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看到卿卓灼那副模樣，毫不懷疑一個小刺激就能讓她崩潰。。

    最后四人決定讓年齡相近的陶斯詠先去跟卿卓灼湊近乎，引出領(lǐng)養(yǎng)這個話題。。

    苗家這邊。。

    卿卓灼回到家，發(fā)現(xiàn)飯菜都做好了，李倩坐在座位上等著她，一副正常的模樣。她心里忐忑，拿起筷子吃飯。

    突然，一個恐怖的聲音響起，“你為什么不吃青菜”？？！

    有的聲音本身是不恐怖的，但因為說話的人太恐怖，所以聽的人就覺得恐怖。如果是以前，卿卓灼會頂嘴“我不喜歡吃”。如果是十歲以前，苗志強(qiáng)還會幫她，“她不喜歡吃你干嘛逼她”。

    但是眼下，卿卓灼毫不猶豫夾起一筷子青菜放到嘴里。

    李倩看著，眼神迷離，卿卓灼痛苦地觀察著她的神色，有的時候，等待不幸發(fā)生的過程就夠折磨人了。

    果然，李倩發(fā)作了，“我讓你吃東西小口小口的，你不知道男人如虎，女人如鼠嗎？你這樣出去讓人笑話，說我沒教育好你的！”

    她吼的第一個字的時候，卿卓灼眼淚就掉下來了，她從前淚腺就發(fā)達(dá)，因為有苗志強(qiáng)慣著，眼淚一掉就什么都依著她，但現(xiàn)在哭一整晚，也沒人理她。

    她哭著說：“媽，我錯了”。她盡力憋著眼淚，因為她知道媽媽最討厭她哭了。

    李倩站起身來，使勁搖晃著她的身體，“我怎么那么瞧不得你??！我怎么生了你那么個不爭氣的人！你眼淚怎么那么不值錢?。渴遣皇且詾槟惆诌€活著？我告訴你，他死了，他不要你了！”

    卿卓灼越被吼越哭，她不敢反抗。李倩是個很軟弱的人，苗志強(qiáng)活著的時候。她地位最低，卿卓灼一點不怕她。后來苗志強(qiáng)死了，她又有精神病，誰不順著她。她就要發(fā)作，卿卓灼就怕她了。

    突然她想到什么，瞪著卿卓灼說：“你不是中考了嗎？考上了嗎？我告訴你，像你這種什么都不會的廢物，要是讀書也不行的話，連自己也養(yǎng)不活的！你不要回來拖累我，我不會給你一分錢，別拖累我過苦日子！”

    卿卓灼哭的渾身發(fā)抖，她已經(jīng)混亂了。這四年里，她有試過立刻跑出去求助，可是鄰居已經(jīng)很煩了，對她說“你媽有病，你就不能體諒下嗎？她說什么你別聽不就得了”。她也試過對罵，結(jié)果就是李倩越來越激動，說不過就開始罵她“賤貨，**”，還會來打她。她從小沒被打過，當(dāng)然會還手，可是哪里比得上李倩力氣大還失去理智，最后就被她掐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李倩坐在了地上，兩條腿直放著，兩手伸直，哭天喊地，“老天爺?。∥以趺茨敲疵喟?！你把我收了吧！我從生下來沒過過一天好日子，苗志強(qiáng)殺了我兩個女兒，把這個孽種塞給我養(yǎng)，她不聽話啊，什么都不會！她還把她爹害死了。她是殺人犯，喪門星！就是她挑撥我的婚姻，她不想我好好過，想要我一輩子過苦日子?！?br/>
    卿卓灼看李倩離自己比之前遠(yuǎn)了，忙轉(zhuǎn)動腳尖位置，在李倩閉上眼的瞬間，她飛快站起來，拉開板凳，朝房間跑去。

    不成想李倩熟知了她的路徑，立刻睜眼，迅速往前追，一把抓住她頭發(fā)。

    恐怖沙啞淬著惡意的聲音在她耳膜邊響起，“想跑是不是？又想跟苗雨陽告狀？”

    卿卓灼不顧頭皮的頭痛，想跑回房間，手肘使勁拐向李倩的肚子，狠狠錘了她。

    “啊，你居然那么狠心打我。你不高興我不說不就得了？”李倩好像換了個人似的，似乎是真的難過。

    卿卓灼疑惑地看向她，卻被狠狠一推。李倩搶先一步走進(jìn)房間，把電話線拔了。

    卿卓灼絕望了，她看著李倩把她喜歡的書本貼畫搜出來撕的粉碎，她從李倩身上看到了苗志強(qiáng)的影子。

    苗志強(qiáng)非常討厭她沉迷于書本貼畫，就會把它們撕了。

    她轉(zhuǎn)過身不看李倩，坐在地上。她剛剛確實想打電話給苗雨陽。她能感覺到即便李倩沒有精神病，也依然不喜歡她，依然認(rèn)為他們夫妻不和睦是她害的，依然認(rèn)為她無能蠢笨不行。精神病只是讓她說了實話而已。

    李倩誰也不喜歡，包括她自己，她也不喜歡苗雨陽。但是苗雨陽會用苗志強(qiáng)對她的方式對她。李倩遇弱則卑鄙無恥不講理，遇強(qiáng)則膽小聽話。

    李倩在她房間發(fā)泄完，慢慢走到她面前，猛地跪下給她磕頭，“對不起，我不該說你不愛說的話，所以你打了我。有我這樣的媽，你太不幸了，你打死我吧！我再也不會管你了，再管你你就跟我斷絕關(guān)系！”

    卿卓灼不理她，看她表演，對她接下來要做的事很了解。

    李倩跪在地上，掏出口袋里的手機(jī)，打開通訊錄，“老二啊！剛剛卿卓灼說要我去死，還打了我！你說我怎么養(yǎng)了這樣無情無義，沒良心的孩子?。　?br/>
    說完，她連忙開了擴(kuò)音。

    “卿卓灼，虧你還讀了那么多書，學(xué)校里的老師就是那么教育你嗎？你知道你媽有多不容易嗎？”

    卿卓灼飛快搶過手機(jī)，“別他媽逼逼，把欠我家的錢還了！你裝什么姐妹情深，欺負(fù)我敬你是長輩，任你說？她不容易接你家去！”

    李倩有病，她治不了，李萍沒病還愛占小便宜，來她面前裝好人，她還不能懟？

    沒想到李倩立馬指責(zé)她，哪怕自己也經(jīng)常說李萍壞話，恨李萍愛占小便宜不還錢，“你改改你的為人處世吧！你這樣以后到社會上只會餓死，沒有人喜歡你?！?br/>
    呵呵，一開始李倩集結(jié)各路親戚來討伐她的時候，她還敬著他們是親戚，各種解釋，說自己的痛苦?？墒撬麄兌冀y(tǒng)一戰(zhàn)線：她是你媽，養(yǎng)你不容易，你得受著。意思就是小孩子得約束自己，不考慮自己，只考慮大人，大人得被子女寵成小孩子。

    這些親戚在她爸爸出事的時候紛紛哭窮，表示大家雖然是親戚，但畢竟你家不是我家，該出錢出力的事，你不要叫我們。她姑姑把她們家家產(chǎn)霸占了，沒一個親戚幫她們說話，更別說是跟她姑姑吵架了。

    現(xiàn)在動動嘴皮子就能占據(jù)道德高地，還騙卿卓灼說我是為你好才那樣說，一副人間有真愛的樣子，她才不慣著呢！

    她有一種錯覺，相比李倩發(fā)瘋，她更怕李倩正常時候給她灌輸“你必須討好別人，損害自己的利益，不考慮自己的感受，別人才會喜歡你”。

    “你看你上次，你表姐來家里，讓你和她一起去散步，你都不愿意，你這樣以后到社會上怎么和同事相處？”

    “還有上上次，我只是和你堂姐多說了會話，你就讓我快走。你看你脾氣多怪，難以相處?！?br/>
    她是真不明白，不出去散步和讓李倩快走，跟到社會上和脾氣有什么關(guān)系？讓李倩走，是因為她們聊的都是她不感興趣的，而且已經(jīng)站在那里半個小時了，她委婉勸了下。不出去散步就更簡單了，不喜歡口無遮攔的表姐和不喜歡散步。

    哦，她明白了，這里面的邏輯就是，一旦她不順著她們，沒有聽她們的話，去做符合她們利益的事，那就是到社會上吃不開和脾氣不好。

    “你這樣的性格，沒人能跟你相處，你爸就是因為你和班上同學(xué)處不來才被你害死的！家里的關(guān)系也是因為你挑撥離間才壞了的！”李倩看她沒反應(yīng)，臉上有些興奮，暢快地說。

    十六

    卿卓灼雖然很討厭對牛彈琴，但也忍受不了指鹿為馬，黑白不分。

    她激動地反駁，“我爸是被車撞死的！我讓你跟肇事司機(jī)要賠償，你不要。你從頭到尾慫的跟只鵪鶉一樣，反過來罵我害死了他！你可憐他家里沒錢，讓他逍遙法外，卻覺得十歲的我有罪，應(yīng)該千刀萬剮。因為我的事，你倆吵架，他帶我出去，被車撞了，你覺得是我害死的，你不怪司機(jī)不怪你自己，把一切都推我身上？”

    “我沒有跟班里同學(xué)相處不好，他們欺負(fù)羅麗春，把她推垃圾桶里，我?guī)退?，她卻把我按里面，我倆才打起來的。你反而怪我別做出頭鳥，說肯定是我有錯，羅麗春才那樣對我，然后說她比我小，我應(yīng)該讓著她，做一個善良的人。你還真是我占據(jù)道德的時候讓我做縮頭烏龜，我保護(hù)自己的時候讓我做神經(jīng)病?！?br/>
    她有一種無法解脫的無力感，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關(guān)心她，他們只想貶低她，用雙重標(biāo)準(zhǔn)對待她，竭盡全力讓她放棄表達(dá)自己的意愿和維護(hù)自己的利益，讓她承認(rèn)她全世界最卑微，最低賤。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那是剛剛回家的路上她買的，想切芒果吃，中考后她本來有美好的期盼，想要考上浠水一中，可是她的至親永遠(yuǎn)希望她萎縮卑賤。

    她毫不猶豫地抽出刀，把刀殼丟了，狠狠劃向自己的左手腕。

    她看到李倩驚呼，心里只覺得厭惡。李倩就是這樣，從來不考慮她的感受利益，除非影響到李倩自己的利益，比如養(yǎng)了多年的女兒死了。

    血汩汩地流了出來，按照她以往的經(jīng)驗，死不了。

    她覺得不想死卻用死吸引別人注意的行為很惡心，所以她轉(zhuǎn)過身，突然助跑幾步，朝窗外跑去，然后手撐著窗沿往下跳。

    半個身體已經(jīng)在空中了，但突然被人攔腰抱住。她以為是李倩，憤怒地蹬著腿。

    兩條帶肌肉的胳膊緊緊環(huán)著她，然后往后拉。

    她詫異地看向來人，眼淚嘩啦嘩啦往下流，“放開我”，她使勁掙脫，那人卻抱得更緊。

    “聽著”，那人很高，嘴貼著她的耳朵顫聲道，“你不是卿卓灼，你是卿卓灼。”

    她的身體停止了掙扎，但依然緊繃著，“卿卓灼的不幸不是你的，卿卓灼的一切才是你的?！?br/>
    她轉(zhuǎn)頭看他，剛剛在校門口時，她就看到他了。那時，他也在看她。

    “你是誰？”

    “我是你的大哥，陶斯詠?！碧账乖伩此惶?，撿起地上的刀，從自己的衣服上割了一塊布料，包在她的傷口上，狠狠扎緊，然后一手扶她的肩，一手抄她的膝窩，把她抱起來，盯著她的手，吩咐：“快用右手按左手，使勁。”

    卿卓灼這才發(fā)現(xiàn)左手流的血比以往都多，已經(jīng)把袖口都浸濕了，陶斯詠連忙抱著她下樓了。

    卿卓灼家附近停著一輛車，車?yán)锏娜丝吹竭@一幕都一臉驚訝。其中一個女人撲上來看卿卓灼，“君月”。

    她很想問，君月是誰，但卻越來越暈，然后頭倒在陶斯詠懷里失去意識。

    剛剛陶斯詠想跟在卿卓灼身后，趁機(jī)跟她說話的，可是卿卓灼走的飛快，把他鎖在了門外上樓了。

    他站在門口沒辦法，想回去找家里人?？墒锹愤^一個男人，對身邊人說：“老苗家估計又有的吵了?！?br/>
    他驚訝的轉(zhuǎn)過去，“你怎么知道？”

    男人一臉得意，“我就住這附近，今天中考結(jié)束，那李倩肯定借機(jī)發(fā)瘋。”

    他有不祥的預(yù)感，“你是說卿卓灼的媽媽經(jīng)常這樣？”

    “可不是嗎？卿卓灼命苦啊，小小年紀(jì)爹死了，又有這么個瘋媽?！编従痈锌f千。

    這時樓上傳來了吵鬧聲，也不是很大，但肯定不是正常說話的音量。

    陶斯詠抬頭看，那是四樓。

    “那女的會打卿卓灼嗎？”他心開始發(fā)慌，看著那紅色鐵門上的鎖。

    “不會，但是卿卓灼會自殘，我閨女和她是同學(xué)，看到她手腕上好幾條疤呢！”

    陶斯詠全身血液都沖頂，想到剛剛在校門口看到的那個萎靡的身影，他發(fā)瘋一樣去拍紅色鐵門。

    “哎，你怎么了？”鄰居奇怪地看著他。

    “救人??！”他瞪著鄰居，吼道：“你們就不管？讓個小孩子承擔(dān)這一切？”

    鄰居被陶斯詠的氣勢嚇呆，結(jié)結(jié)巴巴解釋，“一開始也管的，可是她媽太瘋了”。

    “這鎖怎么才能開？”陶斯詠不耐煩地打斷他。

    “這是鐵門，沒鑰匙開不了，不過這卷簾門也是她家的，你可以用磚頭試試?！编従釉捯魟偮?，就看到陶斯詠真從旁邊找了塊磚頭砸卷簾門的鎖。

    結(jié)果磚頭斷了，鎖還好。

    “帶我去找鎖匠”，陶斯詠一米八七的個子站在鄰居面前，拍著他的肩，不容拒絕。

    好在開鎖的鋪子就在附近，“你是卿卓灼的什么人??？”鄰居一臉好奇。

    “大哥”，陶斯詠解釋道：“她不叫卿卓灼，她叫卿卓灼?！?br/>
    鎖匠跟著他們來到苗家，看陶斯詠一臉急色，慌張道：“這是苗家啊，出什么事了？”

    陶斯詠沉聲道，“快開門，救人！”

    鎖匠反應(yīng)過來了，連忙把工具箱放地上，從里面找到把螺絲刀，不到三分鐘，門打開了。

    陶斯詠快步走進(jìn)去，上樓，跑的越來越快，直到看到割腕的卿卓灼要轉(zhuǎn)過身，他飛快跑上前，抱住她。

    寧菲聽完陶斯詠的講述，心疼的眼淚直流，用手摸著君月的臉，紅通通的，上面滿是淚痕。

    賀旸賀暉雖然是男人，也忍不住眼睛通紅。“這孩子遭遇了什么？她才十五歲啊，就不想活了。”賀暉眼睛盯著君月的臉，似乎怕少看一秒，她就會消失。

    “早知道這樣，就不要管什么她能不能接受，應(yīng)該半年前就把她接走。”寧菲抽噎著說。

    “不怪你，張武做事真是越來越?jīng)]用了，鄰居都知道君月自殘的事，他居然查不到?！辟R旸摟著寧菲，溫柔地安慰她。

    “不，當(dāng)初應(yīng)該我去調(diào)查的，不應(yīng)該找人?！辟R暉一臉痛惜，“我找了她那么多年，連她死了的結(jié)果我都想過，居然沒想到她會有那樣的養(yǎng)母。。”

    陶斯詠一言不發(fā)，緊緊抱著懷里的人。剛剛上車的時候，他把她放在后排座位上，但很快不放心，又鉆進(jìn)后座抱著她。。

    他想象過無數(shù)次卿卓灼和他見面的場景，沒想到看到的會是她毅然往樓下跳的背影。如果她死在他的懷里，他害怕地想，不，不會的。

    她是他的妹妹啊！賀家孫輩只有他倆，賀家祖先一定會保佑她的。

    他以前也沒有多期盼這個妹妹，可是看到她滿臉絕望，小小年紀(jì)好像經(jīng)歷了人世間最悲傷的事，她滿臉淚痕，他就心疼極了。好想把她帶回家，好好地養(yǎng)著她，護(hù)著她。

    卿卓灼做了很多夢。

    最開始是五歲的她坐在苗志強(qiáng)腿上，兩人玩額頭頂額頭的游戲。

    “卿卓灼力氣好大啊，我都頂不過你啦！”苗志強(qiáng)夸張地做出被她腦袋用力頂?shù)牡谋砬椤?br/>
    她知道他是裝的，“爸爸，你帶我吃燒烤好不好”。

    “那你親我一下，我只帶親我的人。?！泵缰緩?qiáng)逗她。

    “那你閉眼”，她不想親他，用手指點了下他的臉。

    他知道她在騙他，也不戳穿，放下她出去：“我看看你媽回來了沒?！?br/>
    一直在偷看他們的八歲苗雨陽跑到君月面前，伸手掐了她一下。

    君月立刻大哭，苗志強(qiáng)連忙進(jìn)來了，問都不問，指著苗雨陽，厲聲道：“你又欺負(fù)她了？”苗雨陽被嚇的抖得如篩子，不敢吭聲。苗志強(qiáng)拿過門后的一條電線，伸手就抽苗雨陽。君月害怕的忘記了哭，雖然她沒犯錯，但她也害怕暴戾的爸爸。苗志強(qiáng)打夠了，丟下滿身傷痕的兒子，抱起一旁眼淚早就干了的君月，哄她。

    從小雨陽記事起，父親的膝蓋和寵愛都是妹妹的。他三歲，她在襁褓中時，是這樣；

    他五歲，她兩歲時，是這樣;

    他八歲，她五歲時，也是這樣;

    他十三歲，她十歲，父親死了。，

    然后她夢到十歲的自己。。。

    十歲的卿卓灼因為有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成績優(yōu)異，活潑開朗，所以全班同學(xué)都喜歡她。

    但是三奶奶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點著她的額頭，說：“你這孩子老愛想事，這樣很難開心的啊，你要學(xué)學(xué)你哥，傻樂”。

    三奶奶說的沒錯，卿卓灼自己幸福快樂還不夠，還要讓別人也這樣。

    別人就是羅麗春。。

    小孩子的惡意總是赤裸裸的，因為羅麗春偷過別人東西，長的不好看，沒有朋友，所以他們總是欺負(fù)她。。

    卿卓灼發(fā)現(xiàn)了，心里很不忿，每當(dāng)她看到誰吃虧了受欺負(fù)了，就會很難受，比自己被欺負(fù)還難受。她故意在大家面前和羅麗春玩，因為她受歡迎，所以大家也不可能欺負(fù)她孤立她。

    有一天，幾個女生把羅麗春架起來，丟進(jìn)。了垃圾站。。

    正好被卿卓灼看到了，她氣急敗壞，“你們?yōu)槭裁蠢鲜瞧圬?fù)她？”

    “因為她偷東西??！”其中一個女生振振有詞。。

    卿卓灼語塞，走近垃圾站，撿起一根棍子，給陷在垃圾堆里的羅麗春，把她拉上來了。

    誰知羅麗春上來后，居然一把把她推下去了。。

    把羅麗春推下的那幾個女生把她從垃圾站解救出來了。。

    嬌生慣養(yǎng)穿的干干凈凈的小公主哪里受過這種委屈？她四處尋找羅麗春，卻發(fā)現(xiàn)羅麗春跑的遠(yuǎn)遠(yuǎn)的。

    “要不要我們幫你抓她？”一個女生問。

    她點點頭。很快羅麗春就被幾個女生抓到了。

    她讓她們松手，然后自己上前抓住羅麗春，伸腿狠狠踢了一腳。

    此刻的羅麗春一臉恐懼，不敢還手。

    “卿卓灼，就跟你說她做人差吧，你幫了她，她還害你！”一個女生義憤填膺。

    卿卓灼還記得自己那時的疑惑，羅麗春覺得她很慫很好欺負(fù)嗎？很明顯不是的，但她不去打欺負(fù)自己的人，反而打幫助自己的人。

    其中一個女生是她的小迷妹，“羅麗春嫉妒你長的好看，學(xué)習(xí)好呢！”

    卿卓灼很快理解了這句話，但是她覺得還有別的理由，比如人性本惡。

    上課的時候，班主任把她叫出去了。

    “卿卓灼，你平時那么乖，為什么帶領(lǐng)其他同學(xué)打羅麗春？”羅麗春被別人欺負(fù)不敢告狀，明明是她的錯。卻告老師了。

    卿卓灼不僅乖，還倍受各科老師的寵愛，她能受得了這委屈？張大嘴巴就哭，一邊哭，一邊把事情告訴班主任了，還說羅麗春性本惡。

    班主任都被逗笑了，摟著她的肩，“怪不得作文寫那么好，原來講故事也那么清楚呢？還性本惡，你才多大啊，小不點！”

    班主任無條件信任她，把羅麗春罵了一頓，還喊家長來了。

    沒想到羅麗春的媽媽也是無條件信任自己的女兒呢，羅麗春說所有欺負(fù)她的同學(xué)都是卿卓灼召集的，她被丟垃圾桶也是卿卓灼喊的。

    卿卓灼很確定這廝清楚一切，但就是故意害她。

    羅麗春媽媽找上了卿卓灼家，哭天抹淚，添油加醋。

    李倩選擇不信任卿卓灼，一如既往。

    家里從卿卓灼跟李倩吵，變成李倩跟苗志強(qiáng)吵。

    “我閨女我說沒欺負(fù)人就是沒有！”

    “你不信別人信她？”

    “廢話，我不信她，我信別人，我腦子有病？”

    “你就溺愛吧！”

    “溺愛怎么了？就是欺負(fù)人怎么了？有能耐??！不然只能給人欺負(fù)?！?br/>
    雖然苗志強(qiáng)霸道維護(hù)她，但她還是很失望。

    “爸爸，我們出去吃燒烤吧！”她想遠(yuǎn)離戰(zhàn)場。

    可是李倩卻會錯了意，以往他們夫妻吵架，苗志強(qiáng)都會帶著君月出去，好像劃分戰(zhàn)隊那樣。聽到君月那樣說，她一下子氣的跑到君月面前，隔著衣服使勁擰了一下，“你又想挑撥離間是不是？”

    “啊”，君月喊了一聲，可見是真疼，她卷起衣袖，一片指甲大的肉被掐得紫中泛紅點。

    “你作死??！”苗志強(qiáng)心疼地捧著她的胳膊。

    “明明是自己捂的”，李倩給自己狡辯都不帶腦子的，“就是個害人精，什么事都是你挑起來的，還裝！”

    “行了，這是你閨女，說的狗的都不如！”苗志強(qiáng)大喊，拉著君月走出家門。

    苗雨陽雖然平時站李倩那邊，但也是心疼妹妹的，“卿卓灼肉嫩，她還小，怎么會裝呢？”

    李倩冷笑兩聲，“你在你爹眼里還不如坨狗屎，還捧著她呢？”

    苗雨陽無語，他十三歲了，個頭很高，不擔(dān)心李倩突然撲過來打他，于是從柜子里找到藥油，拿上出去找他們。

    “爸爸，我想回去了?！本麓蛑?。

    “困了？那好吧，要不要我背你？”他說著卻沒動作，因為君月胸部開始發(fā)育了。

    “哎，是哥哥”，君月看到對面的苗雨陽，飛快地跑到路邊，穿過去。

    當(dāng)她跑到苗雨陽面前時，卻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急剎車，緊接著是肉體撞到車又落到地上的悶哼。

    她瞪大眼睛要轉(zhuǎn)身去看，卻被苗雨陽蒙住眼，然后被他的另一只手按著頭強(qiáng)制地貼在他胸口。

    “別怕”，苗雨陽聲音都在發(fā)抖，但儼然一副少年男子漢的樣子。

    她有濃重的不祥的預(yù)感，因為空氣中都是血腥味。眼淚唰唰流下，沾濕了苗雨陽的衣服。

    他感覺到了，摸著她的頭，“沒事的?！?br/>
    肇事司機(jī)把車停了一會，見地上的人沒爬起來，居然打著方向盤跑了。

    “卿卓灼”，苗雨陽喊她，“YT9325，記住這個車牌號。”

    她連忙點頭，又問，“為什么我們不攔下他？”

    “我們只是兩個小孩子，會有危險的?！泵缬觋柭曇舳荚陬澏丁?br/>
    “我們以后沒有爸爸了，對不對？”君月憋著眼淚問。

    “卿卓灼，沒事的”，他拍了拍她的背，“你有我”。

    “現(xiàn)在閉上眼，不要睜開，右轉(zhuǎn)，拉著我的手，跟著我走，我們要找到人打120?！笔龤q的苗雨陽盡量克制悲傷，理智地說。

    君月乖乖照做，拉著他濕漉漉的手。

    兩人在另一個路口的燒烤攤借到了手機(jī)，打了120。

    燒烤攤上有他們家的熟人，聽到這個消息，忙去看了。

    “你們兩個別逛了，回家睡覺，雨陽，看好你妹妹。”剩下的熟人吩咐道。

    卿卓灼被雨陽牽著手，記憶里，兩人從來沒有那么親密過。他們茫然地看到路上的人紛紛往剛剛那個路口走，每個人都向她們投來同情的眼神。

    卿卓灼的眼淚掉了一路，雨陽就給她擦了一路。

    回到家，卿卓灼穿著衣服就上床了。雨陽抱著自己的被子跑過來，“卿卓灼，你怕嗎？”

    “哥哥，你怕嗎？”卿卓灼反問，她看到他身體還在發(fā)抖，連忙讓出旁邊的位置。

    雨陽爬上床，把自己掩蓋在被子下面，才搖搖頭，“我不怕?！?br/>
    “爸爸平時是這么拍你睡覺嗎？”雨陽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

    “我已經(jīng)很久都不需要拍著才能睡了?！?br/>
    雨陽收回手，卻感到被窩下一只手悄悄拉住了他的手。

    兩人都以為自己不會睡著，但卻很快睡去了。

    直到家里的一個親戚把她們喊醒。

    兩人迷迷糊糊之間被帶到醫(yī)院。

    深夜的醫(yī)院，燈火通明，兩人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天的醫(yī)院。

    “去，見你們爸爸最后一面?！币粋€堂叔推他們。

    兩人進(jìn)了病房，苗志強(qiáng)看到了他們，竭力伸著手指。

    “陽陽”，他先看到雨陽，讓他把耳朵貼近，“小東西，我要死了，東西都留給你了，存折密碼是302458，在床頭柜的第一個抽屜的暗格里，房子也是你的。以后記得，孝順你媽，不能娶了媳婦忘了娘，卿卓灼嫁人了，你也要給她留個房間。一定要生兒子，不能斷根?！?br/>
    然后他看向卿卓灼，“對不起”，他莫名其妙地道歉，似乎做了什么對不起她的事，“別怕，爸爸這是給你兩個姐姐償命，你給我續(xù)了十年了。別怨你媽，她是可憐人，一定對你哥和你媽好，我才放心。找你大爹，問他你親生父母的下落。”

    卿卓灼和雨陽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在說什么，都以為他被撞糊涂了。

    突然他嘴邊冒著血沫，眼睛直了，但依然嘴動著，含含糊糊，卿卓灼什么都聽不到，雨陽卻聽到了，驚訝地看著他。

    他說：如果一個人是壞人，對你的親人不好，但對你很好，那么你就接受不要記恨他。如果一個人被人欺負(fù)，那么你不要幫他，他會害你。如果你的親人被另一個親人欺負(fù)，而他們都對你好，那么務(wù)必不要幫被欺負(fù)的親人討公道。記住，別人是別人，哪怕是你的親人也是別人，他們再可憐再不幸都不要為他們痛心太久，不然卿卓灼你一輩子都不會快樂滿足的。少點正義之心，只為自己著想。

    這樣的話怎么會是小學(xué)文化的苗志強(qiáng)說的呢？但說來，這話也不算高深，就是把思想品德課本上教的倒過來嘛！

    課本上讓你以別人利益為主，凡事考慮別人，沒有自己。別人弱你幫，別人有需要你幫，別人介意你別做，別人喜歡你要做。

    一點都不想，如果真有人那么做，得多痛苦。自己讓別人無私，自己卻做著自私的事。

    他卻讓卿卓灼不要幫助別人，哪怕是親人被欺負(fù)，也不要替她痛心，誰對自己好，自己接受就是了，只考慮自己就行了。

    十八

    卿卓灼醒來了。

    第一眼看到穿著白色帶領(lǐng)口短袖和藍(lán)色牛仔褲的陶斯詠。

    兩人對視，互相都不說話。

    驀地，卿卓灼想起了什么，“我是卿卓灼，你可以叫我卿卓灼，但是別叫我君月?！?br/>
    “嗯”，陶斯詠點頭，“卿卓灼”。

    “你什么時候知道你不是父母親生的？”他想起那天的她聽到他的話其實并沒有多驚訝。

    卿卓灼轉(zhuǎn)動著圓圓的眼看他，“半年前，有一個警察問我，如果你發(fā)現(xiàn)自己不是父母親生的，你能接受嗎？我就猜到了?！?br/>
    陶斯詠差點吐血，他們家央求警察別把真相告訴卿卓灼，沒想到那個警察居然去問她，生怕她聽不出來。

    “那你為什么還要跳樓呢？你知道你還有其他家人的??！”陶斯詠不解。

    “因為，他們遲遲不來?！鼻渥孔埔荒樖馗袊@。

    陶斯詠覺得胸口有窒息感，奇怪，他對這個堂妹的共情能力也太強(qiáng)了，人家還沒怎么呢。他快哭了。

    “我讓你把妹妹的事跟她講，你講了嗎？”寧菲拿著一個保溫桶進(jìn)來了。

    “沒有”，陶斯詠一臉為難。寧菲詫異地看他，本以為陶斯詠一向冷漠，又和卿卓灼年紀(jì)相近，應(yīng)該會很容易開口的。

    三個大人找了卿卓灼那么多年，賀家私人醫(yī)院的責(zé)任也是三人的，總覺得對她很愧疚，很難開口。

    “卿卓灼”，寧菲放下保溫桶坐下，“你知道嗎？有些小孩子因為意外不能在自己的爸爸媽媽身邊長大，而是被別的爸爸媽媽帶回家了。”

    卿卓灼看向她，寧菲溫柔極了，好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這樣的耐心，說話的語氣，卿卓灼過去十五年只在電視上看到過。

    寧菲伸出一雙白皙細(xì)長的手握住了卿卓灼，“這樣她就有兩對爸爸媽媽了，我們卿卓灼就是這樣的小孩?！?br/>
    寧菲把卿卓灼當(dāng)作五歲的幼兒園小朋友了，雖然她眼里15歲的卿卓灼還是小孩子，但卿卓灼從小早熟，還經(jīng)歷過五年的摧殘，心智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但她還是覺得好溫暖，好好聽。爸爸媽媽，我們卿卓灼，多溫暖的稱呼??！

    陶斯詠垂下眼，知道卿卓灼對苗志強(qiáng)感情深厚，所以寧菲故意隱瞞了偷孩子拐賣這一環(huán)節(jié)。

    寧菲徐徐講了十五年來發(fā)生的事，沒說陳家和秦家三位老人因此去世的事情。

    卿卓灼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寧菲看著心疼的一抽一抽，本不想那么快說，可是她咨詢了心理醫(yī)生，說卿卓灼求生意志薄弱，長時間處于抑郁絕望狀態(tài)，讓其接受一個新的身世，換一個身份還好些。

    聰明如卿卓灼，寧菲沒說的部分她也猜到了，“是我大爹把我從醫(yī)院偷走了，給我爸爸是不是？”

    陶斯詠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卿卓灼垂下眼簾，“我聽他們說，我大爹坐過牢，生不出孩子的都找他買。還有，爸爸臨終前，讓我找大爹問我親生父母的下落?！?br/>
    兩人驚訝地看著卿卓灼，“你說什么？五年前他讓你找親生父母？”寧菲聲音都在顫抖。

    要是五年前卿卓灼真的找到苗志偉問，那當(dāng)年就可以認(rèn)親了，不用再吃五年的苦。

    “是的，可是大爹沒有回來，我以為爸爸被撞糊涂了，因為我從小到大的照片都在呢！”卿卓灼頓了頓說，“而且大家都說爸爸最愛我了，我從來沒懷疑過自己不是親生的。直到李警官來我家問大爹的情況，還問我那樣的話。”

    寧菲敏感地注意到卿卓灼的糾結(jié)，對于一個是非分明的孩子，壞人是對自己好的爸爸，得多痛苦??！尤其卿卓灼眼下的精神狀態(tài)，更不能經(jīng)歷那些。

    “卿卓灼，你爸爸是好爸爸，他也是真的愛你。要怪就怪大人吧，是我們沒有看好你，沒有早點找到你?！?br/>
    “那你們是誰?。俊鼻渥孔坡犃四窃捑o繃的身體放松了，臉上展現(xiàn)出迷茫中看到了指示牌那樣的松快。

    寧菲打開保溫桶，盛出一碗湯，碗里有幾塊雞肉，“還記得我說的有個叔叔要領(lǐng)養(yǎng)你嗎？我是他的嫂子，陶斯詠是他的侄子，就是我的兒子。”

    卿卓灼懂了，大概是覺得有人可以讓她依靠了，孩子氣般問：“那以后我跟著誰呢？我和誰?。渴悄莻€叔叔，還是我的親生外婆？”

    寧菲舀了一勺湯，喂到卿卓灼嘴邊，“你外婆住在療養(yǎng)院呢！那個叔叔有他的事要做，你和我們住，我照顧你，還有陶斯詠陪你，好不好？”

    卿卓灼張嘴咽了那口湯，點點頭，“只要別讓我和我媽在一起就行了?！?br/>
    寧菲聽到這話，眼神暗了暗，“她總是傷害你，咱們卿卓灼就不要叫她媽媽了?！?br/>
    卿卓灼有些疑惑，她有種錯覺，似乎眼前的人才是她的親媽。

    “陶斯詠，把我手機(jī)拿來?！睂幏七呂箿叿愿?。

    陶斯詠打開寧菲包，拿出手機(jī)，手機(jī)立馬亮了，卻看到一條陌生短信。

    “你讓我走的遠(yuǎn)遠(yuǎn)的不要認(rèn)女兒，我就聽你的了。但是，最后一次，要是因為你的失誤讓我的女兒再次受到傷害，我一定把她搶回來。要不是你怕我先認(rèn)她，影響你的婚姻，我半年前就能把她接出來，不會被人騙以為她過的很好?！?