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響起。

    程越生開門接了快遞，是先前路上買的山楂。

    為了湊配送，除了山楂果山楂片山楂干，還買了一些雜七雜八的，什么肉蛋奶果蔬，往購物車加著加著，就湊了滿滿兩大袋。

    翻半天才從所有東西底下找到了山楂主角兒，拆了洗凈給兒子送進(jìn)去。

    兗兗逐漸不那么難受了，懶洋洋地沉浸在按摩中。

    看程越生手里拿著三種山楂，兩人一致認(rèn)為天然的肯定最好。

    于是讓小孩吃山楂果。

    程越生遞過去，小家伙「啊——」地張嘴，他爸哼了一聲，將山楂塞進(jìn)他嘴里，享受難得一回的伺候。

    山楂果不似冰糖葫蘆和衍生零食的做法，能夠酸甜中和。

    純山楂的酸沒幾個常人能忍受。

    程之兗咬了口，剛嘗到味便縮起肩膀，五官扭曲，舌尖一頂就要吐出來。

    程越生立馬捂住他嘴，「吃下去?！?br/>
    「不要，我拒絕，好酸！」

    顧迎清柔聲勸說：「就吃一個，吃下去一會兒就舒服了?！?br/>
    程之兗胡亂搖頭，撒謊說：「我已經(jīng)舒服了！」

    程越生掌心里被他口水和咬爛的山楂糊了一手，嫌棄得很，「不吃算了。」

    「那怎么行？」顧迎清知道兗兗就是不想吃，撒謊不難受了。

    程越生說：「那沒辦法，他自已不吃，難受了自已熬著，嚴(yán)重了就送去醫(yī)院?！?br/>
    程之兗聽說要去醫(yī)院，大驚失色，「爸爸，我吃，我現(xiàn)在就吃！別送我去醫(yī)院……」

    程越生心說，還對付不了你小子了？

    他手里還有倆，給了兒子一個，那家伙欲哭無淚，拿牙齒一點點地咬，半天才將果子蹭破點皮。

    顧迎清看他吃得那么痛苦，心想小孩積食應(yīng)當(dāng)比較普遍，兒童對難吃的東西抗拒，那么肯定有更適口的辦法。

    她想上網(wǎng)搜下山楂適口的做法，沒找著自已的手機(jī)，才想到自已在車上時將手機(jī)給程越生了。

    顧迎清問他：「我手機(jī)呢？」

    程越生從褲袋里摸出來給她。

    顧迎清接過，觸碰自動喚醒的鎖屏壁紙是之前在北城山上拍的日出，她登時想到什么，臉色微變，心跳加速。

    解鎖之后，主屏幕壁紙是一對男女含笑親吻的畫面。

    諸多a擋住了大半個屏幕，也遮擋了大部分人臉。

    顧迎清聽見心跳的力道和聲音在腦中放大，沖撞耳膜。

    她有一瞬間的無所適從，只能故作無事地點開某個軟件，搜索小孩積食和山楂做法的帖子。

    顧迎清沒看見有人給孩子干吃山楂果，都是用山楂干熬湯，或是吃山楂丸之類的。

    想到小朋友吃山楂時痛苦的表情，她尷尬又愧疚，只好裝作沒看見。

    「你給兗兗揉會兒肚子，我去熬湯?！?br/>
    剛好程越生買的材料中有山楂干，顧迎清家中有紅棗和蘋果，備好材料加少許冰糖調(diào)味入鍋燉煮。

    顧迎清沒有再回臥室，靠在開放式廚房的島臺旁。

    抽油煙機(jī)嗡嗡運作，燉鍋的玻璃蓋逐漸布滿蒸氣。

    她轉(zhuǎn)身去將程越生買的那些東西放進(jìn)冰箱。

    臥室里，程越生給兒子揉著肚，沒幾下那家伙又打了個嗝，還順帶放了個屁。

    程越生把他翻了個身，拍了下屁股。

    兗兗把臉埋進(jìn)被子里，笑個不停，「都把我整得不好意思了?！?br/>
    程越生低哼：「厚臉皮，你還知道不好意思？」

    「我是薄臉皮。」

    程越生問他：「你為什么跟趙星淮打架？」

    程之兗一開始不愿意說，支支吾吾半天，瞅了瞅老爸的表情，答非所問：「我今天叫她媽媽了……」

    「我聽見了。」

    程之兗見爸爸沒有生氣，他才笑起來說：「我心里好激動，媽媽也很激動，還開心得哭了?！拐f著還補(bǔ)充，「她說沒有被嚇到哦?！?br/>
    「嗯?！?br/>
    程之兗又悄悄說：「我今晚打算住在這兒了，我要和媽媽一起睡。」

    他特地強(qiáng)調(diào)了「媽媽」這個稱呼。

    程越生沒說話。

    「你呢，爸爸？」

    「我怎么？」

    「你今晚住哪兒？」

    「我希望我住哪兒？」程越生含著淡笑，捏捏他的臉，展現(xiàn)出父親溫柔的一面。

    程之兗深深淪陷在「父愛」之中，不疑有他，甜甜一笑：「我想你和我一起住在這里。」

    「那我睡哪兒？這里只有一張床?！?br/>
    顧迎清是按照自已獨居的標(biāo)準(zhǔn)租的房，三個房間，除了臥室，打通的次臥作衣帽間，一間作書房使用。

    「這張床比媽媽以前家里的大，我們?nèi)齻€可以一起睡！」程之兗開始安排，「你睡我右邊，媽媽睡左邊，我睡中間?！?br/>
    想想就很幸福。

    「你媽不一定同意?！?br/>
    程之兗小小的臉上大大的疑惑：「為什么？」

    「我們吵架了?！?br/>
    「為什么？你害她傷心了嗎？」

    「就不能是她害我傷心了？」

    程之兗說：「媽媽是個很好的人，不會做這種事?！?br/>
    程越生也側(cè)躺下來，撐著頭看著兒子，「有多好？比我好？有了媽你就不要爸了？」

    程之兗思考說：「這不能比較，你們都很好，對我來說都很重要，」小家伙拉著爸爸的手，「爸爸，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以前我不知道我有媽媽，所以沒關(guān)系，但是我現(xiàn)在有媽媽了，我也不能失去她?！?br/>
    「這樣啊……」程越生說，「那你媽生我氣了怎么辦？」

    兗兗皺眉，「很生氣嗎？要分開嗎？不能挽回的程度嗎？」

    「差不多了。」

    程之兗狠狠嘆了口氣，「那就沒辦法了，只能一三五跟你，二四六跟媽媽，星期天去姑婆那里?！?br/>
    他現(xiàn)在「媽媽」叫得十分順口自然。

    媽媽，媽媽，媽媽……

    光是想到這兩個字，他就幸福得不要不要的。

    看爸爸瞇眼危險瞧著他，小孩又試探：「不行嗎？我們幼兒園班里有很多小孩就是這樣的，這周去媽媽那里，下周去爸爸那里，只不過我需要照顧到的人比較多，我誰都想要，爸爸和媽媽更重要一些，所以只能給姑婆一天了?！?br/>
    小朋友唉聲嘆氣，「如果你們不分開，我就不用這么為難啦?！?br/>
    程越生沒吭聲。

    兒子又問他：「你愛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