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黑了，前面的路被一塊巨大的石頭擋住。三個人從石邊繞過去，眼前又是一片凄慘恐怖的景象。

    五個青年男子的尸體躺在樹蔭下，有的半截被雪埋著，有的渾身落滿了雪。看樣子死了不會太久。

    谷南對兩人道，“你們在這兒等著，我過去看看?！?br/>
    張樂壯著膽子道，“我跟你去。”

    呂枝兒緊緊拉著谷南的衣袖，聲音顫抖道，“我要跟你們在一起?！?br/>
    三個人走到尸體近前，呂枝兒扭過頭去，不敢看。

    張樂對谷南道，“這些人是被人用槍打死的。你看，他們都是被打中胸口，一下子就死了?！?br/>
    谷南點點頭，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那里坐著一個姑娘，整個腰部以下都被埋在雪里。她的胸骨中間插著一把帶著刺刀的步槍。旁邊，一個穿著黑色衣服，帶著黑面罩的人和一個渾身血跡的青年男子僵死在那兒，他們大概是互相掐著對方的喉嚨一同死去。

    谷南迅速看了看四周，樹林中依舊死一般寂靜，除了他們，再沒有其他活物。

    三個人又來到姑娘面前，顯然，黑衣人就是殺死這幫人的兇手，他的槍沒有子彈了，所以才會用刺刀刺死這名姑娘。

    谷南掀開黑衣人的面罩，面罩下是一張猙獰的面孔，兩只眼睛突鼓著，舌頭伸的老長。

    “該死的！”谷南罵了一聲，放下面罩。

    他在黑衣人身上搜了搜，翻出兩把帶鞘的尖刀，谷南遞給張樂一把，張樂接過來。在森林中行走，刀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你冷不冷？”谷南問張樂，“用不用把他的衣服扒下來給你穿？”

    張樂連忙搖頭，“不用，不用，我現在一點都不冷。”

    谷南笑了笑，“冷不冷你自己心里有數，你愛硬撐就撐著吧?！?br/>
    呂枝兒朝那個姑娘拜了拜，從旁邊撿起一件凍得**的衣服，小心地蓋住那個姑娘的尸體。

    三人默默離開這里，在遠處的一塊大石頭后面停下來。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黑暗籠罩一切。只有微風在樹梢上飄動，吹著小雪花飄著。

    “今晚咱們就在這歇息吧?！惫饶系?，他見呂枝兒一副心驚膽戰(zhàn)的模樣，溫聲道，“嚇壞了吧？”

    呂枝兒聲音吵啞道，“谷大哥，你不怕嗎？”

    張樂拍了拍腰間的尖刀，說道，“怕什么，都是娘生爹養(yǎng)的，誰怕誰。”

    谷南笑道，“說的好，這話說的硬氣?！?br/>
    難得谷南夸獎自己，張樂不由得意起來，他拍拍呂枝兒肩頭，“關鍵看你怎么想，越害怕越完蛋，想當年——”

    呂枝兒往谷南身旁躲了躲，說道，“把你的大胖手拿開，你想拍死我呀?！?br/>
    谷南瞪了張樂一眼，“說你胖你還喘上啦。想當年——想當年連三歲小孩都能把你打哭了?！?br/>
    張樂急頭白臉道，“你瞎說。”

    呂枝兒臉上露出笑容，“谷大哥可沒瞎說，我就見過你跟村里的小孩打起來，叫小孩們攆的滿街亂跑?！?br/>
    張樂氣鼓鼓道，“你倆真夠討厭的，老是那壺不開提那壺?！?br/>
    谷南笑道，“別生氣了，去弄點樹枝，咱們生點火暖和暖和。”

    張樂在一棵枯樹上弄了一大堆樹枝回來。谷南拾了些枯葉蓋在上面，然后用打火機把它點著。從灰色的煙下面冒出紅色的小火，枯枝迅速燃燒起來。

    篝火散發(fā)著干燥的熱氣，一會兒，三人覺得舒服起來。谷南看著呂枝兒，說道，“感覺好點了？”

    呂枝兒輕輕嗯了聲，“好多了?！苯又?，她又重復了一句：“也不太害怕了?！惫饶贤鸲阎屑恿诵渲Γ烁髯钥s成一團，用手環(huán)抱著雙膝，把臉藏在雙膝中間，貪婪地享受難得的溫暖和安寧。

    由于困倦，張樂和呂枝兒很快便睡著了。睡夢中，兩人的身體不停微微地顫抖。

    谷南警覺地聽著周圍的動靜，隔一會兒，他便往火堆里加些樹枝。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終于堅持不住，朦朦朧朧睡著了。

    夢里，他來到一個屋子，屋里點了一根蠟燭，他走到一張木桌旁坐下，桌子上放著一面鏡子，他看看鏡中的自己，那是一張非常英俊的臉，雖然燭光并不明亮，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清徹。

    谷南拿起一柄小鑷子，開始小心翼翼撥自己的胡子，正當他拔得起勁的時候，忽然傳來了一陣輕輕的拍門聲。

    他轉身向門口望了一眼，說道：“就在今晚嗎？”

    門外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嗯，再不去就來不及了?！?br/>
    谷南顯然對那個聲音很熟悉，他皺了皺眉：“你先進來吧。”

    門開了，一個人影閃了進來，谷南剛想看清楚他是誰。

    一陣寒風把他吹醒，原來樹枝就快燒完了。他往火堆里又加了些樹枝，這次卻再也睡不著。

    第二天醒來，三個人都感覺餓得難受。這鬼地方，除了天上偶爾飛過幾只烏鴉，竟然再沒有其它的活物。

    張樂吃了把雪，覺得更加餓了，他不停嘟囔著，兩眼四處搜尋，希望能找點吃的東西。

    呂枝兒猶豫了一下，說道，“那個姑娘，她旁邊的雪里好像有個包，可是那是死人的東西，咱們……”

    昨天，她把那姑娘的尸體蓋住的時候，便發(fā)覺旁邊的雪里有一個帆布包。

    “你怎么不早說，什么死人不死人的，再餓會兒，咱們也都成死人了！”張樂邊說邊往樹下走，饑渴讓張樂變得無所顧忌。

    張樂從那個姑娘身邊拽出帆布包，他把帆布包打開，頓時樂的合不攏嘴，里面有一盒肉罐頭和一面小鏡子。張樂把東西取出來，然后對著姑娘的尸體鞠了一躬，“謝謝你?。》凑@些東西你也用不著了，你就當行善積德，都送給我們吧。等回去后，我一定多燒些紙錢給你，讓你在下面過得比誰都好?！?br/>
    張樂說完，又去黑衣人周圍翻了翻，卻什么也發(fā)現。他樂呵呵走回來，拿起尖刀就想把罐頭打開。

    谷南攔住他，“現在還不能吃。這東西就相當于咱們的一條命，得留著慢慢吃?！?br/>
    張樂眼瞅著罐頭，氣苦道，“這叫什么事，明明有東西卻不能吃，我現在更餓了?！?br/>
    呂枝兒抿嘴笑道，“活該，誰讓你長個大傻個子。”

    張樂嚇唬道，“哎呀，你竟敢說我活該，我看你是想挨揍了吧?！?br/>
    三個人又開始上路，走了沒多久，張樂突然不走了，他站在原地大聲唱起歌來，一邊唱一邊還又扭又跳。

    剛開始，谷南和呂枝兒還以為張樂胡鬧著玩。谷南笑罵道，“你小子抽什么瘋？”

    張樂沒回答，他停下來，開始用力抽自己的嘴巴，一邊抽，一邊尖聲尖氣道，“叫你偷東西，叫你偷東西……”

    谷南和呂枝兒頓時覺得不對勁兒，“張樂，快停手！”兩人一邊叫著，一邊上前阻止他。誰知張樂好像根本不認識他們，兩人剛一靠前，就被張樂推倒在雪地里。

    呂枝兒驚恐道，“谷大哥，張樂怎么了？”

    谷南盯著張樂，過了一會兒，他氣哼哼道，“活該！誰叫他拿人家東西?！?br/>
    谷南伸手從懷里拈出一根鋼針，趁著張樂低頭的工夫，用鋼針在張樂的頭頂扎了一下。

    張樂雙眼向上一翻，“撲通”倒在了雪地上。過了會兒，張樂慢悠悠醒過了，他看看谷南和呂枝兒，納悶道，“我怎么躺在這里啦？”

    谷南問他，“你是不是拿人家東西了？”

    “拿誰的東西？”張樂不明白谷南說什么，

    谷南喝道，“我問你是不是拿那個姑娘的東西了？”

    張樂愣了一下，伸手從兜里掏出一面小鏡子，“你是說這個嗎？”

    谷南氣得踢了他一腳，“你拿人家姑娘的小鏡子干什么？”

    張樂趕緊解釋，“我不是故意的，當時拿罐頭的時候，隨手揣兜里了?！?br/>
    谷南從張樂手中拿過小鏡子，說道，“你們倆在這里等我一會兒?！?br/>
    他說完，轉身便往回跑，過了大約十分鐘，谷南氣喘吁吁跑回來，對張樂和呂枝兒道，“走吧?！?br/>
    張樂問道，“南哥，你回去干啥？”

    谷南瞪著他，沒好氣道，“還能干什么？當然是把東西還給人家?！?br/>
    張樂打了個冷戰(zhàn)，捂著腮幫子不再說話。

    三個人繼續(xù)向前趕路，走著走著，張樂終于忍不住了，“南哥，你說人真有靈魂嗎？”

    “你說呢？”谷南反問道，

    張樂道，“我不知道，所以才問你嘛?！?br/>
    呂枝兒插嘴道，“人當然有靈魂，人活的時候叫魂魄，死了以后叫鬼魂?！?br/>
    張樂撇嘴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么，你說的都是農村人那套封建迷信的東西?！?br/>
    呂枝兒道，“那你說剛才是怎么回事兒？”

    張樂不安地看了看四周，“南哥，她會不會一直跟著我？”

    谷南道，“應該不會，咱們把東西還回去，她也就回去了?！?br/>
    他見張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忍不住笑道，“你對自己下手夠狠的?！?br/>
    “別說風涼話了，”張樂捂著臉道，“我真傻?！?br/>
    陽光透過樹葉，在半明半暗的樹林中閃爍著。這里好像只有烏鴉一種動物，谷南曾試圖抓兩只烏鴉，但那些烏鴉似乎早就看穿他的心思，他剛有這種念頭，那些烏鴉隔著老遠便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