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睿倒是并沒有在乎大門那邊的戰(zhàn)事變化，他徑直走到議事堂上。

    一名親衛(wèi)已經(jīng)端了一壺酒走過來。

    梁?；仡^看了一眼陰壽：“羅云，打算陪老夫喝兩杯么？”

    陰壽看著那一壺酒，已經(jīng)大概明白了什么，梁睿顯然之前就已經(jīng)做好了和城共存亡的準(zhǔn)備，長期以來倒是自己乃至于隋王殿下都冤枉和錯怪他了。

    嘆息一聲，陰壽鄭重一拱手：“之前錯怪老將軍了，懇請老將軍諒解，有些無心之舉，還請老將軍莫要放在心上?！?br/>
    梁睿哈哈大笑，他的親衛(wèi)已經(jīng)給他倒?jié)M了酒，他就直接端起來酒杯：“喝了這杯酒，什么憂愁煩惱可不就都忘了么，現(xiàn)在說這些又何必呢？”

    陰壽也是大笑一聲，伸手抄起來酒杯：“滿上！”

    “給羅云老弟滿上！”梁睿也是一揮手。

    那親衛(wèi)遲疑片刻，還是也給陰壽也倒了一杯。

    陰壽端起酒杯，梁睿對他做了一個敬酒的手勢。

    “妙也，妙也！”陰壽一飲而盡，感受到了酒火辣辣的味道。

    是上好的酒。

    而梁睿也干了之后，將酒杯隨手丟在地上：“這煌煌大周，現(xiàn)在已然是大廈將傾，老夫是看不到隋王殿下東山再起了。這江山分崩離析，也終究要有人為之犧牲?！?br/>
    “若是連個殉葬的人都沒有，后人又如何看我大周，又如何看隋王殿下？”陰壽點了點頭：“那就讓你我兩人來吧，老將軍腿腳還不錯，記得黃泉路上且等等某。”

    梁睿笑了笑。

    而陰壽不再說話。

    這個時候再說別的都已經(jīng)是徒勞，反正命運也已經(jīng)無從更改。

    酒勁下去，藥勁上來，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向后倒下。

    府衙的大門，也被轟然撞開。

    梁睿的親衛(wèi)們涌上去，但是等待他們的卻是火槍手的排槍。

    --

    韓擒虎很快就見到了梁睿和陰壽的尸體。

    他怎么都沒有想到戰(zhàn)局都已經(jīng)發(fā)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了，竟然還有人會愿意為楊堅殉葬。

    陰壽作為楊堅的死黨，這樣選擇尚且在情理之中，免得自己淪為階下囚之后備受恥辱?？墒橇侯s不一樣，這個老將軍終究還有資歷擺在這這里，又有韋孝寬等人作為榜樣，如果他真的選擇投降，那么李藎忱雖然或許不會直接給予他什么實際的權(quán)力，但是頤養(yǎng)天年還是沒有問題的。

    “這是活夠了啊。”牛弘看著閉著眼睛的梁睿，臉上的神情很安詳。相比之下陰壽瞠目欲裂，臨死之前兩個人的心境和所想的事情必然也有所不同，“而陰壽似乎還心有不甘啊?！?br/>
    親衛(wèi)們切下來了梁睿和陰壽的首級，這是這一戰(zhàn)最大的功勞。

    韓擒虎看著兩具無頭尸體：“現(xiàn)在就沒有那么多差別了?！?br/>
    牛弘的注意力也隨之轉(zhuǎn)移開：“我們這么順利的拿下了朔方，不知道楊堅那邊又會是什么反應(yīng)?！?br/>
    “這里距離銀州已經(jīng)很近了，楊堅在整個朔方之戰(zhàn)中并沒有派遣任何援兵前來，所以我們不能掉以輕心，這說明要么援兵已經(jīng)在路上了，只不過是我們的動作更快，要么是楊堅根本就另有企圖?！表n擒虎沉聲說道。

    而不等他說完，一名斥候快步進來：“啟稟將軍，前方哨探，楊堅主力出五原，攻靈武！”

    韓擒虎一怔，大步走到輿圖前：“竟然放棄銀州而求靈武，楊堅這是想要干什么？”

    “他想要的估計不僅僅是靈武，而是整個大西北?！迸赃叺睦罹复藭r也忍不住說道，他雖然也接觸過血腥的戰(zhàn)場，對于殺戮也并不算陌生，但是當(dāng)看到梁睿和陰壽的尸體時候，還是臉色蒼白，或許他從未見過如此重要的人物也就這樣說沒就沒了，又或許他并沒有想過當(dāng)自己直面死亡的時候，心里又會是怎樣的波瀾起伏？

    不過隨著西北的消息傳來，李靖的注意力也再一次集中到了當(dāng)下的局勢上。

    牛弘出身西北，當(dāng)然也看出來了這其中的端倪：“對于楊堅來說，銀州的背后就是河套和草原了，就算是守住銀州也沒有太大的意義，他終究不可能和鮮卑人一樣，至少還有草原這么一條退路，所以他與其集中兵力和我們在銀州進行一場幾乎已經(jīng)能夠看出結(jié)局的戰(zhàn)斗，倒不如先向西北打開局面，如果他真的能夠占據(jù)靈武，說不定就能夠沿著大河一路南下，最終占領(lǐng)我們的西北！”

    頓了一下，牛弘緊接著說道：“如果不出所料的話，楊堅應(yīng)該也已經(jīng)和吐谷渾沆瀣一氣，等楊堅突入西北，吐谷渾肯定也會在我們集中兵力對付楊堅的時候趁虛而入，到時候楊堅就算是無法全有西北，但是西北富饒之處，諸如安定、天水等地都有可能會落入他的手中，如果再掌握了蕭關(guān)，那到時候可就有的我們頭疼了?！?br/>
    韓擒虎神情也是肅然。

    一旦讓楊堅拿下的西北，大漢在關(guān)中難以立足不說，漢中和巴蜀都會受到威脅，那楊堅再一次進入關(guān)中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韓擒虎不得不承認，放棄銀州而集中力量重新在西北打開局面，楊堅的確非常有魄力，也是現(xiàn)在唯一一種能夠讓他起死回生的辦法了。

    “但是楊堅要冒的險可不少，”李靖微笑著說道，“能不能拿下就連突厥人都折戟沉沙的靈武尚且兩說，大軍奔襲征戰(zhàn)，單單憑借河套一地，能不能供給足夠的糧食恐怕也是一個問題。更重要的是我們拿下朔方，銀州和河套都已經(jīng)近在眼前，今年秋收算是便宜了楊堅，可是楊堅真的以為自己還能夠拿到明年夏收的糧食么？”

    韓擒虎和牛弘對視一眼，對于漢軍在靈武的防守，他們還是有信心的，而現(xiàn)在他們要做的，就是憑借手中火器的強大，拼命向前！

    韓擒虎微微頷首：“沒錯，今年冬春之交，就是楊堅的忌日?！?br/>
    牛弘緊跟著補充了一句：“請示一下車騎將軍，留給我們的時間可也沒有那么多了，必須得抓緊。”

    而韓擒虎和李靖這一對現(xiàn)在儼然已經(jīng)成為漢軍北伐里起到中流砥柱作用的舅甥看著輿圖上張牙舞爪的北周軍隊形勢，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