐犬版”。

    假如那個病魔擁有者，是要策劃什么大行動的話……

    那他的危險程度，恐怕不亞于主帥夢境里的地鐵病域。

    “我必須得向馬匯報?！绷嗔俗炖锏挠蜅l，掏出了手機(jī)。

    姜病樹點點頭，沒有說話。

    地鐵事件迫在眉睫，后天就會有一個人死在地鐵，并且成為病因。

    如果不能及時制止，待其病域擴(kuò)散，地鐵里死的人一多……

    恐怕整個肺區(qū)都會變得非常危險，說不定幾十年后，肺區(qū)就成為禁區(qū)了。

    而偏偏在這個關(guān)鍵時刻——

    他和柳冰又遭遇了另一個重大案件。一個影響力絲毫不弱于地鐵案件的事件。

    無論哪一個，都是可能引發(fā)大量死亡的病城災(zāi)難。

    “我這是覺醒死神小學(xué)生的天賦么？還得是加強(qiáng)版pro型，死神成年人？”

    作為一個才剛加入了神秘英雄組織的萌新，姜病樹此刻有點恐慌。

    沒有接觸到某個世界的時候，這個世界似乎一切歲月靜好。

    而一旦真正踏入某個領(lǐng)域，也許就會發(fā)現(xiàn)……

    人類能夠存活至今，是由無數(shù)個偶然疊在一起所致。是無數(shù)人默默拯救世界，才讓世界延續(xù)至今。

    柳冰走出了包子鋪。

    在一個沒人的地方，她一臉凝重的表情，向著組織里匯報。

    而姜病樹看著碗里的豆?jié){，若有所思。

    “要怎么做，才能殺死頭狼呢？”

    他的思緒回到了小時候，那個平靜的夏夜里。

    老和尚坐在草席上，搖著蒲扇趕著蚊子，給他講睡前故事。

    那種聽了絕對睡不著的故事。

    當(dāng)時的姜病樹還是個孩子，但老和尚可不管那些，怎么嚇人怎么來。

    在那個故事里，老和尚管病魔擁有者，稱之為“頭狼”。

    而那些被它感染的狼群，都是“頭狼”的奴隸。

    故事里的災(zāi)難，只要?dú)⑺馈邦^狼”，就能夠讓所有狼群都一并死去。

    就好像吸血鬼始祖被殺死，那些血二代，血三代，也都會跟著死去。

    但要?dú)⑺滥繕?biāo)，得先找到目標(biāo)。

    “地鐵病域就要到來，要怎么才能在一天時間，找到頭狼呢？”

    就在姜病樹困惑的時候，“姜小聲”忽然開口了。

    【我知道辦法，但可能會有點風(fēng)險，你愿意相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